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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路边摊 夜宵摊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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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带她去路边摊吃夜宵。
那是在见完温明华之后。
温明华没有见我们。他躲了。躲得很彻底——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人也不在住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知道他在躲。
但我不急。
他躲得越久,就说明他越心虚。心虚的人,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那天晚上,我给温如昼发了一条消息:
“出来吃夜宵吗?”
她秒回:“好。在哪里?”
“后海那边有个老店。开了二十年了。”
“……沈队,您请客?”
“我请。”
“那我去。”
后海的老店叫“阿婆炒粉”。
没有招牌,没有菜单,就一个路边的小摊,支着三张折叠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在这里卖了二十年的炒粉,味道好得让人想哭。
我带她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出租车司机,穿着随意,说话大声,空气中弥漫着炒粉的香味和啤酒的味道。
“就这里?”温如昼站在路边,有点迟疑。
“怎么?嫌弃?”
“不是,”她笑了笑,“就是没想到您会来这种地方。”
“我以前常来。”
“以前?”
“考进经侦之前,”我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那时候还没进体制,没钱,只吃得起这个。”
她在我对面坐下,看着店里嘈杂的环境,眼睛里有一点好奇。
“您那时候常来?”
“嗯,”我拿起菜单,“那时候我爸还在。”
她的手顿了一下。
“他常带我来这里吃夜宵,”我继续说,“他说,路边摊的东西最真实。酒楼里的菜是做给人看的,路边摊的菜是做给自己吃的。”
“沈叔叔……是个很通透的人。”
“是,”我点点头,“但通透的人,往往活不长。”
她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板端上来两份炒粉,两瓶啤酒。
我用牙齿撬开瓶盖,把一瓶推到她面前。
“喝吗?”
“喝,”她接过瓶子,“但我不喝啤酒。”
“为什么?”
“太苦。”
“……那你喝什么?”
“我自己买,”她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便利店,不到一分钟就拿着一瓶气泡酒回来,“喝这个。”
我看了一眼那瓶酒。粉色的瓶子,上面还画着一只卡通兔子。
“……你多大了?”
“二十七,”她笑着拧开瓶盖,“但这不影响我喝兔子酒。”
我没再说话,低头吃了一口炒粉。
还是那个味道。二十年了一点都没变。
“沈队,”温如昼忽然开口,“您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歪着头看我,“就是觉得您今天放松了很多。”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可能是因为见了温明华之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他在躲,”我喝了一口啤酒,“躲得越厉害,说明我们越接近真相。”
“所以您觉得温明华会露出来?”
“会,”我点头,“心虚的人,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她没再说话,低头吃了一口粉。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温如昼。”
“嗯?”
“你妈妈知道你在经侦之后,说了什么?”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说——”她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她说经侦太较真。”
“她说得对。”
“您也这么说?”
“经侦就是较真,”我放下酒瓶,“不较真,就查不到真相。”
“那您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选了这条路。”
我沉默了几秒。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她看着我,眼底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光。
“为什么?”
“因为——”我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因为这是我爸选的路。”
“他没走完,我替他走完。”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我。
“沈队……”
“我爸当年考进银行,就是为了查清楚那些脏账,”我继续说,“他查了二十年,从一个小职员查到副行长。然后——”
“然后他被人灭了口。”
“是,”我点头,“所以我要继续查。”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真相。”
“账要算清楚。这是他教我的,也是我想做的。”
她放下筷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温如昼,”我看着她,“你为什么来经侦?”
“我?”
“对,”我靠在椅背上,“审计署那么好,你为什么非要去经侦?”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苦涩。
“因为我爸。”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你爸?”
“我爸叫温建国,”她的声音很轻,“我妈说他很较真,做审计的,非要查清楚每一笔账。后来他查到了一个不该查的东西,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他死了。”
我的手停住了。
“死了?”
“死了,”她点点头,“我四岁那年,他在一次出差途中出了车祸。”
“车祸?”
“是,”她的声音很平,“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我妈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看着我,“因为他出事前一天,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很重要。我要告诉沈正渊。’”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正渊?”
“对,”她点头,“我妈说,我爸和您父亲是旧识。他们在一次审计培训中认识,后来一直有联系。”
“那次出差前,我爸说要去深圳见沈正渊,把查到的东西告诉他。然后——”
“然后他就在路上出事了。”
我盯着她。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父亲笔记本里的那句话浮现在眼前:
“我知道了‘上一个查这笔账的人’是谁。”
原来——上一个查账的人,不是别人。
是温如昼的父亲。
温建国。
“你爸——”我的声音有点哑,“他查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妈也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然后就——”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就没回来。”
我放下酒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温如昼。”
“嗯?”
