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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七章 洛阳伽蓝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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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动铃动,屋檐下的一串小铜铃丁丁琅响起。
伏案的轩辕针猛然抬头。看看窗外,已是三更。
三日前,紫辰真人在张轻翔的天炽火阵中元神归位,召集十三殿执事密议,不知定下了什么。给她的任务却是在一月之内再炼制十三丸九命回阳丹。
九命回阳丹的配料倒不十分难寻,只是这丹药中要加入九种不同的道法,炼制极是不易。已成药的丹丸中,她曾注入父亲轩辕赐临终所存最后一口阳气,用轩辕赐本身轩辕氏血脉的精魂铸成了这奇药。
现在该怎么办呢?她用自己的血炼入药中,功效却差了很多,除非她以身殉药。
真的就无法再炼成了么?轩辕针已不眠不休地研究了三日了。
可屋檐下的铃在这夜半三更首次响起!这铃不是普通的铃,平时任狂风大作也不会响,因为——这是相魂铃,只有遇到孤魂野鬼时才会发出铃声警示。她从未想过这铃会在青霄响起,当初也只是因为这铃式样古朴讨喜,才将其挂在屋檐下做装饰。
今夜,这铃却骤然响起。
轩辕针额头渗出一层细汗——青霄宫重重符咒,一般孤魂野鬼决不可能进入,更何况是这绝顶的七殿!她轻轻拈起一张紫符,移到门口。
门,此刻却响了起来——咚!咚!咚!
有人敲门?居然有人在敲门!轩辕针惊疑不定,这时,有人说话了:“师妹,开下门啊,我知道你还没睡呢。”
原来是本门的师兄弟,轩辕针放下心来。可能有谁病了吧?这夜半三更的,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她轻抚胸口,拉开了门,眼睛却在一瞬间被定住:门外赫然站着的人竟是——张轻翔!
竟是在天炽火阵中飞灰烟灭的张轻翔。
“怎么是你?”问的人呆呆而立。
“怎么不能是我?”答的人面露微笑。看到她手上的紫符,他的笑意更浓。
“你还活着?”她实在震惊。
“你说呢?”他倒显得神采飞扬。
轩辕针不语,他一向精灵古怪,她并不想费神猜测什么。对于他的游手好闲,她从不苟同,聪明绝顶又怎样?没有认真踏实的态度和高尚的人格,聪明反而会招人厌烦。南俊英就不同了,为人行事总是给他人树立着正直的形象,不但谦恭友善,更是亲如兄长。
“不让我进去坐吗?”张轻翔笑容可掬,绕过发呆的轩辕针自顾自地走进来。他边看墙上的药边寻找着自己需要的,然后就顺手往怀里揣。
轩辕针一向视药如命,因为每一粒都是她的心血结成,而张轻翔所取的更是稀世珍品。
“你怎能随便拿我的药?”心生气愤,她指内夹针,拍向张轻翔的肩井穴,她没有武功,但认穴奇准,她的针上又喂有麻药,被刺中定会动弹不得。
“乖乖。你是不会武功的人吗?”张轻翔轻轻一转身,托住她的手腕说:“腿脚不方便就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我有好东西给你。”
“什么?”手下一顿,针已被张轻翔拿去,别在他的发中。
“看在我召回紫辰师伯魂魄的份儿上,就赏我些药丸也不过分吧?”张轻翔抬腿坐在八仙桌上。
“你有什么好东西给我?”轩辕针冷冷地问道。
“你是石头吗?”
“什么?”
“不是石头,怎么说话冷冰冰地不带一点感情?”张轻翔歪着头看她,眉毛抽成了八字形。他是怎么从天炽火阵脱身的,她似乎根本不关心,而说有好东西给她才引起她的注意,他好失败,连东西都不如。
“对不起,我说话一向如此。请师兄包涵。”说是包涵,仍是一副严肃的晚娘面容。
张轻翔倒丝毫不介意,问她:“师伯让你炼九命回阳丹,你炼的怎么样了?”
