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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包扎 沈砺寒怒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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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桌上的文件被我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名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脑子里。钱永昌的话、那个名单、温曼华的名字——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让我无法思考。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深圳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撒落的碎钻。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亮着灯,在夜空中画出一道细长的光。
这座城市从来不睡觉。
就像我脑子里的那些念头一样,永远在转。
我伸手去拿茶杯,发现已经空了。站起来去倒水,路过办公桌的时候,手肘碰到了那个信封。
信封从桌上滑落,砸在地上。
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那份名单正好翻到最上面——温曼华的名字赫然在目。
我蹲下去捡。
手指触到纸张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十五年前,父亲被带走的那天。他站在家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至今记得——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一直以为他那个眼神是在安慰我。
但现在,我忽然不确定了。
他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只是替罪羊?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我的胸口。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愤怒。是压抑了十五年的愤怒。
他死了。死在监狱里。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而那些人,依然在外面活得好好的。
钱永昌。郑维国。陈桥。
还有——温曼华。
我的手指收紧,把那张纸揉出了褶皱。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伸手,把桌上的茶杯拂开。
茶杯落在地上,碎了。
然后是文件夹。档案盒。桌上的摆件。
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被我砸了。
最后,我一拳砸在墙上。
指关节传来剧痛,但我感觉不到。
我只感觉到胸口那团火在燃烧,烧得我喘不过气来。
“沈正渊是清白的。”
“我知道。”
“但你查了十五年,查出什么来了?”
“那些人……”
“那些人你惹得起吗?”
钱永昌的话在脑子里回响。
惹得起吗?
不知道。
但我不能停。
不能。
门被推开的声音把我从恍惚中拉回来。
我僵在原地,背对着门口。
“沈队。”
温如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怎么还在?”
“你没走,我怎么能走。”
我慢慢转过身。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灯光从走廊透进来,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然后她看到了地上的碎片。茶杯、文件、散落的纸张。
还有我右手上的血。
“……沈队。”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惊讶,是心疼。
但她没有问“怎么了”,没有问“谁惹你了”,没有问任何不该问的问题。
她只是走过来,蹲下,把咖啡杯放在一边。
然后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和一瓶便携式碘伏。
“坐下。”她说。
我没有动。
“沈砺寒。”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坐下。”
我在椅子上坐下。
她拉过一张凳子,坐在我对面,把我的手拉过来。
我的右手背上有一道长口子,血已经把整个手背染红了。她先用纸巾把血擦掉,然后用碘伏消毒。
很疼。
但我没有吭声。
她也没有说话。
包扎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指关节。那里的皮肉已经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和碘伏混在一起。
“疼吗?”她问。
“不疼。”
她没有戳穿我的谎话。
包扎完成后,她用纱布把伤口缠好,然后用医用胶带固定。
整个过程,她始终没有抬头看我的眼睛。
“好了。”她把东西收回包里,“三天内不要沾水,明天去打破伤风。”
“嗯。”
她站起来,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到一边。
我看着她蹲在地上捡玻璃碴的背影,忽然开口:
“他不配提我爸。”
她的手停了一下。
“谁?”
“钱永昌。”我的声音很涩,“他今天约见我,用我爸的事来试探我。”
她没有站起来,依然蹲在地上,捡玻璃碴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想干什么?”
“用证据换从轻处理。”我说,“还说了一些关于十五年前的事。”
她的手彻底停了。
“什么事?”
我沉默了几秒。
“他说,我爸是替罪羊。”
空气凝固了。
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我。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紧,“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我说,“但他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像在撒谎。”
她没有再问。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
“沈队,”她说,“不管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你现在的任务,是把案子查清楚。”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我,“你的手受伤了,你今晚砸了办公室,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有能力继续查案。”
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星星。
“那些人用什么来威胁你、试探你、激怒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她说,“因为他们怕你。他们知道你能查到什么。”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别的什么。
“温如昼。”我叫她的名字。
“嗯?”
“你的手。”我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捡玻璃碴时被划伤的,“你的手也受伤了。”
她低头看了看,然后笑了。
“这个啊,”她把手背到身后,“不要紧。”
“包一下。”
“不用。”
“我说,包一下。”我的声音有些急,“你的手是用来敲键盘的,感染了怎么办。”
她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沈砺寒,”她轻声说,“你在担心我。”
我愣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我,笑容里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你刚才说‘你的手不能受伤,你还要翻很多卷宗’。”
她把我的话还给我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张创可贴,撕开,随意地贴在手指上。
“这样行了吧?”她举起手给我看。
我没有说话。
她把创可贴收起来,站起来。
“沈队,”她说,“今晚的事,我不会问。”
“……嗯。”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说。”
我抬起头。
她站在我面前,灯光在她身后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不管那个钱永昌告诉你什么,不管那些‘真相’是真是假,”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都不是一个人在查。”
我的手握紧了椅子扶手。
“我知道。”我说。
“那就够了。”她弯下腰,把最后一个玻璃碎片捡起来,“剩下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回家睡觉。”
她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沈队。”
“嗯?”
“那杯咖啡,”她没有回头,“凉了。我再给你泡一杯?”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好。”我说。
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圳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在闪烁。
我的右手还在隐隐作痛。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胸口那团火,灭了一些。
不是因为愤怒消失了。
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