“你爸的死,和我爸的死——”
她抬起头,看着我。
“有关系吗?”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我会查清楚。”
她站起来,和我面对面站着。
“沈队,”她看着我,“我们一起查。”
“查什么?”
“查我爸为什么死,”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查您爸为什么死。”
“查温明华和陈桥在做什么。”
“查——我们两家到底有什么关联。”
我看着她。
夜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星星。
“好,”我说,“一起查。”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甜,像是春风吹过。
“那就——”她拿起那瓶粉色的小酒,“敬我们。”
“敬我们?”
“敬我们一起算账。”
我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啤酒瓶。
两个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敬我们。”我说。
她喝了一口酒,舔了舔嘴唇。
“沈队,”她忽然开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愿意带我一起?”
“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顿了顿,“温明华是我叔叔,陈桥和我爸的死可能有关联。您就不怕我——”
“不怕你什么?”
“不怕我包庇他们?”
我看着她。
“你会吗?”
她沉默了几秒。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看着我,眼底的光让我有点不敢直视,“因为您信我。”
“您说过,只要我是为了真相,您就信我。”
“所以——我不会让您失望。”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炒粉的香味和啤酒的苦涩。
“温如昼,”我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你吗?”
“为什么?”
“因为——”
我顿了顿。
“因为你和我一样。”
她愣了一下。
“一样?”
“对,”我点头,“我们都是较真的人。我们都是为了真相可以放弃一切的人。”
“我们——”
我顿了顿,喉咙有点紧。
“我们都是被那笔账改变了一生的人。”
她的眼眶红了。
“沈队……”
“所以,”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一起扛。”
“你爸的账,我帮你算。”
“我爸的账,你帮我算。”
“不管查到什么,不管牵连到谁——”
“我们一起面对。”
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终没有落下来。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一起面对。”
我松开她的手,转身回到座位上。
“吃粉吧,”我拿起筷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
她也坐回来,低头吃了一口粉。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温如昼。”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
“是真的,”她抬起头看我,眼底还有一点泪光,“我爸真的和您父亲认识。我爸死前,真的说过要去见您父亲。”
“但这些——”
“这些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她打断我,“包括我妈。”
“为什么?”
“因为——”她放下筷子,看着我,“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查出来的东西会让我崩溃。”
“怕我爸不是我想的那样。”
“怕——我以为的真相,其实是假的。”
我沉默了几秒。
“现在呢?”
“现在?”她笑了,笑容有点苦涩,“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您会陪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如昼——”
“沈队,”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有话想对您说。”
“什么话?”
她站在我面前,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从第一天来经侦到现在,”她轻声说,“您一直是我见过的最较真的人。”
“您查案较真,对人较真,对自己也较真。”
“您不肯服输,不肯妥协,不肯放弃。”
“您——”
她顿了顿。
“您是我见过的最倔强的人。”
我没说话。
“但也正是因为您这么倔强,”她继续说,“您才能一个人扛了十五年。”
“一个人查案,一个人翻案,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痛苦。”
“我不知道您这十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但我知道——您一定很孤独。”
我的喉咙有点紧。
“温如昼——”
“所以,”她打断我,“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从现在开始——”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您不用一个人了。”
我看着她。
她的手指很凉,但握着我的手很紧。
“我会陪着您。”
“不管查到什么,不管结果如何。”
“我会一直陪着您。”
“直到——”
她顿了顿,眼底有泪光闪烁。
“直到那笔账彻底算清的那一天。”
我盯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吹得桌子上的酒瓶晃了晃。
“温如昼,”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确定吗?”
“确定。”
“这条路——可能会很难走。”
“我知道。”
“可能会牵连到你的家人。”
“我知道。”
“可能会——”
“沈队,”她打断我,笑了,“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但我想告诉您——”
“我不怕。”
“因为我有一个比家人更重要的理由。”
“什么理由?”
她看着我,眼底的光让我不敢直视。
“因为您值得。”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您值得有人陪。”
“您值得有人信。”
“您值得——被人放在心上。”
我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回走。
“吃粉吧,”我拿起筷子,声音有点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
她坐回来,低头吃了一口粉。
我坐在她对面,低头吃粉,一句话都没说。
但我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案子。
不是真相。
是——
是别的什么。
夜风吹过来,带着炒粉的香味和啤酒的苦涩。
我忽然觉得,那瓶啤酒好像没那么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