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盛夏》沐知春

11、第 11 章 ###

　　### 第十一章校门口的秘密
　　周一的清晨总是伴随着一种特有的兵荒马乱。
　　校门口堵满了送学生的私家车，喇叭声此起彼伏，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行色匆匆，手里抓着包子豆浆，脸上写满了对周末逝去的哀悼。
　　林郁把自行车停在离校门还有两百米的路边，单脚撑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沈砚秋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禁欲又清冷，昨晚那个穿着大T恤在厨房忙碌的烟火气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真不用我送你到门口？”林郁压低了声音，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被老班看见咱俩一块儿来，指不定又要写检讨。”
　　“不用。”沈砚秋背好书包，神色淡淡，“一起走过去就行。”
　　林郁啧了一声，把车锁好，跟在他身后。
　　两人保持着半米的“安全距离”，一前一后混在人流里。这距离不远不近，既不显得亲密，又能随时照应到对方。
　　越靠近校门，人越多。
　　周围全是认识沈砚秋的人。
　　“沈神！早啊！”
　　“沈砚秋，周末物理卷子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吗？”
　　“天哪，沈神今天也好帅……”
　　沈砚秋目不斜视，只是礼貌地点头示意，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林郁跟在后面，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这就是沈砚秋的世界。光芒万丈，众星捧月。
　　而他林郁，是那个只能在阴影里骑车的野路子。
　　就在林郁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的沈砚秋突然脚步一顿，拐进了校门左侧的一处死角。
　　那是保安室背后的阴影处，被高大的冬青树丛挡得严严实实，正好避开了教导主任的视线，也避开了大部分学生的目光。
　　林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了进去：“怎么了？忘带东西了？”
　　空间狭窄，两人一进来，距离瞬间拉近。
　　沈砚秋背靠着粗糙的墙壁，转过身，看着林郁。
　　晨光被树影切割得细碎，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林郁。”
　　“啊？”林郁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搞得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把手背在身后，“咋了？”
　　沈砚秋没说话，只是盯着林郁那只背在身后的手。
　　“手拿出来。”
　　“干嘛？我又没打架。”林郁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乖乖把手伸了出来。
　　下一秒，他的手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握住了。
　　林郁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沈砚秋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干燥。他没有十指紧扣，也没有用力握住，而是伸出小指，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勾住了林郁的小指。
　　那一瞬间，林郁感觉有一股电流顺着小指指尖，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沈、沈砚秋……”林郁的声音都在抖，眼睛瞪得像铜铃，紧张地往树丛缝隙外看，“你疯了？这可是校门口！随时会有人过来的！”
　　“这里看不见。”沈砚秋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他微微用力，勾着林郁的小指晃了晃。
　　这个动作太幼稚了，像幼儿园小朋友拉钩上吊。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隐蔽的角落，在这个充满风险的校门口，这个动作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暧昧和禁忌感。
　　“昨晚你说，你家就是我家。”沈砚秋看着林郁通红的耳根，轻声说道，“那我现在不想松开，行不行？”
　　林郁感觉喉咙发干。
　　他想抽回手，怕被人看见，怕给沈砚秋惹麻烦，怕那些流言蜚语毁了这朵高岭之花。
　　可是，感受着指间那一点点微弱的勾连，感受着沈砚秋掌心传来的温度，他又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你是大爷，你说了算。”林郁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沈砚秋那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沈砚秋笑了。
　　那是林郁见过的，沈砚秋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不是那种礼貌的浅笑，也不是那种嘲讽的冷笑，而是像冰雪消融后，春水初生的那种笑。
　　两人就这样在树影下僵持了十几秒。
　　直到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来。
　　“走了。”沈砚秋松开手，指尖恋恋不舍地在林郁掌心划过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清冷学霸的模样，整理了一下衣领，“快迟到了。”
　　他率先走出阴影，融入人流。
　　林郁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小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砚秋的温度。
　　他抬手捂住脸，感觉整张脸都在发烧。
　　“操。”
　　林郁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他迈开腿，大步追了上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在这个喧嚣的校门口，他们共享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一个关于小指勾连的秘密。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