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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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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进窗的时候，没有往常要赶去开店的紧迫感。
魏煜静醒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目光先扫过窗台那一排小东西。玻璃瓶里的雏菊，四块木片挨在一起，木纹在柔光里淡得温顺。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枕头边，没有一连串的消息，只有一条，是顾清城半小时前发来的。
【醒了喊我，我带早饭过来。不急。】
她指尖划开屏幕，回了一个简单的嗯，才掀开被子下床。
今天不用赶时间，节奏松得像被拉长的棉线。她先把散在房间各处的零碎归拢，帆布包摊在椅子上，拉链拉开，等着往里填东西。最先拿起来的是那个装压花的纸袋，里面全是他们闲暇时挑拣、压好的花瓣，浅紫勿忘我，淡黄的小雏菊，还有几片形状好看的梧桐叶。
指尖捏起一片，薄得近乎透光。
门口传来轻叩，两下，节奏是她已经熟了的。
魏煜静走过去开门。顾清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纸袋，还有一杯温的豆浆，袖口卷到小臂，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视线先落在她脸上，确认气色还好，才抬脚进来，没有占很大地方，只站在门边一点。
“酥饼，还是热的。”
纸袋递过来，熟悉的豆沙香气漫开。他把豆浆放到桌上，盖子拧松一点，怕她喝的时候烫到。
两个人挨着桌边坐下，安安静静吃早饭。没有太多话，偶尔抬眼撞上，又不约而同移开视线，昨天锁店那两下轻吻，像埋在空气里的糖，随便碰一碰，耳尖就悄悄升温。
魏煜静咬着酥饼，余光看见他中指那枚木戒指，目光停了两秒。顾清城察觉到，抬手晃了晃手指。
“打算把它摘下来，放在随身的小盒子里。坐车久了，写字硌。”
“我也是。”她低头看自己无名指，木圈松松垮垮停在指根，“放在文具盒，上课一打开就能看见。”
吃完，盘子归到一边，正式开始收拾。
箱子摊在地板上，浅灰色，是她带来这边的那一只。顾清城没有自顾自动手，就站在一旁，等她拿一样，他帮她仔细放好，压平，留出空隙，免得路上颠簸把易碎的东西撞坏。
最先收的，是窗台那几样。
魏煜静小心翼翼把玻璃瓶拿起来，用软纸巾裹住瓶身，再套一层薄薄的布袋。雏菊的花瓣早就定了型，不会再枯，只是经不起磕碰。她把四块小木片拢在手心，挨个摸一遍刻痕，再一起塞进小小的绒布口袋，和她的发绳放在一处。
“这个放背包，不托运。”她小声说，“要是压碎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顾清城蹲下来，和她隔半只箱子的距离。
“嗯，随身。”
他看着她把口袋折好，放进背包内侧最里面的夹层，扣紧按扣，像是把一整个夏天，妥帖锁进那一小块布料里。
接下来是衣服。叠得软软的短袖，薄外套，几条宽松裤子。她叠得不算整齐，边角翘起来，顾清城伸手，指尖轻轻把翻起来的衣边捋平。指尖擦过她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谁也没躲开。
房间里静，只有窗外断断续续的风声。
魏煜静手里捏着一件浅灰短袖，是她常穿的那件。她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距离不远，蹲下来之后，视线刚好平齐。顾清城的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遮住眼底大半情绪，只剩下一点温温的影子。
她手里的衣服慢慢垂到膝头。
顾清城往这边挪了小半步，膝盖轻轻碰上她的。没有急，也没有很重的势头，就慢慢俯下来。魏煜静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睫飞快地抖，像被风惊到。
还是那样，很轻。
鼻尖先蹭过，带着一点酥饼残留的甜香，然后唇瓣轻轻贴上，碰一下，就打算退开。可这一回，分开之前，他极轻地蹭了蹭，软得像羽毛扫过，才往后撤一点点。
