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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陈桥 二人查清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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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深圳已经是下午。
我先去了趟单位,把父亲的笔记本交给技术部门做鉴定。鉴定结果要等两天——这本笔记本太旧了,纸上的墨迹有些模糊,需要用专业设备才能还原。
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手机响了。
是温如昼的消息。
“沈队,我在您办公室门口。”
我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这是什么?”
“陈桥的资料。”她走进来,把档案袋放在我桌上,“我托审计署的旧关系查的。”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厚厚一沓打印纸。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方脸,戴着眼镜,看着很普通。但他的眼神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算计什么,又像是在隐藏什么。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陈启桥,又名陈桥,1975年生,原籍广东汕头。1998年毕业于某财经大学金融系。2005年至2012年间,曾在多家金融公司任职,职位均为高级顾问或风控总监。2013年后,其名下所有公司均已注销,个人身份信息处于‘冻结’状态。”
“冻结?”我皱眉。
“是的,”温如昼在旁边坐下,“在公安系统里,他的身份是冻结的。”
“冻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死了,或者——”她顿了顿,“他换了一个身份。”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还有吗?”
“有,”她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他的资金流向记录。”
资金流向记录显示,陈桥名下有过多个银行账户,但这些账户在2013年后全部停止了使用。最后一次资金流动是在2013年6月,一笔三百万的转账,目的地是一个离岸账户。
“三百万,”我皱眉,“这是他的报酬?”
“很可能,”温如昼点头,“但这笔钱的来源我没查到。”
“从哪个账户转出去的?”
“一个空壳公司的账户,”她指着记录上的一行字,“这个公司叫‘鹏程贸易’。”
“鹏程贸易?”我愣了一下,“恒远案里——”
“对,”她点头,“恒远案的资金链条里也有‘鹏程贸易’。”
我的心沉了一下。
这意味着陈桥和恒远案也有关系。
不——比这更可怕。
这意味着陈桥从十五年前就开始在做这种事。洗钱、地下钱庄、空壳公司……所有他能想到的手段,他都用上了。
而父亲当年查的那笔钱——一亿两千万——很可能就是他经手的。
“还有吗?”我问。
“有,”她从档案袋最底下抽出一张纸,“这是他的通讯记录。”
通讯记录是2013年的,已经很旧了,但上面有几个号码反复出现。
“这个号码,”我指着其中一个,“出现频率最高。”
“我查过了,”温如昼的声音有点紧,“这是一个加密号码。无法追踪来源。但我请人做了分析,发现它的通话对象——”
她顿了顿。
“是谁?”
“是温明华。”
我的手停住了。
“温明华?”
“对,”她点头,“温明华在2012年到2013年期间,和陈桥有过多次通话。通话频率很高,有时候一天能打五六个。”
“然后呢?”
“然后2013年以后,陈桥就消失了,”她的声音很低,“温明华也换了一个号码。”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事情越来越清楚了。
陈桥是中间人。温明华是他的下线。十五年前,我父亲查到了温明华,然后被人灭口。
而陈桥——才是真正的大鱼。
“温如昼,”我开口,“你查到陈桥现在在哪里了吗?”
她沉默了几秒。
“没有。”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看着我,“他消失了。彻底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盯着她。
“没有存在过?”
“是的,”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所有的痕迹都被人抹掉了。银行账户、通讯记录、公司信息……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她转过身看我,“但事实就是这样。”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她的声音很低,“一定不是普通人。”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什么?”
“能抹掉一个人的所有痕迹,”她看着我,“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那个人——”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比公安系统还要大。”
我沉默了。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
陈桥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我知道,他存在过。
他经手了那笔钱。灭了我父亲的凶手。抹掉了自己所有的痕迹。
他就在那里。
在黑暗里,看着我。
“沈队,”温如昼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您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她。
“继续查。”
“查什么?”
“查陈桥,”我的声音很沉,“查他为什么消失,查他在给谁打工,查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查?”
“从温明华开始查,”我转身走回办公桌,“他是陈桥的下线。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但温明华——”
“温明华不会轻易开口,”我打断她,“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拿起桌上的那份资料,翻到温明华的那一页。
“温明华,现在在深圳,”我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住在南山区的一个高档小区里。”
“您打算去找他?”
“不是我,”我看着她,“是我们。”
她愣了一下。
“我们?”
“对,”我站起来,拿起外套,“明天,我们一起去拜访温明华。”
“但他——”
“他不会见我们?”我笑了笑,“他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欠我们一个答案。”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温如昼,你知道经侦最忌讳什么吗?”