轩辕针垂下头:“还没炼成。”
“差什么呢?”张轻翔问的诚恳。
轩辕针本不打算说,张轻翔又追了一句:“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她便迟疑了片刻,轻声吐露:“轩辕氏的阳气。”
“这……”张轻翔皱起眉,他曾在某种特殊的机缘下得知轩辕一脉的秘密,知道他们的血可以起死回生,但不知九命回阳丹竟是内含轩辕氏的阳气,寻找这种配料恐怕谁也无能为力。他仔细追问了轩辕针的炼制方法,沉吟良久,忽然想到有一个法子可以解决。他偷眼瞧瞧轩辕针,面色惨白,憔悴不堪。想到她的双腿,更凭添几许楚楚可怜的情绪,她的腿究竟何时才能不再受难?张轻翔很想掀起她的裙子,看看她讳莫如深的腿伤,据他所知,那双腿并不是简单的残疾。但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他的名头够多了,可不想再背个采花贼的名头。
“那先给他们用已炼好的药就行了。”张轻翔满脸堆笑:“顺便也给我三粒吧!”
“你要它做什么?”轩辕针瞪他一眼。
“拯救黎民于水生火热中呐!何况……”他故意收住话头,卖一个关子:“我有办法帮你炼好九命回阳丹!”
望着面前亮得能滴出水的眼睛,轩辕针由不得自己不相信他的话。世上所存轩辕氏的嫡脉还有她的叔父轩辕赋与其子轩辕钟,他不会打他们什么主意吧?
心里想着,嘴上就问了出来:“不要牵扯上我叔父一家。”
“那是当然,你以为我能取了他们的命啊?”张轻翔不觉感到好笑,她也真想得出来。
这药至关重要,轩辕针其实已做好舍命炼药的打算,张轻翔若果真能帮她,无异于救了她一命。
“如果你真有办法帮我炼药,只要你开口,我会为你做我能力范围内的任何事!”轩辕针正色说道。
“真的?”
“当然,但你如果只是说着玩,我就要你好看。”他总是玩世不恭,轩辕针到底还是不能放心。
“放心,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一手举在耳旁说:“我用性命起誓,要是不能帮你炼好药,死后不能回生!”
他起的这叫什么誓?轩辕针差点气晕:“谁死后能回生?!你还是寻开心来的!”
张轻翔眼中一暗,刚才的话才真正是以命担保的话,只是轩辕针并不明白他的情况。随即,他笑笑,改口说:“好好,算我说错了,我要是骗你让我死无葬身之地行了吧。你先给我三粒九命回阳丹。”
轩辕针迟疑地看着张轻翔,他的眼中没有了以往的嘲弄,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她掏出颈上挂的银哨子,轻轻吹响。那只赑屃拖着个小黑瓶从墙上的架子端头爬出来。轩辕针从黑瓶中倒出三粒药交给张轻翔:“你怎样帮我炼药呢?”
又是炼药,她真的不关心他本身,张轻翔装好药,无奈地摇摇头:“先说你怎么报答我?”
“不是说过了,只要炼好药,我能力范围内的任何事随你要求。”
“那你以身相许如何?”他的眼睛出奇地亮。
听了这话,轩辕针气不打一处来。她与张轻翔素无交往,平时更是几乎不搭腔,而全青霄的明眼人都知道尹皓雪对他一往情深,他却在这里胡言乱语,拿她开心,不知道又在弄什么玄虚。
轩辕针怒气既生,面容上自然带了三分红,她瞪圆双眼:“你怎么对得起皓雪?”
张轻翔瞧着她,虽是由于激愤,却也是初次见她脸红,不由心中一荡,说:“皓雪与我有何关系?不要把她说得像被我遗弃了似的,小心她找你麻烦。嫁给我有什么不好,可以每天陪你玩最新鲜的。”
“难道你整天就只知道玩?”
“是啊,玩有什么不好?非要像南俊英一样,整天地装腔作势,跟我爷爷似的才好啊?”
“不许你诋毁大师兄!”
