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修仙前》王俊

46、第 46 章 穿过那层如

　　穿过那层如水幕般的结界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比刚才外边看到的山门还要让人震撼：脚下的青石路面光滑如镜，石缝间连一丝苔藓都没有。远处的建筑层层叠叠，飞檐翘角上挂着的铜铃在无风中微微晃动——不对，此处没有风，那是灵气流转时自然激荡出的微澜。
　　但最让人不适应的，是那股浓郁的灵气。
　　从踏入的第一刻起，灵气便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地钻入每一个毛孔。这种感觉就像当初在界壁那里初次引气入体——浑身酥酥麻麻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舒适得让人想要就地躺下，什么也不想，就这么醉过去。
　　“这灵气浓度……”顾长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在修仙界也是少有。”
　　“确实。”李天的声音也有些发紧，“这种环境下修炼，一日千里绝非虚言。”
　　但更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任何活物发出的声响。只有偶尔拂过的灵气流带起衣袂的轻微摩擦声，和几个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这是一座被“冻存”的宗门。
　　那些建筑、那些道路、那些亭台楼阁，都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卷。仿佛前一秒还有成千上万的修士在此间穿梭忙碌，下一秒就被某种力量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一切就这么凝固了数千年。
　　“队长，你看！”江晨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殿阁。那殿阁四面敞开，里边没有墙壁，只有十二根石柱撑起一个穹顶。穹顶内地面上刻着一座繁复的阵纹，阵纹的中心微微凹陷，像是有人常年盘坐留下的痕迹。
　　“看着像引气阁。”顾长渊的目光在殿阁上停留了一瞬，“新弟子便在此处由师长引导，第一次引气入体。然后，” 目光向旁边扫去。
　　“那边有座碑。”林清指了指前方。
　　那是一座丈许高的青石碑，碑面光滑如镜，两侧立着两根石柱，柱顶的莲花灯盏中火焰早已熄灭，但灯柱上雕刻的云纹依然清晰可辨。
　　碑前三阶石梯，石梯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无数人踩踏过的痕迹。
　　李天围着石碑转了一圈，目光在碑面的纹路上停了许久。
　　“这是……验灵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初，我也曾在宗门前，通过这个测试的灵根。只是这个更大，灵根测定应该更精准。”
　　他当初入的是修仙界的一个小宗门，那里的验灵碑只能测出主灵根。当时测出的是金单灵根，他便一直只修炼金系功法。谁知某次意外受伤后，发现自己竟能自主运转木系功法疗伤，这才知道体内还有隐性木灵根。
　　也难怪自己单灵根却修炼缓慢，从核心弟子堕为外门弟子，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最终成了散修。
　　而当初他交给张钧他们那套繁琐的激发灵根的功法，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他不想再有人因为验灵碑的不精确而被错过。
　　“这怎么用？”张钧看到李天似有伤感，便问道。
　　“像这样，将手附在上面，缓缓注入灵气，碑面便会亮起相应灵根的颜色。”李天说着，将手掌按在碑面上，注入了一丝灵力。
　　碑面亮了起来——耀眼的金色为底，金色之上泛着浅浅的青光。
　　果然更精准。李天的嘴角微微扯了扯，不知是欣慰还是苦涩。
　　其他队员看向张钧——他是这支队伍真正的核心，大家都会等候队长的指令。而队长一般也只会在危险面前，自己先上。
　　江晨仍然警惕着四周，手中灵力暗暗凝聚。
　　张钧没有犹豫，上前将手掌按在碑面上，缓缓注入灵力。
　　碑面亮起——土黄色，果然是金土双灵根的显现。且整个过程确实无害。张钧收回手，朝众人点了点头。
　　“一个一个来。”他说。
　　众人依次上前。
　　测试过后，惊涛还在围绕着看石碑有什么不同之处，想要探查原理，之后自己是不是也能结合黑科技造一个测灵器。
　　待所有人测完，顾长渊收回目光，“走吧。”率先迈步，“前面还有很多地方要看。”
　　主路渐渐变宽，两侧开始出现成片的建筑。
　　那是一片沿山势层层叠叠的石屋，每一间都不大，方方正正，门前挂着木牌，牌上刻着编号。石屋与石屋之间有石板路相连，路旁种着整齐的低矮灵草——品阶很低，只有最基础的聚灵效果，但长得异常茂盛。
　　“此处应是外门弟子居所。”顾长渊看了说到。
　　晓东走近最近的一间石屋，门是虚掩的。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
