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风声呼啸。 ...
-
风声呼啸。
张钧仰起头,目光从地面移到半空中那座恢弘的山门上。十丈高的墨玉石牌坊悬在半空,投下的阴影覆盖着下方大片的山脊。从地面到山门的第一级台阶,目测至少有三百米的垂直距离。
三百米。
空中的。
怎么上去?
顾长渊已经走到了山门正下方的位置,仰头望着头顶的庞然大物。
“顾先生。”张钧走过去,站在他身侧,仰头看着同一方向,“这座山门离地面少说也有三百米。你们修仙界的大宗门也在设置在这么高的地方吗?你们都是怎么上去的?”
顾长渊点头回答,“有的宗门确是如此。通常可以乘坐灵宠,或者自己御剑飞行。“
御剑飞行。
顾长渊之前展示过这个能力。在高阶修士的修炼体系中,御剑飞行是筑基期以上的标志性技能,对灵力的精纯度和控制力要求极高。顾长渊能够做到这一点,说明他的修为恢复程度远超张钧之前预估。
“我可以御剑上去。”顾长渊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带一个人,没有问题。”
顾穹发出一声清脆的叫声,双翼展开,足有两米多宽。它在低空盘旋了一圈,稳稳地落在顾长渊面前,昂着头,似乎在说:我也能带。
“顾穹的恢复情况也不错。”顾长渊看向自己的爱宠,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载一人上行,可以做到。”
张钧正要说话,身后传来李天温和的声音:“张队。”
张钧回头。
李天的右手掌心朝上,虚虚一托。一道清光从他的丹田位置升起,光芒中有什么东西缓缓浮现——那是一柄剑。
与顾长渊的莹白长剑不同,李天的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血脉在剑身中流淌。剑从清光中完全显现的那一刻,张钧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场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波动——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本命灵剑。
张钧曾听李天提过这柄剑的故事。这剑与李天性命相连,是他在巅峰时期炼制并温养的本命法器。之前李天身受重伤,这柄本命灵剑也随之受损,一直无法取出使用。
现在看来,李天也恢复的不错。
“我的灵剑也能用了。”李天握住了剑柄,黑色的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御剑飞行也可以做到。我可以带张队上去。”
但张钧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在思考后干脆的拒绝到“不行。”随后解释道:“御剑飞行现阶段……还是太招摇了。”
现在是灵气复苏的初期阶段。虽然政府已经在通过网络和其他渠道逐步释放信息、引导民众接受“修炼”这个概念,但这个过程是循序渐进的。从“有人在练气功”到“灵气真的存在”再到“有人能飞”,这中间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消化和适应。
直接让全国人民看到有人在昆仑山上御剑飞行——虽然这里地处偏远,但卫星可不分偏远不偏远——那舆论就不是“引导”能控制得住的了。
沉默了几秒。
“我们可以乘坐军事基地的直升机一起上去。”张钧做了决定。
惊涛已经接通了基地的通讯,正在汇报山门的情况。他把张钧的要求逐条传达过去,然后听到那边传来一阵短暂的、激烈的讨论声——显然基地那边也被这个消息炸得不轻。
约莫过了两分钟,惊涛挂断电话。
“张队,基地同意增援方案。两支队伍已经在集结了,预计四个小时内抵达军事区,然后越野车进山,再加上徒步时间,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到。”惊涛向张钧汇报:“但是驻昆仑军事基地已经派出两架直升机,向这边飞来。“
张钧看着他。
“在他们听到‘凌空三百米的宫殿’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下令起飞了。”惊涛难得幽默了一下,“他们说,就算什么都没发现,就当是一次高原飞行训练。”
张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直升机来得比预想的快。
轰鸣声从东南方向传来的时候,张钧看了一眼腕表——从惊涛挂断电话到听到螺旋桨的声音,只过了不到三十分钟。这意味着军事区那边的反应速度比基地承诺的还要快,飞机几乎是在接到命令的同时就升空了。
一架黑色的直-20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连编号都被磨掉了。这是执行特殊任务时的标准做法——不留痕迹,不供追溯。
直升机在山脊上空盘旋了一圈,寻找合适的降落点。但这一带的地形实在太差,到处都是碎石和陡坡,没有一块足够平坦、足够坚固的地方能让直升机安全着陆。
飞行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通过对讲机,一个带着明显高原飞行经验才有的沉稳嗓音传来:“地面,无法降落。悬停放绳,是否可行?”
张钧看向自己的队员。林眠从他身侧站了出来,无声地点头。惊涛也把通讯设备和必要的仪器打包好了。
“可行。”张钧回复。
直升机降低高度,在距离地面大约十五米的半空中悬停。机舱门滑开,一条尼龙绳从舱内抛下,绳尾在岩石上弹跳了两下,众人依次登机。江晨、林清他们的任务暂时也被同志部队的队员接手,和他们一起登机,准备登陆昆仑宗。
直-20的螺旋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机身微微一沉,然后平稳地向上抬升。十五米、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地面越缩越小,战友的身影变成了看不清细节的小点,远处的雪山从云层中露出白色的峰顶,与蓝色的天空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到了两百米的高度,张钧的视线与那座悬空的山门平齐了。
从地面仰望和从空中平视,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在地面上抬头看,他感受到的是压迫、震撼、渺小;从空中平视,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敬畏中带着亲切,陌生中带着熟悉,像是第一次见到一位素未谋面但血脉相连的远亲。
直升机在距离山门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悬停,不再前进。
“张队,不能再靠近了。”飞行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再往前仪器要乱了。”
张钧能理解。这座山门被隐踪阵隐藏了不知多少万年,阵内的灵气浓度很高,任何电子设备进入这个梯度场的强干扰区域,都可能出现失灵甚至损坏。但悬停在这里就够了。
五十米的距离,对于现在的他们已经不是问题了。众人依次跳落,当双脚精准地踩在了青石台阶上,发现这真的不是幻象,不是海市蜃楼,是实实在在的、冰凉坚硬的、温润光滑的青石。
顾长渊和李天早站在牌坊下方,并且对山门外围进行了初步的观察。
“没有什么异常。”顾长渊迎上来,“阵法破开后,内部结构稳定,没有明显的崩塌或二次塌陷迹象。灵力循环场已经重新建立,但效率只有完整时期的百分之三十左右。损伤太严重了。”
百分之三十。
张钧想象了一下这座宗门全盛时期的样子:灵力循环场运转通畅,应龙雕像爪牙俱全,牌坊上没有裂痕,宫殿楼阁完好无损,云雾之间或许还有仙鹤飞翔、仙人往来。
那个世界,真实存在过。
而他们此刻正站在那个世界的遗迹上。
张钧仰头。
“昆仑宗”三个大字在他头顶静静俯瞰着他,苍劲古朴,不言不语。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昆仑宗。
那些神话里,昆仑山是西王母的道场,是天帝的下都,是通往天界的门户。但这里刻着的不是“西王母宫”,不是“天帝殿”,而是“昆仑宗”。
“宗”,在那个年代,意味着师承、道统、传承,意味着不止一个人、不止一代人,而是一个完整的、有组织、有体系的修炼文明。
修仙不是一个人的事。
修仙,是一个时代的事。
“走吧。”张钧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稳有力,“进去看看。”
他抬脚,向牌坊内走去。
第一步踏出,青石台阶在他的脚下轻微震动——不是要塌,而是像某种古老的机关被激活了,台阶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荧光,沿着台阶的边缘蔓延开去,像一条光的河流,顺着他前进的方向一路流淌向前方的宫殿群。
这座宗门,在迎接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