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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下 温如昼查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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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昼出事那天,是我去澳门之后第三天。
我在办公室整理案卷,准备第二天去查温明华的新线索。手机忽然响了,是她发来的消息。
“沈队,我下午出去一趟,实地看看温明华之前说的那个项目。”
“哪个项目?”
“就是他和中汇商贸合作的那个。在龙岗那边。我想去现场看看。”
我皱了皱眉。
“一个人去?”
“嗯。就去看看,不会有事的。”
我想了想,回了一条:“注意安全。”
然后继续看案卷。
看完已经是下午六点。
我拿起手机,发现她没有发新消息。
这不太对劲。
按照她的性格,去完现场肯定会给我发消息汇报。但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拨了她的电话。
无法接通。
我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法接通。
心里咯噔一下。
我抓起外套冲出门,开车往龙岗方向赶。一路上给她打了七八个电话,全是无法接通。
到了她说的那个项目地址——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杂草丛生,厂房破旧,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下车,四处找。
没有。
找不到。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然后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她的车。
停在工业区门口,副驾驶的窗户被砸碎了。玻璃散落一地,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
我冲过去,拉开车门。
车里没人。
但中控台上贴着一张纸条。
白纸,黑字,字迹潦草:
“温如昼,住香蜜湖XX苑XX栋XX室。”
我盯着那行字,血液像是凝固了。
这是在威胁。
用她的家庭住址威胁。
用——她来威胁我。
我疯了一样开车往她家赶。
闯了三个红灯,在路上差点撞上一辆公交车。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到了她家楼下,我冲进电梯,按了十二楼。
电梯门开的瞬间,我看到她站在走廊里。
没事。
没事。
她还活着。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到我冲出来,愣了一下。
“沈队?”
我没说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
然后我停住了。
因为她的脸色不对。
白得吓人。
“怎么了?”我问,声音有点抖。
“没什么,”她笑了笑,笑容很勉强,“我去现场看了看,没找到什么东西。回来的时候——”
她顿了顿。
“回来的时候怎么了?”
“车窗被砸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车里丢东西了吗?”
“没有,”她摇头,“但留了一张纸条。”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白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您的住址,我的住址,”她的声音有点哑,“还有一个字。”
“什么字?”
“滚。”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温如昼,”我看着她,“谁干的?”
“不知道,”她摇头,“我到的时候车已经被砸了,人已经走了。”
“你没看到是谁?”
“没有,”她的声音更低了,“但我猜到了。”
“谁?”
“温明华。”
我盯着她。
“你怎么确定?”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去现场看了那个项目。”
“然后我发现,那个项目根本不存在。”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温明华说的那个合作项目,根本就没有。”她的声音在发抖,“他骗了我们。”
“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们。”
“他根本不是去谈项目的——他是去见人的。”
“见谁?”
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但我在现场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在说话。
一个是温明华。
另一个——
我盯着那张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是陈桥。
“这是——”
“我在现场找到的,”她的声音很低,“被人撕碎扔在角落里。我拼了起来。”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
这就是陈桥。
父亲笔记本里提到的那个名字。
灭了我父亲的凶手的名字。
“他没死,”我的声音在发抖,“他还在。”
“是,”温如昼点头,“他还在。就在深圳。”
“和温明华有联系。”
“而且——”她看着我,眼底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他可能知道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握紧了手里的照片。
“走,”我转身往电梯走,“我们去——”
“沈队。”
她的声音让我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您要去哪里?”
“去找温明华。”
“他现在躲都来不及,”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您觉得您能找到他吗?”
“那你说怎么办?”我看着她,“他们砸你的车,留你的地址,威胁你——这就是在警告你。警告你不要继续查下去。”
“我知道。”
“那你还——”
“沈队,”她打断我,“我不会停。”
我愣住了。
“但你也看到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他们敢砸我的车,留我的地址。这说明——他们不怕我们。”
“他们有恃无恐。”
“那就让他们知道,”我的声音沉下来,“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沈队——”
“温如昼,”我看着她,“这件事,我不能装作没发生过。”
“你被威胁了。被警告了。”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沈队……”
“今晚我不走了,”我转身走向她的公寓门,“我就住在你隔壁。”
“隔壁?”