“这样就叫诋毁了?”他朗朗一笑,闪电般出手捉住她的双腕:“让你以身相许不过是玩笑话,我只是想证明传言中你对大师兄情根深种是不是真的。”他双手冰凉如铁,掌心却有两团火,紧紧封住她的力道,让她挣扎不得。他的话刺痛了她的心,泪水从眼底泛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泪光闪动在张轻翔眼里,他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泛白的唇。
双腿残废,双手又被张轻翔拿住,轩辕针只能下了死力去咬张轻翔。但他仿佛没有知觉,既不躲也不闪,凑着她的唇说:“别动,你不是要炼药么?我的最后一口阳气给你,别浪费了。”
一股暖暖的、浑厚的、纯粹的至阳生命气息传来,眼前的张轻翔逐渐消散。轩辕针双手发抖,适才指尖触到张轻翔的脉搏——是没有脉象的,他早就死了吗?
轩辕针望向窗外,屋檐下的小铜铃还在微微晃动着。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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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青,青霄宫无为殿大弟子,在长街的一角摆了张台子,与人看面相。
陆秉然,青霄宫无为殿六弟子,在看相的台子旁摆了个挑子,给人卖馄饨。
天寒地冻,没什么人看相,却有不少人吃馄饨。
洛阳的寺院很多,他们二人却一直查不出什么异象,甚至任何风水命理都顺畅无波澜。不过大相无形,沈陆二人到底不敢掉以轻心,观察了几日,除去洛阳城内患恶性痢疾的人比往常多了三倍外,竟是没有任何收获。
街道上越来越冷清了,吃馄饨的人都渐渐没了。沈天青伸了个懒腰,打算收摊,他刚将卦布收好,台子前忽然站了个人。
沈天青定眼一瞧,这个人一身粗布深衣,头上戴着斗笠,面前垂黑纱,看不见模样,但俏肩纤腰、体态轻盈,从身量上猜度,应该是个女子。
“客官,您是看相还是卜卦?”
“卜卦。”
“哦。先请坐。”
深衣女子坐了下来。
“您是求姻缘,还是……?”
“寻物。”
“寻物?”沈天青郁闷地重复了一遍。没搞错吧?都是寻人的,今天倒来了个寻物的!他气不打一处来:“我看您要是丢了什么东西,直接报官比较好。”
深衣女子一听,伸手拍向他的台面,几乎将台子拍烂。沈天青怒道:“咋了?你还想砸摊儿不成?”
深衣女子也不说话,缩回手,台子上却留下了个字条,沈天青拿起字条仔细看,上面写着:洛阳伽蓝记,西。
洛阳伽蓝记?是什么东西呢?沈天青满腹狐疑,但他知道,伽蓝是佛教的名词,意思就是僧院。沈天青这些日子一直在暗访白马寺,而白马寺恰恰位于洛阳城西。
“这位姑娘,请教你索求之物是为何物?”
“孤陋寡闻!还算是青霄宫的弟子么?”
沈天青闻言一愣?她竟知道他的来历,不觉愣在当场。陆秉然在旁边同样呆住,失声问:“这位姑娘是哪里来的?”
深衣女子轻笑:“二位师兄竟连嫣然的声音也听不出么?”她揭开面纱,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来。沈陆二人见到她更是惊讶,齐问:“你不是随大师兄去了青原山吗?又跑到洛阳来作什么?”嫣然摇摇头:“内中缘由连我也不甚明了。”她要言不烦地叙述了在青原山的所见所闻,直说到南俊英摆道场集阴魂时,突然一言带过,结束了话题。
陆秉然待要提问,嫣然反问:“你俩难道都不知道《洛阳伽蓝记》?”