魏煜静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布料被无意识攥出褶皱。脸颊烧得厉害，一路漫到耳根，连脖子都泛出淡淡的粉。她下意识往旁边瞟，又忍不住转回来，看他。
顾清城也好不到哪里，耳尖红透，目光落在她唇上，很快移开，又忍不住落回来，嘴角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又。”魏煜静声音轻得像气音。
“没忍住。”他重复了一遍，和昨天一样的话，只是语气更软一点，“看着你，就有点。”
魏煜静低下头，把脸埋到膝盖上一点，肩膀轻轻颤，是在笑。顾清城没有再凑上去，伸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等她平复下来，才慢慢直起身，继续帮她叠衣服。
后面收拾的时候，就总有点这样细碎的黏。
她翻出那个装满压花的牛皮纸袋，倒出来，挑了两片最完整的梧桐叶，递给他。
“你也带一片。”
顾清城接过来，捏在指尖，叶子已经干透，边缘微微卷起。他放进钱包夹层，和车票放在一起。
“回去夹在课本里。”
剩下的花瓣，她分出一小捧，装进透明封袋，也塞进背包。万一之后想做吊牌，还能拿出来。
收拾到一半，魏煜静心口慢慢浮起熟悉的闷意。她停下动作，坐到床边，背靠着墙，慢慢深呼吸。顾清城立刻停下手里叠到一半的外套，走过来，没有直接抱，只是在她旁边坐下，留出一点她可以躲开的距离。
“难受？”
“一点点。”她摇摇头，目光落在摊开的行李箱，“就是忽然觉得，东西收起来，好像真的就要走了。”
“本来就要走。”顾清城说得很稳，不带哄人的调子，“但不是再也见不到。”
他伸出手，放在她手边，掌心朝上。魏煜静沉默片刻，把手放上去，让他裹住。他拇指慢慢、一下一下摩挲她指节，很慢，节奏刚好顺着她的呼吸。
“等回到学校，晚上下晚自习，我们可以挂着视频，各自看书。不用说话，就像现在这样。”
“要是我那天不舒服，视频开不了呢。”
“那就不勉强。”顾清城说，“等你好一点，再跟我说。不用道歉，不用觉得亏欠。”
魏煜静点点头，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贴上他的。
他们就靠着墙坐了很久，没有急着把箱子填满。阳光慢慢在地板上挪位置，从箱子边移到床沿，再慢慢滑向窗台。等到胸口那股闷意散下去，魏煜静才直起身。
“继续吧。”
剩下的东西不多，很快归置妥当。箱子扣好，拉锁一路滑到底，咔哒一声。背包也装满，鼓鼓囊囊，夹层里藏着绒布口袋、压花，还有那两张存进相册的车票。
顾清城把箱子立好，试了试拉手，确认牢固。
“明天一早，我们直接去车站。时间留得宽，不用跑。”
“嗯。”
收拾完，也到午后了。他们没有留在房间里闷着，锁上门，沿着往常的路慢慢走，不去刻意找什么地方，就随便晃。路过凉虾摊，照旧要两碗，少糖。路过酥饼铺，买了两个，留着明天路上当干粮。
走到河边那块大石桌，他们又坐上去。水面平静，风掠过河面，吹到身上，已经没有盛夏那种滚烫的热度。
“到车站分开的时候，不许硬撑。”顾清城侧头看她，“想哭就哭，我陪着，直到检票。”
“那你呢。”魏煜静问。
“我没事。”他顿了顿，轻轻笑，“就是回去之后，看见柜子上层那支满天星，大概会愣一会儿。”
魏煜静听着，心口又轻轻酸了一下。她往他身边挪，靠得更近，脑袋轻轻搭在他肩上。
河风安静，远处偶尔有自行车铃叮铃响。
等到太阳开始往西边沉，天色浸成温柔的橘，他们才动身往回走。
送到小楼楼下的时候，比往常早一点。
魏煜静站在台阶上，仰起脸看他。晚风掀动她额前碎发，她犹豫几秒，往前踮脚，飞快地，在他下颌线上碰了一下，像偷咬一口糖，碰完立刻往后缩，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得软乎乎。
顾清城低低笑出声，伸手，托住她后颈，轻轻把人拉过来一点。这次也只是浅浅的，一碰就分开，呼吸缠在一起。
“好好睡。”他声音压得很低，“明天我准时过来。”
“你也是。路上慢一点。”
她上楼，推开窗，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融进巷子里的暮色，直到看不见。
房间里，行李箱安安静静立在墙角。背包放在桌边，夹层里藏着属于这个夏天所有细碎的印记。明天，就是去车站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