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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 No s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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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域的年轮碾过百年,金箔大殿依旧巍峨矗立,穹顶星河流转,只是殿内再无半分暖意
。
烽火烧断边境山脉的云霞,残碎旌旗倒伏在焦黑泥土上。
空气弥漫硝烟与血腥味,周遭尸骸遍地,这场三界混战的尾声,只剩下蒋淞寒与江宸二人被困在坍塌的峡谷隘口。
巨石封住唯一出路,神力震荡过后,两人都身负重创。
江宸半跪在地,长剑拄着地面勉强支撑躯体,胸口不断溢出鲜血,染透一身玄色劲装。他抬眼看向身侧的蒋淞寒,气息粗重:“没想到最后,只剩你和我。”
蒋淞寒静静立在阴影里,半边肩头被碎石划开深长伤口,血色顺着手臂不断滴落。
他望着江宸,眼底积压数十年的情愫几乎要冲破桎梏,却依旧习惯性压入心底。
这份暗恋,从少年初见延续至今,藏在每一次不动声色的掩护、每一回默默的奔赴里。他害怕开口即是疏远,害怕捅破窗户纸之后,连站在江宸身侧的资格都会失去。于是岁岁年年,只敢遥遥相望,缄口不言。
“是。”蒋淞寒声音很轻,刻意维持平淡语气,“无路可走了。”
江宸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疲惫:“也好,至少不必亲眼看见疆土沦陷。蒋淞寒,其实我一直不太看懂你。你总是离我不远不近,遇事拼命护我,却从来不肯多说半句心里话。”
蒋淞寒心口猛地一缩。
原来细微的守护早就被察觉,可他依旧没有勇气坦白。
有些话,酝酿了一辈子,临到尽头,依旧卡在喉咙。他习惯了克制,习惯将爱意深埋,等到终于不必顾虑世俗身份、旁人眼光之时,已然没有来日方长。
余震袭来,头顶岩壁持续剥落,毁灭性的落石即将倾覆而下。
生死一瞬,蒋淞寒几乎本能跨步挡在江宸身前。
沉重石块狠狠砸落在后背,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江宸瞳孔骤缩,伸手想要拉住他:“蒋淞寒!”
“不必动。”蒋淞寒喘着粗气,嘴角溢出鲜血,他侧过头看向江宸,眼底翻涌长久压抑的温柔与遗憾,“能护你最后一次……挺好。”
江宸扶住摇摇欲坠的人,指尖触到滚烫血液,喉间发紧:“你到底……”
轰隆巨响再度传来,整片峡谷开始崩塌。
蒋淞寒清楚两人谁都无法逃生,他用尽残存神力,笼住一方狭小结界,短暂隔绝坠落的碎石。空间狭小,两人并肩倚靠在岩壁。
死亡近在咫尺,可蒋淞寒依旧没能说出那句藏了一辈子的“我喜欢你”。
他怕太迟的心意,成为江宸最后的负担。
“江宸,如果有来生……”他顿住话头,最终只是轻轻摇头,抹去对方脸颊沾染的尘土,“算了,不必相逢。”
若来生依旧只能爱而不得,不如永不相见。
江宸还未读懂他话语里深藏的苦楚,新一轮碎石轰然碾碎脆弱的结界。
烟尘漫天,乱石掩埋一切声响。
峡谷彻底归于死寂。
没有人知晓,断壁残垣之下,两个相拥殒命的人。
一人怀揣至死未能宣之于口的暗恋,一生克制,一世遗憾;
一人直至生命终点,都没能听清那份沉默心意。
后来三界战事平息,有人寻到峡谷遗迹,只挖出两具紧紧依靠的骸骨。
没有书信,没有遗言。
那段无人知晓的暗恋,随着崩塌的群山,永久埋葬在尘埃之中。
沈庭霜坐稳神域主宰之位,执掌雷霆与法则,挥手便可定风云起落,抬手能引星河倒悬,可他始终留着那间当年许诺给沈文书的屋子。满屋鎏金镶玉,窗棂雕着缠枝星河纹样,却常年紧闭,连神侍都不敢随意靠近。
每到雨夜,殿外的雨丝总会不受控制地往殿内钻,落在冰冷的白玉地面,积起薄薄一层水洼,如同三百年前那场困住沈文书的阴雨。
他试过无数次,用神力驱散乌云,可只要一踏入这间屋子,头顶便会无端聚起阴云,雨声淅沥,昼夜不绝。