陆秉然说:“抬举我了,我从来就是个粗人,洛阳伽蓝记是个什么玩意儿啊?不过,看样子沈师兄似乎也不知道,所以,俺这个粗人也不见得很粗。”
嫣然暗中叹了口气,心说到洛阳来找《洛阳伽蓝记》也不知对与不对,反正既来之则安之,这本书肯定和洛阳这座城脱不了干系。想毕,她问了问二人在何处落脚,准备明日一早再访不迟。
沈陆二人笑笑,原来他们正落脚在白马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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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已是日上三竿,三个人跑了十几条街道,找了不下百本的《洛阳伽蓝记》,但嫣然却发现,他们所找到的书,居然没有一本是完全的。《洛阳伽蓝记》是一部记载洛阳佛教寺院的书,以城内、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分卷共分5卷,但他们找到的所有书几乎都是城西卷卷首被毁,不是浸染墨迹,就是撕扯而坏,还有被老鼠啃光的。
这么多的巧合,加在一起就变成了故意,这是人为破坏的吗?嫣然有些不信,就连白马寺方丈私藏的一本,城西开篇也被熏黄,彷佛是谁在阅读时凑灯太近,被火烤焦了一块。
“不找了。”嫣然果断地说,“恐怕我们是找不到一本完整的了。”
“那可怎么办啊?找不到,我们咋明白大师兄要干些啥?”陆秉然不无担忧地说。
嫣然微微一笑:“忘了咱们是什么人了?”她抬高下巴说:“毁掉书上的内容咱们就束手无策了吗?等入夜以后,去书上没有标明佛教寺院的方位,咱们集三人之力来摆个奇门遁甲的数奇门,我就不信推不出它原来的东西。”
奇门遁甲是道家三大密术之一,即“奇门、六壬、太乙”为古传三式,有谓“精通三式,乃为神之说”之称。奇门遁甲可分为五大类:一、法奇门,以符咒密法为主。二、术奇门,以特殊技巧为主。三、阵奇门,以八阵图为主。四、卦奇门,可预知朝代的兴旺更替。五、数奇门,是根据时间空间的推衍,以达到趋吉避凶之功用。慕容嫣然是想从时间空间的推衍上得到《洛阳伽蓝记》中被毁的内容。
沈天青素知这位小师妹精明过人,做起事来巾帼不让须眉,也佩服她那份果敢的气度,常常在事情的关键时刻当机立断,办事很是漂亮。想到这里,他也实在有点惭愧:“难为你念头转的倒快,我二人待了这几日,竟是毫无头绪。细想来,青原山的烟毒恐怕洛阳城也早已有了,城内患恶性痢疾的人也许正是吸入了烟毒,只是这里没有青原山严重罢,我们也该抽点时间探探这些病人呐!”
访遍洛阳西侧,三个人来到洛阳城西阳门外往北约一里处,这里距离白马寺不远,是一带民居,屋舍间隐隐有青烟浮动。
嫣然在空中洒了些雄黄粉,粉立即焦黑,混入青烟中。她回首看看身后的沈天青,后者正皱着眉头,在空中使劲嗅味道。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嫣然心想:“大师兄留言让我拿九命回阳丹,我已传书给轩辕针,就怕这烟无法防御。”她看看面前的屋舍,有许多家正在升烟做饭,看似青烟并无什么危害。
“怎么办?还往前走吗?”
陆秉然耸耸肩膀说:“走就走呗,但这烟有些奇怪,我们先运功护住心脉,免得中了什么毒。”
“这烟没毒,”沈天青忽然说道:“我嗅了半天了,这烟肯定没毒。不过,雄黄粉居然能被烧焦,恐怕这烟里有古怪。我们还是小心点的好。”
他拍拍嫣然的肩,示意她往前走,却发现她呆呆地望着空中,不知被什么吸引住了。他又加重力道拍拍她,嫣然顿时一惊,望着他说:“沈师兄,那青烟混入民居的炊烟里,不是往上飘,而是窜入锅灶中去了。”
沈天青、陆秉然二人一听大吃一惊,顺着嫣然所指的方向,凝神看去,那袅袅青烟比寻常炊烟略显黄色,杂在炊烟中化为一丝极细的线,直注入各家的锅灶里去。
“难怪洛阳城内的恶性痢疾徒然增多,原来猫腻在这儿呢!”陆秉然气得跳脚,他想也不想,刷刷刷地祭出了三道净水符。奇怪的是,燃着的黄符在空中转了转,一下子就烧完了,纸屑被风一吹没了踪迹。天上的青烟依然自顾自地浮动着,这三道符好像给死人烧的纸钱,不知被什么鬼收去,真算是白烧了。
“陆师兄,咱们现在连甲乙丙都没搞清楚,你着什么急呀?”嫣然嗔怪地数落着陆秉然。
还没回话,巷子里就跑出个梳抓髻的小男孩来,他只顾回头看后面,冷不丁撞在陆秉然腿上,被碰倒在地。这孩子也顾不上痛,爬起来继续要跑,被沈天青一把捉住。
远处巍巍颤颤地追来一位老妇人,手里端着饭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小祖宗,这么好的大白米饭,做好了你不吃,咱们家不兴这样糟蹋粮食的哇。”
嫣然蹲下身,整了整男孩的衣裳,问他:“你为什么不吃饭啊?”