“什么?”
“查案的时候想太多。”我看着她,“太多顾虑,太多担心,太多人情世故——这些东西会蒙蔽你的眼睛。”
“所以——”
“所以明天去见温明华的时候,你要把你叔叔的身份忘掉。”
她愣了一下。
“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嫌疑人。”
“查他的账,问他的话,追究他的罪。”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做得到吗?”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坚定。
“沈队,”她说,“我早就把他当成普通人了。”
“从我决定来经侦的那一天起。”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
我拉开门。
“明天早上七点,我在你楼下等你。”
“好。”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
温如昼查到的那些资料,我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陈桥的照片、通讯记录、资金流向……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个人是惯犯。
他从十五年前就开始做洗钱的生意。而且做得很大。大到可以抹掉自己的所有痕迹。
我盯着他的照片看了很久。
那张脸很普通,放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但他的眼神——那种算计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我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本里写的那句话:
“温明华只是白手套。陈桥才是真正经手这笔钱的人。”
白手套。
这个词让我想起了很多事。
白手套的意思是——替别人做事的人。替别人洗钱,替别人构陷,替别人杀人。
而真正的主谋,永远藏在白手套的背后。
陈桥是白手套。
那么,他背后的人是谁?
我把这个问题写在一张便利贴上,贴在电脑屏幕边上。
便利贴是黄色的,很醒目。
旁边还贴了一张。
也是黄色的。
上面写着:温如昼。
这是我自己贴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贴她的名字。
只是觉得——看着她,心里会安定一些。
凌晨一点,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
因为我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温如昼。
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头靠着墙,像是睡着了。
手里还拿着那沓资料。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的呼吸很均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睡着的时候,她的脸少了平时那种笑眯眯的伪装,显得很安静。
很安静。
也很脆弱。
我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然后我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如昼。”
她没有动。
我又拍了一下。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我,愣了一下。
“沈队?”
“你怎么在这里?”
“我——”她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我本来想等您下班,但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等我干什么?”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想——”
她顿了顿。
“想什么?”
“想看看您今晚会不会加班到很晚。”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会加班?”
“猜的,”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您这个人一有线索就停不下来。”
“……”
“走吧,”她拿起那沓资料,“我送您回去。”
“你送我?”我皱眉,“谁送谁?”
“我送您,”她笑了笑,“您开车太累了。”
“你怎么知道我开车累?”
“猜的。”
我没再说话。
但我还是跟着她走了。
走到楼下,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便利贴。
“这是什么?”
“我刚才在您办公室门口捡的,”她把便利贴递给我,“您落下的。”
我接过来一看。
是我贴在自己电脑屏幕边上的那张便利贴。
黄色的。
上面写着:陈桥背后的人是谁?
“您为什么会写这个?”她问。
我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知道答案。”
“答案……”
“温如昼,”我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查这个案子吗?”
“为什么?”
“因为十五年前,有人杀了我父亲。”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父亲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所以被灭口了。”我的声音很低,“从那以后,我就在等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一个能翻案的机会。”
“等一个能让真相大白的机会。”
“等一个——”我顿了顿,“能让我父亲清白的机会。”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眼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光。
“沈队,”她忽然开口,“您那张便利贴——”
“什么?”
“您那张便利贴上,应该再加一句话。”
“加什么?”
她伸出手,从我手里拿过那张便利贴,翻到背面,用笔写了一行字。
然后她把便利贴还给我。
我低头看。
背面写着:
“您的账,就是我的账。——温如昼。”
我愣住了。
“温如昼——”
“走吧,”她转身往车边走,“明天还要见温明华呢。”
她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很轻。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便利贴,看着她的背影。
便利贴上那行字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您的账,就是我的账。”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十五年了。
十五年来,我一直是一个人。
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秘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孤独。
从来没有人说过要帮我。
从来没有人说过要和我一起算账。
从来没有。
但她说了。
温如昼说了。
“您的账,就是我的账。”
我把便利贴收进口袋,转身走向她的车。
“我来开。”
“不是说我送您——”
“我来开,”我打断她,“你不累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累。”
“但您想开,那就您开吧。”
我接过车钥匙,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她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
“沈队,”她忽然开口。
“嗯?”
“那张便利贴——”
“怎么了?”
“您会留着吗?”
我没回答。
只是发动了车子,开上了路。
但我的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
握着那张便利贴。
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