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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清晨的热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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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雾还浮在校园的树梢上，街上的店铺才陆续掀开卷闸门。
顾清城醒得很早，没有赖床。简单洗漱完，他把外套拉链拉好，揣上手机出门，直奔昨天说好的那家包子铺。蒸笼叠得高高的，白汽一团一团往上涌，裹着面粉和肉馅的香气。他记得魏煜静不爱吃太油的，挑了青菜香菇包，又拿了两个奶黄包，外加一杯温热的无糖豆浆，用纸袋仔细装好，怕风把热气吹跑，一路都把袋子拢在怀里。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宿舍楼里才刚刚开始有动静，零星几个早起赶早自习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他给魏煜静发消息，字里行间带着清晨独有的松弛：【我到楼下啦，包子刚出锅。】
魏煜静是被消息震动叫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光线淡淡的，摸到手机一看，一下子清醒大半。飞快掀开被子，套上厚外套，抓过枕边的药和温水先吃下，再随便捋了捋头发，踩着软底鞋往楼下跑。
下楼的时候风往领口钻，她缩了缩脖子，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梧桐树底下。顾清城背对着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怕包子凉得快，时不时抬手拢一下袋口。听见脚步声，他转头望过来，眼底一下子亮起来。
“跑这么急，小心摔。”他往前走两步迎上来，先伸手，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脸颊，轻轻捧住。指尖带着清晨微凉的温度，却放得极轻，指腹蹭过她软软的颧骨，侧过头，脸颊贴着她的脸慢悠悠蹭了两下。
是和昨晚一样的、黏糊糊的小动作。
魏煜静的呼吸顿了半拍，睫毛轻轻颤着，乖乖站定由他蹭。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包子的香气。
“你也太早了。”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想让你吃上热的。”顾清城松开手，把纸袋递到她怀里，“趁热吃，香菇的，还有奶黄包，豆浆不甜。”
两个人没有就在宿舍门口站着，怕来往的人太多，引人注意。顾清城牵着她的手，慢慢往校园深处走，走到图书馆后面那片小树林，里面有一张木质长椅，四周被矮灌木围着，很安静，很少有人过来。
长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晨霜，顾清城先掏出纸巾擦干净，才让她坐下。他挨着她坐，距离贴得很近，肩膀靠着肩膀，胳膊贴在一起。
魏煜静把纸袋摊开，包子还冒着热气。她拿起一个奶黄包，咬了小小的一口，甜软的内馅在嘴里化开。她侧过头，把包子递到顾清城嘴边。
“你也吃。”
顾清城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清晨的光很软，落在她的发梢，把她的轮廓描得淡淡的。他没急着吃，视线落回她的脸颊，忍不住又抬手，手掌覆上去，轻轻捧着。大拇指慢悠悠擦过她的下颌线。
“煜静，”他低声叫她，“睡醒有没有不舒服？胸口闷不闷？”
“没有，睡得挺好的。”她摇摇头，嘴里还嚼着包子，说话含糊，“昨天晚上躺床上，一直在想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撞得顾清城心口一软。他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没有急着吻，就这么安静贴着。
“我也是。躺在床上，旁边空空的，总觉得少点什么。”
魏煜静放下手里的包子，手悄悄钻进他的外套口袋，和他的手扣在一起。口袋狭小，两只手挤在一块，暖融融的。她往他身边靠得更紧一点，脑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风穿过树枝，沙沙响，雾慢慢散了，天光一点点变亮。
“等下你要不要陪我去逛校园？”魏煜静小声说，“我带你去看我们实训楼，还有后面的小花园，春天会开很多花。”
“好，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顾清城应着，另一只手抬起来，顺着她的长发慢慢梳，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很慢很轻，“走累了就跟我说，我们随时停下来歇。”
他记着她的心脏不能久站，不能太劳累。
魏煜静嗯了一声，鼻尖蹭了蹭他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顾清城看着她，捧着她的脸，又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鼻尖蹭她的鼻尖，然后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唇。依旧是浅尝辄止，一碰就分开，气息缠绕在一起，带着奶黄包甜甜的味道。
“不能久，”他退开一点，声音低哑，怕逗得她心跳太快，“不然你该喘不上气了。”
魏煜静耳尖通红，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轻得像羽毛。
“顾清城，你就会欺负我。”
“哪里舍得欺负。”他笑起来，眼底盛着温柔，“只是太喜欢了。”
剩下的包子两人分着吃完，豆浆一人轮流喝几口。纸袋放在长椅边，热气慢慢散尽。他们就这么挨着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说起实训课上练习静脉穿刺，总找不到血管，被老师轻轻提点；他跟她说，流水线上面，有个工友的小孩，很喜欢吃糖，上次他还分了橘子糖。
没有人主动提起分开的日子，刻意绕开那层淡淡的涩。他们只想抓住此刻，抓住这一段不用隔着屏幕、可以实实在在牵到手、可以伸手捧住她脸颊的时光。
坐了将近半个钟头，魏煜静轻轻动了动身子，小声说：“我们去走走吧。”
顾清城起身，先扶她一把，牢牢牵住她的手。两人沿着林间小路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他走在外侧，把她护在内侧，时不时侧过头看她，只要她眉头微微蹙一下，就立刻停下，问她是不是难受。
走到实训楼外面，魏煜静指着玻璃窗里面的模拟病房，跟他讲病床、监护仪，讲以后她要做的事情。顾清城认认真真听着，眼神里是真心的赞许。
“很厉害。”他说，“你以后一定会做得很好。”
魏煜静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手却攥得更紧。
逛到小花园的时候，里面的花草都枯了，只剩褐色的枝干，可她依旧兴致勃勃跟他描述春天的样子。顾清城安静听着，想象她站在满院繁花里的模样。
日头慢慢升高，气温稍稍回暖，没有清晨那么刺骨。他们找了一处向阳的石凳坐下，晒着太阳。顾清城又一次抬起手，捧住她的脸，侧脸贴着她，轻轻蹭了蹭，声音轻得像风：“真希望时间慢一点。”
魏煜静望着他，心口甜得发涨，缝隙里藏着一点微弱的、说不出的酸涩。她知道，这份慢下来的时光，是偷来的。再过一天，大巴车会载着他回到那个满是机器轰鸣的厂区，他们又要回到隔着几百公里、只能靠视频联系的日子。
但她没有说，只是往他掌心蹭了蹭，小声回：“嗯，慢一点。”
甜是清晨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是一次又一次轻轻捧住脸颊的蹭蹭，是阳光底下交握的手，是他时时刻刻把她的身体放在心上。涩藏得很浅，埋在心底，不冒出来，只安安静静陪着这份难得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