“姐姐,那米饭里有股怪味,臭死了。”
走到跟前的老妇人生气地说:“姑娘,别听这小东西瞎说的,这么好的大白米饭,怎么会有怪味?”她说着就自己吃了一大口,“都是这小祖宗挑食,他自己闹着要吃,做好了又这个样子。真是的。”
男孩听他奶奶这么说,急着抢话;“才不是呢!这碗饭搜了,不能吃的。”
嫣然接过老妇人手里的碗,仔细看看,又闻闻,确实没有任何异味,反而清香四溢,引人食欲。她问男孩:“你怎么会闻出这饭臭呢?”
她亲眼看到青烟混入民居锅灶内,深知男孩的话决不假,但连她都闻不出这饭的异常,这个孩子又怎能做到?
老妇人不让男孩乱说话,张口就说:“他懂什么?只会瞎说,你们别听他的。”
沈天青对老妇人笑笑,打听道:“大娘,你们这附近可有寺院,我们准备去上香。”
那妇人奇怪地说:“你不是道士么?怎么要去寺院上香?”
“这个……”沈天青略一沉吟:“佛道本就友好嘛。况且我们主要想拜会拜会各地高僧,切磋一下佛道不同的义理。”
“哦,这样啊,这条巷子走到底有座冲觉寺,不过是座荒庙,早就没了香火。你们不如往南走,去白马寺吧。”
“没关系,谢谢您指教了。”沈天青微微点头,《洛阳伽蓝记》里所缺的,正是这座冲觉寺。
听到奶奶的话,那男孩突然说:“姐姐,冲觉寺里有种青果,可好吃了。”
嫣然奇怪极了,这大冬天的,怎么会长果子:“青果?”
“是啊,我每天都吃,吃了果子后,别的什么就都不想吃了。但就是老觉得饿,所以让奶奶给做大米饭,谁知米饭有股怪味。”
难道这果子能解青烟之毒?嫣然不禁关心起来:“那你能带姐姐去看看吗?”
“行啊,跟我来,”他说完就拉着嫣然走。那老妇人着急了:“你这孩子,饭还没吃呢!”
嫣然冲老妇人笑笑说:“大娘,您别担心,这孩子不吃饭,恐怕是吃了这果子的原因。我怕这果子有毒,所以想去看看。让他带我们去去就来,我们是天山青霄宫的。”
老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会,忽然记起来了,问陆秉然:“你不是那个卖馄饨的吗?”
陆秉然说:“是啊,难为您老记得了,欢迎多光临啊。”
老妇人这才点点头,交待孙子:“虎儿,你带这个姐姐去了就赶紧回来啊!”
男孩子不耐烦地说声:知道了。然后拉着嫣然向巷子里走去。
这青果比樱桃略微大些,嫣然吃下一枚,忽觉四周青烟缭绕,朦胧中,这座荒芜的冲觉寺竟然有了改变。尘封的阶台已花丛繁绕。寺内有小山楼台,楼上飞檐斜峰入户,楼下是一湾曲水,环堂而走。
嫣然轻移莲步,踩着青石阶向西北方向的楼台走去。楼台上,正有一曲悠悠荡荡的琴声传来。她一路诧异,入眼处全是精美的雕梁画栋,她步步谨慎,自己也知道步入一处幻象之中。回首瞧瞧,沈陆二人也不知所踪。
前面是座五层的高楼,嫣然犹豫了一下,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截醒香,点燃嗅了嗅,但是毫无用处。楼上的琴声似乎激越起来。曲调一剜一剜地招人上楼。楼上到底有什么?她现在就一个人,毅然犯险值不值得?不如按原路出寺怎样?这个念头刚闪现,嫣然就奋力地摇摇头。
迷不解开,怎么能知道大师兄怎样了,若他正深陷难中呢?现在要救的已不只是净居寺了,还有他们青霄的现任掌门人啊!
