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在缝隙里见面 实训楼 ...
-
实训楼的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计时器跳停的那一刻，魏煜静才轻轻吐出憋了很久的一口气。
考官在评分表上落笔，抬眼对她点了下头，声音平淡：“操作规范，过了。”
“谢谢老师。”
她把器械归位，脱无菌手套的动作都比进来的时候松快。悬在心上一整上午的石头落地，下一秒，第一念头就是顾清城。
手机在储物柜里安安静静躺了快两个小时，解锁的时候，消息栏干干净净。他没有连环催，没有一遍一遍问她考完没有，只在一小时前发过一句【慢慢来，不着急】。
魏煜静飞快把白大褂叠好塞进袋子，跟同组的同学简单道别，脚步不自觉加快。实训楼离校门有一段路，穿过几棵被雨水打湿的香樟，地面还留着浅浅水洼，踩上去会溅起细碎的水花。风裹着草木湿凉的气息扑过来，她心跳越走越快，像揣了只不停扑腾的小雀。
路口的咖啡店就在斜对面，浅米色的门头，玻璃窗擦得透亮。她远远一眼就看见了他。
顾清城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街道，侧脸落在柔和的自然光里。电脑摊在桌面上，屏幕亮着，可他没有看，指尖搭在杯壁，目光落在窗外通往校门的这条路，像是早就预判到她会从这里走出来。
魏煜静站在马路牙子上顿了两秒。
刚下过雨的天光很软，把他身上那种长期伏案的疲惫冲淡不少。他穿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是她熟悉的样子。
她抬手，隔着马路朝他挥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顾清城看见了她。
原本松弛靠着椅背的人立刻坐直，眼底一点点亮起来，刚才等候时的安静沉郁一下子散干净。他合上电脑，随手推到一边，起身的时候带得椅子轻轻蹭过地板，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在店里等她进来，直接起身往门口走。
魏煜静也快步穿过斑马线。
两人在咖啡店门口的檐下撞上。
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没有刻意盛大的惊喜，是攒了一整个上午的等待，终于落了地的踏实。顾清城先抬手，很轻地捧住她的脸，掌心还是熟悉的温度，指腹带着鼠标磨出来的薄茧。他没有立刻吻，只是拇指慢慢蹭过她的脸颊，动作慢得近乎珍重。
“考完了？”他低声问。
“嗯，过了。”魏煜静呼吸微微乱着，鼻尖快要碰到他的，“等很久了吗？”
“不算久。”顾清城笑了，气息落在她的额头上，“看着这条路，时间过得也还好。”
檐下只有一小块遮雨的地方，来往路人偶尔路过，视线扫过来。他记得分寸，没有把她抱得很紧，只是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是只有他们才懂的亲近。
“本来还想着，万一你紧张，我得想办法哄你。”
“有你在这边等，我就没那么慌。”魏煜静小声说，睫毛扫过他的皮肤。
顾清城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耳后，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碎发。
“想吃什么？你上次说的那家馄饨店，我查了，离这里不远，步行十分钟。”
“好。”
他顺势牵住她的手，手指扣得很紧。魏煜静的手还有点凉，他就把她的手一并裹在自己掌心，往外套口袋里带了带。
路上人不多，积水在路面反光。他们走得很慢，不赶时间，剩下的这半天、一整夜，再到明天傍晚的车票，每一分一秒都抓得牢牢的。
馄饨店是小小的老店，店面不大，暖黄的灯，锅里咕嘟咕嘟滚着汤水。老板熟稔地招呼客人，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周围的轮廓。
他们选了靠窗的小桌子。
顾清城记得她不吃香菜，下单的时候特意跟老板叮嘱。等馄饨上桌，瓷碗烫得冒着热气，皮薄馅大，汤面上飘着一点虾皮和葱花。他把醋碟推到她面前，看着她低头吹勺子，安安静静的。
“早上在咖啡店，工作有没有做完？”魏煜静舀起一勺汤，随口问。
顾清城摇摇头：“没怎么做进去。看着文档，脑子里全是你考核会不会紧张，动作有没有忘。”
魏煜静耳尖一下子热了，低头抿了一口汤，掩饰笑意。
“其实我练了好多遍，就是抽签的时候心跳快了一点。”
“我知道你可以。”他说得笃定，不是敷衍的安慰，是真的相信她。
吃完饭，他们没有急着回学校。沿着老街慢慢闲逛，雨后的空气清润，路边小摊摆着糖炒栗子，热气裹着甜香飘很远。顾清城停下来买了一袋，剥好一颗，递到她嘴边。
魏煜静张嘴接住，栗子温热绵密。
“甜吗？”
“甜。”
他就一直剥，剥好的栗子肉堆在干净的纸巾上，留给她慢慢吃。他话不算多，大多时候是听她讲见习科室里的趣事，讲带教老师，讲一起练习的同学，讲那些她隔着屏幕说不清楚的细碎日常。
他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
等到日头慢慢偏斜，他们才往学校方向走。校园里比外面安静，午后大部分学生在宿舍午休，路上零星几个人。他们绕去上次的操场，还是那一圈跑道，路灯还没亮，只有白日柔和的天光。
和离别前夜不一样，这次没有浓重的离愁，是失而复得一样的、轻飘飘的甜。
走到看台角落，避开远处的视线，顾清城停下脚步，松开牵着她的手，转而重新捧住她的脸。
这一次没有夜里的仓促，没有离别压在头顶的慌张。他垂眸看她，眼底温柔漫上来，慢慢低头。
吻落得很轻，绵长，不急躁。和上次那个藏在夜色里、带着克制和舍不得的越界不一样，这个吻是安稳的，像终于等到了迟到很久的重逢。
魏煜静下意识抬手，抓着他身前的衣服，微微踮起脚迎合。
风从操场边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湿润泥土的味道。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呼吸都有点乱。顾清城鼻尖蹭了蹭她的，声音低哑：“好不容易见到，不想再留遗憾。”
魏煜静看着他，心口软软的，小声说：“我也是。”
他们就在看台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她靠在他肩膀上，他手臂轻轻环着她，不紧，刚好能把她圈住。他跟她随口聊起悄悄看的新岗位，说得很淡，没有画大饼，只是客观地说，想找一份不用频繁加班、假期更容易协调的工作，不是为了立刻去哪里，是想以后不用每次见面都要在缝隙里挤时间。
“还在看，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成。”他说，“也不想给你压力。”
“我不急。”魏煜静把脸贴在他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我等你。不管多久。”
她不是不盼着轻松一点的见面，只是她明白，他所有的打算，都要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夕阳慢慢往教学楼后面沉，天边晕开淡淡的橘粉。
时间不会因为他们舍不得就停下。
魏煜静知道，明天傍晚，他依旧要坐车离开，回到那个堆满报表、会议和工作群的城市。这一次相逢依旧短暂，依旧有倒计时，依旧要面对隔着几百公里的对话框。
但又和之前不一样。
他们一起跨过了一次落空，又跨过了这次突如其来的考核变故。原来期待不一定非要圆满，等候也不是委屈。
顾清城侧过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明天，我们好好过完白天。”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