　　屋内陈设非常简单：一张石榻，一方石桌，一只石凳。桌上放着一只茶杯，杯中的水早已干涸，只在杯底留下一圈茶渍。石榻上的蒲团还在，蒲团的编织纹路依然清晰，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继续打坐。
　　墙上挂着一幅字，只写了两个字：
　　“勤勉。”
　　落款处有一个名字，但墨迹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
　　其他队员也各自查看了其余房屋。每一间的陈设都大同小异，但每间都有自己的细节。
　　众人继续前行，依次看到了演武场、讲经堂、外门任务分堂。
　　演武场的地面上布满各种痕迹——刀痕、剑痕、灵力冲击形成的裂纹，地面上的青石砖被磨得光滑发亮，有些地方甚至凹陷了下去，那是无数人踩过、站过、跌倒过又爬起的痕迹。
　　讲经堂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座高台和台下一排排的石凳。高台上方的墙上刻着一行大字：
　　“道不可以终传，故立言以明之。”而且在讲经堂的后殿，还有一个小的藏书室，里边放置着一些浅显的修行理论。众人并没有直接翻动书籍，而是再次关上房门。等做好防护措施再来翻阅，以防典籍万一被损毁。任何知识都值得被善待。
　　外门任务分堂的墙壁上还挂着最后一批任务竹简，竹简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但字迹依然清晰——大多是些采集灵草、巡逻山门之类的简单任务。
　　外门弟子炼丹炼器的地方也有，但规模不大。丹房只有三座丹炉，都是最基础的制式，炉膛里的炭灰已经凉透了。炼器房更简单，只有一个熔炉和一方铁砧，熔炉里还残留着半块未熔完的铁矿石，凝固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疙瘩。
　　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他们还发现了一片药圃，种着基础的灵草——回灵草、止血草、聚灵花之类，品阶不高，但长势很好。
　　“外门弟子的药圃。”顾长渊看了一眼，“够日常修炼用了。但真正的珍稀灵植，应该在内门。”
　　晓东蹲在药圃边上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一株回灵草的叶片。那株草微微颤动了一下，叶片朝着他的方向转了转。
　　李天看见了，没说什么。
　　灵兽园离灵植园不远。但踏进灵兽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异样。
　　这里太静了。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静，而是一种“本应有声却寂然无声”的静。就像走进了一个住满了人的房间，却发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灵兽园的建筑保存得比灵植园还要完整。飞禽的架子上还挂着未取下的栖木，走兽的圈舍里铺着干爽的稻草，水族的池子中水质清澈见底，连水草都在轻轻摇曳。
　　但没有任何活物。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生命”的痕迹。在一些圈舍的角落里，能看到蜷缩成一团的影子——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些灵兽的遗骸，皮毛和骨骼已经石化，但仍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一只灵鹤单足而立，长颈弯曲，像是在啄理羽毛；有一只灵狐蜷身而卧，尾巴搭在鼻尖上，像是在安睡。
　　它们不是在挣扎中死去的。它们是在某个瞬间，突然被定格的。
　　在灵兽园的廊壁上，他们还发现了一些古文撰写的饲养手记，字迹工整，内容详尽：
　　“灵鹤性洁，晨起必浴，浴水需以灵泉为佳，凡水不可用。”
　　“灵狐喜暖，冬日需添置灵棉垫于窝中，否则易生寒疾。”
　　“灵猿通人性，饲者需以诚待之，若心生恶念，彼必先知，终身不近。”
　　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饲主对这些灵兽的用心。
　　众人继续深入，直到一座高大的石牌坊横亘在眼前。
　　牌坊远看并无异常，但几人刚靠近三丈之内，便感到一股无形的推力，将他们向外推去。
　　牌坊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兽，形似麒麟，昂首向天，口中各含着一颗石珠。石珠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隐隐发光。
　　“有禁制。”顾长渊仔细观察那些符文，眉头微皱，“这可能是内门与外门的界碑。没有身份令牌，强行闯入会被禁制攻击。”
　　几人又围着转了一圈，仔细寻找线索。
　　终于，在一尊石兽的底座背面，发现了一片刻字。
　　字迹很小，但刻得很深，是三千年都不会磨灭的那种深：
　　“内门重地，非持令者不得入。欲求令者，可往试炼堂应试。过三关者，授临时令；过五关者，授正式令；过七关者，可拜内门长老为师。此乃昆仑宗立宗之规，万世不易。”
　　张钧读完，抬起头，顺着刻字指引的方向望去。
　　牌坊左侧不远处，一座青灰色的殿阁安静地矗立着，门楣上写着三个字：
　　“试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