嫣然不再犹豫,她抬步上楼。既然已迷入幻觉中,怎么解开才是最重要的,琴声不是正引她上楼吗?那又何妨上去看看?慕容嫣然从来就不会逃避摆在眼前的问题。她面无惧色,作好了最坏的准备。
可楼上的情况却是嫣然始料未及的。每个隔间都用竹帘隔断,但竹帘遮掩的全是空屋子——真正的空屋子,甚至连灰尘都没有。嫣然掀开十几个屋帘后就站住了。她静静看了看这座楼台,接着快步往楼角走去,但怎么走也走不到边上。重重的竹帘被扔在身后,又是重重的竹帘挡在身前。
难道是鬼打墙?嫣然顿住脚,取出怀里的碧蓝短笛,凑在唇边吹响,尖锐、凄厉的笛声迎着楼中的琴声划过,琴声愤然激荡起来,嫣然闭上眼睛,将法力灌入笛声中,那笛子里杨明道的魂魄开始强烈振动起来,嫣然的手几乎快要握不住了。随着笛子的振动,嫣然的曲调越来越颤,差点要和那琴声混在一起,她毅然跺脚,飞身旋转,踢开头顶的楼板,跳上更高一层——还是同样的竹帘隔间!
嫣然不敢松气,继续一鼓作气踢将上去,一连闯到第五层,忽然鼻尖一凉,不知什么东西包裹过来,她忙落在旁边一处平台,盘膝坐下。这时,那琴声一荡收音,四周一片静悄悄地。嫣然睁眼一看,黑漆漆的,有一种透骨的寒冷。照理来说,嫣然是修真的人,体内蕴藏三味真火,不应觉得冷,这里究竟有什么古怪?嫣然口中念念有词,祭起三味真火,用元神顶出体外。三道红艳艳的火光亮起,照着头顶一块扁额,上书五个大字:西北有高楼。
嫣然看见这五个大字不免吃了一惊,因为这五个字居然映在她的三味真火下只是一抖,却继续燃烧了起来,那块匾彷佛破布般,一下子就烧了个大窟窿,窟窿的边缘不停哔哔勃勃地发出声响,窟窿越来越大,如同一张大口向嫣然吞过来,接着猛地一合,把嫣然吞进了一片冰凉中。嫣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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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片冰冷,嫣然却觉得背心上灼烫灼烫的。她使劲一睁眼,就看到陆秉然关切的目光。
“我怎么了?”嫣然看看周围,是冲觉寺的废墟。
沈天青说:“你吃了青果就昏倒了,也不知什么原因,我和陆师弟倒没事。”他们俩也吃了青果的,但一点反应都没有。看到嫣然昏倒,他急忙给她运功疗伤。
“那个孩子呢?”
“我们早打发他回家了。”沈天青回答:“总不能带个孩子施法吧?”他又看看嫣然,问:“你到底怎么了?毫无征兆的就昏倒?”
“我也不知道。”
“那能不能施法?我们是不是先回去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先回去罢。反正这个地方我们也知道了。我们先回去商量一下施法的步骤好了。”
“你真的没事?”陆秉然不放心地追问。
“没事。刚才可能是因为这两天奔波累着了。”她对二人笑笑,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这个奇怪的寺院很不寻常,还是先回去研究一下为好。不过,嫣然知道这里肯定是正确的地方,因为她在昏倒前的一霎那曾看见:西北有高楼的牌匾后面,隐隐约约有一座迦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