“我去找酒店,”我回头看她,“你先进屋,把门窗锁好。我去去就回。”
“等等——”
她拉住我的袖子。
“沈队,您不用去找酒店。”
“怎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手,拿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
“……”
“您不是说要住在隔壁吗?”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眼底有泪光,但嘴角在笑,“进来吧。”
“外面冷。”
她的小公寓很整洁。
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客厅里有一张沙发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旁边是摊开的笔记本。
我坐在沙发上。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我面前。
“沈队,”她在我对面坐下,“您真的不用这么紧张。”
“我不紧张。”
“您的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我只是担心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更是愣住了。
“担心我?”
“是,”我别开脸,“你是我的组员。你出事了,我有责任。”
“只是因为这个?”
我没说话。
“沈队,”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我,“您为什么担心我?”
“我说了——”
“不是因为我是您的组员。”
她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是因为别的。”
我的手僵住了。
“沈队,”她的声音很轻,“您知道吗?”
“知道什么?”
“您今天冲进电梯的时候——”
她顿了顿。
“您的眼睛是红的。”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您哭了?”
“没有。”
“那您眼睛为什么红?”
“沙子进眼睛了。”
“这里没有沙子。”
“……”
她站起来,但没有松开我的手。
“沈队,”她看着我,眼底有泪光,“您不用骗我。”
“我没有骗你。”
“那您告诉我,”她的手握紧了我的手,“您为什么担心我?”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星星。
“因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因为您不想失去我。”
我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是吗?”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沈队,”她说,声音在发抖,“您知道吗?”
“从那天晚上您在我家楼下站了两个小时,到今天您冲进来——”
“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知道您在乎我。”
我愣住了。
她的手很凉,但碰在我脸上的触感很烫。
“沈队,”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您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您会在乎我。”
“害怕在乎我之后,会失去我。”
“害怕——”
她顿了顿。
“害怕您承担不起。”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温如昼——”
“沈队,”她打断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在笑,“您不用害怕。”
“我不会走的。”
“你说——”
“我说的是真的,”她看着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因为——”
她的手从我的脸滑到我的肩上,轻轻握住。
“因为您值得。”
“您值得被人喜欢。”
“您值得——有人陪着。”
我盯着她,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沈队——”
“没事,”我别开脸,“沙子进眼睛了。”
“这里没有沙子。”
“那就是——风太大。”
“窗户关着呢。”
“……”
她轻轻笑了。
然后她抱住了我。
她的怀抱很轻,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咖啡味。
“沈队,”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您不用逞强。”
“在我面前,您不用逞强。”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话了。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抱过我了。
也许是因为——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不用一个人扛了。
“温如昼,”我的声音在发抖,“谢谢你。”
“不用谢。”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
她抱紧了我。
“我不会走的。”
“永远不会。”
那天晚上,我睡在她家的沙发上。
她给我拿了一条毯子,然后进了卧室。
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队。”
“嗯?”
“您要是睡不着,可以——”
“可以什么?”
她顿了顿。
“可以叫我。”
“……”
“我在隔壁。”
她轻轻关上门。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睡着。
手机亮了。
是她发来的消息。
“沈队,您睡了吗?”
我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没有。”
“我也是。”
“……”
“沈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我的?”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第一天她迟到五分钟的时候?
是她画出那张资金流向图的时候?
是她在废弃银行门口站了半小时等我的时候?
还是——
还是某个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瞬间?
我回了一条:“不知道。”
她秒回:“那您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
“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想了想,打下两个字:
“今晚。”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是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耳边呢喃:
“沈队,我也一样。”
“我也是今晚知道的。”
“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知道您在乎我。”
“知道我——”
语音断了。
最后几个字我没听清。
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
我听到了卧室那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卧室的门开了。
她走到沙发边上,轻轻蹲下来。
我睁开眼睛。
她就蹲在我面前,穿着睡衣,头发散着,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
“你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她看着我,“想来看看您。”
“……”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沈队,”她的声音很轻,“我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
我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
她愣了一下。
“坐吧,”我闭上眼,“反正我也睡不着。”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在我身边坐下来。
沙发很窄,两个人坐有点挤。
她的肩膀靠着我的肩膀。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毯子传过来。
“沈队,”她轻声说,“您知道吗?”
“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
她顿了顿。
“第一次有人陪我过夜。”
我的手动了动。
然后,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以后——”
我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以后我会常来。”
她愣住了。
“沈队?”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的手指收紧,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不介意。”
“我求之不得。”
我的嘴角动了动。
是笑吗?
我不确定。
但我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我握着她的手,她靠在我肩上。
我们都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从今晚开始——
我们不再是两个人了。
我们是一起的。
一起算账。
一起扛。
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