神域众仙都暗自揣测,主宰怕是着了心魔,唯有沈庭霜自己清楚,这是求而不得的执念,在他神魂深处结了茧。
百年间,他借着巡查三界的由头,无数次踏足人间。
江南烟雨巷,塞北风雪关,西南竹海,东海孤岛,他总能在不经意间捕捉到沈文书的踪迹。
彼时沈文书早已褪去神殿里的素雅拘谨,一身粗布长衫,长发随意用木簪束起,眉眼清浅,笑意松弛。春日蹲在花圃里侍弄兰草,指尖沾满泥土,笑得眉眼弯弯;夏夜坐在渡口沽酒,听渔翁闲谈,晚风掀起他的衣摆,自在无拘;秋日登高赏枫,冬日围炉煮茶,身边偶尔有山野樵夫、市井小贩相伴,唯独没有沈庭霜的位置。
沈庭霜不敢上前,只敢隐在云端或是树后,远远看着。
他见过沈文书在溪边吹笛,笛声清越,无半分愁苦;见过沈文书救助受伤的幼兽,眼神柔软温和,那份温柔却再也不属于自己;见过沈文书与新识的友人把酒言欢,眼底的鲜活明媚,是自己三百年囚禁里从未见过的光彩。
心头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酸涩与悔恨交织,可他连上前说一句“安好”的资格都没有。
那日人间上元节,满城灯火璀璨,人流如织。
沈文书提着一盏莲花灯,站在河畔,正俯身将灯放入流水,指尖轻点,送灯远去。河面流光摇曳,映得他侧脸温润平和,眉眼间再无半分前世的破碎与挣扎。
沈庭霜隐在人流之外,周身神力紧绷,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冲上前的冲动。
百年的隐忍在此刻濒临崩塌,他几乎要开口唤出那个刻入神魂的名字,却看见沈文书抬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恰好掠过他藏身的方向。
没有惊讶,没有怨怼,甚至没有半分停留,只是如同看待一个陌生的路人,便移开了视线,转身汇入灯火阑珊处。
那一眼的漠然,比最凛冽的神罚更让他窒息。
回到神域,沈庭霜第一次砸碎了殿内的玉盏,碎瓷溅了满地,如同他支离破碎的心绪。
他唤来神域最古老的卜算之神,执意要破开那层被生死隔断的天机,看清三百年囚笼里的所有真相。
卜算之神跪拜在地,脸色苍白:“主宰,天机被生死封印,强行窥探,会损您神元,更会扰乱三界时序。”
“我要真相。”沈庭霜坐在高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不惜一切代价。”
古老的卜算阵法在大殿中央铺开,血色符文盘旋而起,他以自身半数神元为引,强行撕开那层白雾。
转瞬之间,上一世的画面如同潮水,涌入他的脑海。
沈文书掏空本源精血助他稳固神格,日渐孱弱的身形;镀金大殿里日复一日的软禁,门窗紧锁,风雨不透;沈文书日渐沉默,眼底生机一点点熄灭,连阳光都成了奢望;最后弥留之际,对方扯断输液管,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尽最后力气挣脱,只留下一片刺目的猩红。
还有那句临终前无声的告别,藏在无尽阴雨里,他到此刻才看清。
阵法骤然崩塌,沈庭霜猛地呕出一口金色神血,身形踉跄,跌坐在冰冷的玉座上。
百年的自我欺骗,在此刻被彻底击碎。
原来自己口中的守护,是毁了对方一生的枷锁;原来那间承诺隔绝风雨的屋子,是亲手打造的囚笼;原来沈文书那句此生绝不爱你,是看透一切后的彻底绝望。
雨夜再次笼罩金箔大殿,雨声敲打着窗棂,像是逝者无声的控诉。
他终于明白了沈文书转身离开时的决绝,明白了人间那个身影为何再也不会回头。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永无弥补的可能;有些心动,一旦覆灭,便再无死灰复燃的余地。
此后,沈庭霜彻底断了窥探人间的念头,将自己锁在那间星河金箔殿中,常年伴着雨声静坐。
神域迎来新的更迭,众仙渐渐淡忘那位神秘离去的故人,只记得主宰性情愈发寡言冷寂。
岁月悠悠,又是百年流转。
人间的沈文书依旧安然度日,终老于一座山间小院,离世时院里兰草盛放,阳光铺满院落,走得平静又安稳。
消息随风传入神域,沈庭霜站在殿外,望着人间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