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分钟的告白》楠妖行天

2、重生 难道是老套

　　沈庭霜站在阵眼前，指节还残留着沈文书后颈的温度，烫得像火，又冰得像三百年前那片冻住他神骨的雪。他方才说“我只有你了”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是神域主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面对沈文书的眼神，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圆。
　　他回头望了一眼结界深处的那间囚笼，星河的光穿不透厚重的云层，只能在窗棂上投下细碎的影。他听见了里面的笑声，那笑声裹着血沫，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比他见过的所有神罚都更让他痛。
　　他抬手，指尖凝起神元，想要再复刻一场雨，复刻那个“风都是软的”的人间雨天，可指尖的光刚亮起，就猛地碎了。
　　他忘了，沈文书说，雨是他灌进肺里的水，每一口都呛得疼。
　　原来他连他最喜欢的东西，都变成了刺向他的刀。
　　囚笼里，沈文书的呼吸越来越轻。
　　他枕头上的血痕慢慢晕开，像一朵开在苍白里的红梅。输液管里的气泡还在往上浮，却再也没了人去触碰。他盯着天花板上褪色的金箔，忽然想起三百年前，沈庭霜还是个刚觉醒神格的少年，他说要给他造一间永远不会下雨的屋子，贴满用星河碎屑炼成的金箔，这样就算人间的雨再大，他也永远温暖。
　　可后来，这间屋子成了囚笼，金箔褪成了灰，连星河都成了沈庭霜用来困住他的背景板。
　　他咳了一声，血沫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衣襟上，和三百年前渡神元时流的血一样红。他那时候是自愿的，他以为沈庭霜要给他永恒的生命，是为了和他永远在一起。可他不知道，永恒的生命里，没有爱，只有囚。
　　“沈庭霜……”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看，你连让我死，都要我自己来。”
　　他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颈间的输液管。
　　神印在后颈灼烧起来，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魂，警告他不准伤害自己。可他笑了，指尖用力，透明的液体倒流进他的血管里，带着冰冷的寒意，像极了沈庭霜当年强行渡给他的神元。
　　他终于不用再渴望意外了。
　　他终于可以自己给自己一个结局。
　　阵眼外，沈庭霜忽然感觉到神印传来的剧痛，那是属于他的神元在剧烈波动，像被什么东西撕碎了。他猛地转身，冲进结界里，风掀起他的衣袍，像一头被惹急的野兽。
　　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沈文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颈间的输液管被扯断了，液体和血混在一起，流在苍白的床单上，像一条蜿蜒的河。天花板上褪色的金箔碎屑落在他的发间，像一场迟来的雪。
　　“文书……”沈庭霜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破碎的痕迹，他扑过去，把沈文书抱进怀里，他的身体已经凉了，像一块冰，“你别闹了，你睁开眼，我把结界拆了，我把神域给你，我什么都给你……你别闹了好不好？”
　　他的神元疯狂地涌入沈文书的身体，试图修复他破碎的生机，可那些神元像石沉大海，连一点涟漪都掀不起来。沈文书的神印，在他渡过去的那一刻，就已经碎了，带着他半魂的碎片，一起碎在了这片囚笼里
　　“你说过，你不会自杀的。”沈庭霜抱着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哭腔，像个被夺走所有的孩子，“你说过，你自私，不会杀死自己的……你骗我，沈文书，你骗我！”
　　他终于明白，沈文书说的“我渴望意外夺走我的生命”是什么意思。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沈庭霜掌控的“意外”，而是一个连沈庭霜都无法插手的、真正的自由。
　　他连恨，都要以死亡为代价，彻底从沈庭霜的世界里消失。
　　后来，神域的雨再也没有停过。
　　沈庭霜把囚笼里的天花板拆了，让整片星河都照进来，可他再也找不到那个会说“雨落下来的时候，风都是软的”的人了。他把沈文书的尸体抱在怀里，坐在阵眼里，任由雨浇在他身上，像当年的人间一样。
　　有人说，神域主宰疯了。
　　他把整个神域都变成了雨景，连星河都被乌云遮住，永远下着和人间一样的雨。他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坐在当年的囚笼里，一遍遍地说：“文书，你看，雨来了，风也是软的，你睁开眼看看好不好？”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他给了沈文书永恒的生命，却没给他自由；他给了他整片神域，却没给他爱；他用三百年的囚禁，换来了沈文书用死亡完成的告别。
　　雨下得越来越大，像沈庭霜的眼泪，砸在冰冷的尸体上，砸在他早已碎掉的神心上。
　　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永恒，却是永恒的失去。
　　那间贴满金箔的屋子，成了神域里最悲伤的囚笼，关着一个疯掉的神主，和一段烂透的过往。
　　而沈庭霜。终于在沈文书死后的第二十一分钟的时候。说出了那句告白。
　　雨停过一次，那是沈文书死的时候。
　　沈文书再次睁眼是在三百年前。
　　那个他亲手养的小男孩觉醒神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