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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交易 钱永昌以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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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永昌约见我那天,是周四下午。
他约的地点是一家私人会所,在华侨城的一栋老别墅里。深棕色的木质门牌上刻着两个字——“听雨”。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我没有穿警服。黑色风衣,黑色长裤,头发挽成一个低马尾。我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来谈生意的普通人。
推开门,服务员领着我穿过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两边是包间,门都关着。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服务员敲了敲,然后退到一边。
门开了。
钱永昌坐在红木茶桌后面,年纪看起来比照片上年轻一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穿一件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沈队长,久仰久仰。”他站起来,热情地伸出手。
我没有握,只是点了点头。
“钱总客气。”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收回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沈队长请坐,尝尝我这儿的茶。”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茶已经泡好了,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轻轻晃动。包间里点着檀香,淡淡的烟气在空气中缭绕。
“沈队长,”他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绕弯子。”
“那最好。”我说。
“华锐的案子,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他的语气依然平和,像在聊天气,“虚增收入、关联交易、壳公司利益输送,这些手法在资本市场不算新鲜。我可以配合调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
“我手里有些东西,对你们应该有用。”
“什么东西?”
“关于华锐科技财务造假的完整证据链。”他说,“不只是我能接触到的部分,还有很多你们现在看不到的。比如,那些壳公司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这些年通过造假套现的具体金额,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这些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我没有说话。
“当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些东西我不会白给。我需要沈队长给我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从轻处理。”他说,“我不是主谋,只是执行者。真正操盘的是别人,我只是按照上面的安排做事。如果沈队长愿意在量刑建议上帮我说话,我可以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你。”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钱总,”我终于开口,“你说的那些证据,我凭什么相信是真的?”
“因为没必要骗你。”他说,“沈队长,你知道我为什么单独约你谈,而不是找你们领导吗?”
“为什么?”
“因为你的父亲。”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沈正渊,对吧?”
我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
“十五年前的案子。”他继续说,“挪用公款一亿两千万,判了十二年。在狱中得了重病,没得到及时治疗,第七年死在医务室。临终前写信给女儿,说自己是清白的。”
我的喉咙发紧。
“你——”
“沈队长,别误会。”他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揭你伤疤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在查什么。”
“你什么意思?”
“华锐案和你父亲的案子,表面上是两个案子,实际上是同一条线。”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十五年前,有一群人用同样的手法掏空了一家银行。现在,他们换了马甲,用同样的手法在资本市场上敛财。沈正渊当年的案子,只是他们做过的无数脏事之一。”
我盯着他。
“你在说谁?”
“我说了,我只是一个执行者。”他端起茶杯,“但我知道一些名字。陈桥,你应该听说过。还有比他更大的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桥”这个名字,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我的大脑。
“你怎么知道陈桥?”
“因为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他说,“只不过,我是被推下水的,他是在岸上指路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因为我不想死。”他说,“沈队长,我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财务造假、虚假陈述,这些罪名够我在里面待十年。但如果我主动配合,把证据交出来,至少能争取个从轻处理。”
“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随你。”他说,“但沈队长,你父亲的案子,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我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十五年前,沈正渊被指控挪用公款一亿两千万。但那笔钱,真的被他挪用了吗?”
我的手握紧了茶杯。
“事实上,那笔钱经过几十个账户的流转,最后进了境外的资本池。操盘的人用的手法,和现在华锐案一模一样。”他转过身,看着我,“沈正渊只是一个替罪羊。真正的主谋,用他的位置和名誉换来了那笔钱的顺利转移。”
“谁?”
“这个问题,”他笑了笑,“我不能在这里告诉你。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线索。”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桌上。
“这里面有一份名单。都是十五年前那件事的参与者,有的是直接操盘,有的是提供帮助,有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父亲的案子能不能翻,就看你能从这里面查到什么了。”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有动力去查。”他说,“沈队长,我见过太多警察了。大多数人做事是为了完成任务,但你是为了复仇。我不喜欢你,但我不怀疑你的能力。”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穿上。
“我的话就到这里。信不信,你自己决定。但我劝你一句——有些真相,不是因为你想知道就能去碰的。有些人,你惹不起。”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沈队长,有一件事我忘了说。”
“什么?”
“你搭档,温如昼。”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她母亲温曼华,在那份名单上。”
门开了又关上。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盯着桌上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包间里的檀香还在燃烧,袅袅的烟气在空气中扭曲、消散。
我伸手,拿起信封。
里面是几张纸。我抽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大部分是我不认识的。但有三个名字,让我的手指停住了。
温曼华。深圳华信资本董事长。
方志远。原深圳发展银行副行长。
郑维国。原金融监管局副局长。
温曼华的名字在最下面,备注是“提供账户,协助资金转移”。
方志远的名字在中间,备注是“内部配合,泄露风控信息”。
郑维国的名字在最上面,没有任何备注。但这个人的身份——原金融监管局副局长——让我想起了赵峰说过的一句话:“当年有人从上面施压,要求一个月内结案。”
郑维国。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胸口。
我深吸一口气,把名单收好,站起身走出包间。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开灯。黑暗的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我坐在椅子上,把那个信封里的名单又看了一遍。
温如昼的母亲。
十五年前的旧案。
陈桥。郑维国。
这些名字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我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
但越想越乱。
钱永昌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个名单是真的还是陷阱?如果是真的,那温如昼知道多少?她告诉我华曼集团的线索,是真的在帮我,还是在试探我会不会查到她母亲?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沈队?”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睁开眼。
温如昼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我看你办公室的灯没开,以为你走了。”她走进来,把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没想到你在这儿。”
“嗯。”我伸手接过咖啡,没有喝。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注意到我的表情有些不对。
“怎么了?”她问,“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屏幕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她不知道钱永昌今天约见我的事,不知道那个名单,更不知道她母亲的名字在上面。
我该怎么告诉她?
“没什么。”我移开视线,“今天去见了一个人。”
“谁?”
“钱永昌。”
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说什么了?”
“试探。”我说,“想用证据换从轻处理。”
“你怎么回答的?”
“没答应。”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太早了,证据还没核实。”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我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开一份文件,假装在工作。实际上,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温如昼没有走。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看着自己的手机,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但我知道,她在等我说什么。
而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时间不早了。”我终于开口,“你先回去吧。”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沈队,”她没有回头,“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想找人聊聊,我在这儿。”
她没等我回答,推门出去了。
我盯着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她说“我在这儿”。
就像当初在高铁上一样。一杯咖啡,一句话,然后安静地陪着。
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
名单上,温曼华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没有给她看。
不是因为不相信她。
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个真相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