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烤红薯与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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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的风越吹越凉，芦苇荡被吹得簌簌响，像低声絮语。两人坐了一小会儿，顾清城怕她坐久了受寒，轻轻拉起她的手起身。
“走，去找烤红薯。”
校外往老街的方向拐进去，有一个推着铁皮桶的流动小摊，老远就能闻到焦糖混着薯肉的甜香。铁皮桶烧得通红，热气裹着香气扑出来，把凛冽的寒风都挡开几分。摊主掀开盖子，白雾腾腾往上冒，一个个圆滚滚的红薯埋在炭灰里，外皮烤得焦皱，油光微微渗出来。
顾清城挑了两个个头匀称的，特意跟摊主说，要烤得流蜜的。付完钱，摊主用纸袋层层裹好，他接过来，先放在自己怀里焐了片刻，才递到魏煜静手里。
“小心烫，捧着暖手。”
纸袋隔着薄薄一层，滚烫的温度透过来，熨得她冻得发僵的指尖一下子舒展。她低头闻了闻，甜香直往鼻尖钻，眼底盛着软软的笑意。
“好香。”
他们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这条街不算长，两旁是老旧的小店，门窗贴着褪色的春联，行人不多，安安静静。顾清城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把她护在内侧，手没有松开，一直和她十指扣着。
魏煜静捧着红薯，时不时低头吹一吹，轻轻剥开一点焦皮，金黄流油的薯肉露出来，甜香更浓。她掰下一小块，吹凉了，递到顾清城嘴边。
“你尝尝。”
顾清城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指尖咬下一小块，绵密香甜，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舌尖尝到甜味，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温的。
“很甜。”
“我说红薯啦。”魏煜静耳尖一热，下意识收回手，却被他轻轻攥住手腕。
“红薯甜，你更甜。”他说得慢悠悠，一点不着急，看着她脸颊一点点漫开浅红，才松开手，不继续逗得她心慌，“慢慢吃，别烫到舌头，也别吃太快，当心胸口闷。”
他一直记着她的身体，时时刻刻都放在心上。
魏煜静乖乖点头，小口小口吃着红薯。剩下大半都留给了他，看着他安静啃红薯的样子，指尖忍不住去碰他手腕上那条灰色的绳结，月亮银坠蹭过他的皮肤。
“手链一直都戴着呀。”
“嗯，上班的时候收进柜子，下班第一件事就戴上。”顾清城腾出一只手，和她手腕靠在一起，两个小小的银坠挨紧，在黄昏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和你的凑一对。”
天色一点点往下沉，日光褪去明亮的白，染成柔和的橘灰，暮色漫过屋顶。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一串暖黄的光，顺着街道延伸向远处。
他们找了一家小小的家常菜馆，店面不大，干净暖和。顾清城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先问她想吃什么，又特意避开油腻厚重的菜，挑清淡温和的。点了一份炖萝卜、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温热的玉米排骨汤。
汤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顾清城先拿勺子舀出一碗，放在她面前，吹凉一点才推过去。
“多喝点汤，暖身子。”
魏煜静捧着汤碗，小口喝着，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餐桌上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话，都是细碎的闲话。她说起实训课上总是记不住的操作要点，说起宿舍里几个室友的趣事；他跟她说厂里的工友，说厂区门口那只流浪猫，最近长胖了不少，会主动蹭人的裤腿要吃的。
没有沉重的现实，不提流水线的辛苦，不提几百公里的距离，也不去想几天后分开的日子。这一刻，他们只是安安稳稳坐在一张桌子对面，好好吃一顿晚饭。
吃到一半，魏煜静忽然停下动作，轻轻蹙了下眉，抬手按在胸口。
顾清城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轻：“怎么了？闷吗？”
“一点点，没事，缓一下就好。”她轻轻摇头，放缓呼吸，“就是坐久了，没关系的。”
他没有催促她，也没有慌慌张张，只是安静看着她，等那阵浅浅的不适感散去，才轻声说：“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早点走，不用吃完。”
“不用，已经好多啦。”她对着他弯了弯嘴角。
晚饭结束，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晚风比白天更冷。顾清城把自己的外套往她身上拢了拢，外套带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宽大，能把她大半肩膀裹住。
“我送你回宿舍。”
从老街走到校门口，路程不算近，两个人走得很慢，舍不得太快走完这段路。手依旧紧紧牵着，偶尔晃一晃，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宿舍楼下的门禁还有二十分钟，楼下来来往往都是回宿舍的学生，有说笑的声音。两人在宿舍楼侧面、灯光偏暗一点的地方停下。
到这里，就要分开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风掠过树梢，沙沙响。魏煜静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他的指节，心里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淡淡的涩意慢慢浮上来。明明才相处了大半天，可一想到要分开，心口就空落落的。
顾清城看得出来她的低落。他抬起双手，掌心带着一点路上攒下的温度，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指腹贴着她软软的脸颊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然后微微低头，自己的侧脸贴着她的，轻轻蹭了蹭。
蹭的时候呼吸放得很轻，鼻尖擦过她的颧骨，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她脸上。
“别耷拉脸。”他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我不走，我就在这边待到明天，明天还可以来找你。”
魏煜静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脸颊陷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连呼吸都放轻，小声闷闷地回：“我知道。就是……不想和你分开。”
他保持着捧着她脸的姿势，没有松开，指尖轻轻摩挲她发烫的下颌。
“我也不想。”
停顿几秒，他微微低头，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还是很轻，软的，一触即离，带着一点排骨汤淡淡的鲜甜味，还有烤红薯残留的甜香。他没有更深，只是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低哑温柔。
“明天一早我过来，带你去吃早餐，好不好？食堂的豆浆，还是外面那家包子铺？”
“包子铺。”魏煜静小声答，心跳砰砰的，耳尖烫得厉害。
“好。”顾清城笑了，指尖捏了捏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上去吧，上楼记得把药吃了，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玩手机。晚上要是胸口不舒服，随时给我发消息，我手机不静音。”
她舍不得松开手，又知道不能一直逗留，周围时不时有路过的同学。犹豫了几秒，才慢慢收回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我上去啦。”
“嗯。我看着你上楼。”
魏煜静转身，往宿舍楼门口走，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他。顾清城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安安静静望着她，眼底的温柔在路灯下清晰得很。
她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楼道。
直到楼道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魏煜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还有方才轻轻蹭过来的触感。心口满满当当，甜占了大半，缝隙里藏着一点点淡淡的涩——这样的时光，每一分都珍贵，也每一分都有限。
楼下，顾清城一直等到二楼亮起她宿舍窗口的灯，才转身，慢慢往订好的小旅馆走。口袋里还剩下一小块没吃完的红薯，余温早散了，可掌心牵手的温度，还有方才捧住她脸颊的软感，迟迟没有褪去。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烤红薯与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