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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站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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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天边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蓝。
魏煜静是被窗外远处早起的鸟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向墙角立着的行李箱，拉链拉得严严实实，背包靠在桌边，沉甸甸装着所有要带走的东西。指尖下意识摸向心口，没有往日那种突如其来的闷，只是淡淡的，像浸在温水里的涩。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清城。
【我在楼下。不急，慢慢下来。】
她飞快回消息，抓过外套套上，最后再扫视一遍房间。窗台空空，桌上干干净净，所有属于他们的痕迹全都收进包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风干花的香气，散在空气里。
下楼的时候，顾清城就站在梧桐树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系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路上吃的东西，还有一瓶温好的水，另一只手握着他自己的背包，行李箱立在脚边。看见她走出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确认气色平稳，才走上前，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睡得好不好？”
“还行，醒得早。”魏煜静走到他身侧，指尖轻轻勾住他袖口，“会不会太早？”
“我们车次发车时间挨得近，提前过去，免得路上堵车。”
去往车站的一路很安静。车子穿过还没有彻底醒过来的小城，街边铺子大多关着卷帘门，只有早点铺飘出热气。魏煜静靠在车窗边，看着熟悉的巷子一点点往后滑，酥饼铺、旧书店、那条落雨时走过的小路，一一掠过，最后都远远落在身后。
等视线里再也看不见那条巷口，她悄悄往顾清城那边靠了靠。
他察觉到，腾出一只手，把她的手牵过来，扣在掌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任由车子载着他们，往人声鼎沸的车站去。
抵达候车大厅的时候，人已经慢慢多起来。广播循环播报车次，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喧闹一层叠一层，把人裹进去。顾清城找到一处靠窗的空位，把两个箱子并排放在一旁，才拉着她坐下。
离检票还有很久。
他们拆开纸袋，慢慢分着吃酥饼。豆沙甜得柔和，只是谁都吃得慢，一口要嚼很久，像是想把这个味道多留住一会儿。魏煜静咬了一小口，抬眼，撞进顾清城的视线里。大厅光线亮，把他眼底藏着的舍不得照得清清楚楚。
“等会儿检票，我们要分开走。”顾清城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盖过周遭嘈杂，“你的候车口在另一边，我会先送你过去。”
“嗯。”魏煜静应了一声，指尖捻着酥饼的油纸，“我记住车次了，上车之后，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
“好。车上要是不舒服，别硬撑，跟我说。”
之后的时间，大半都安安静静坐着。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聊回到学校之后要先收拾宿舍，聊食堂，聊什么时候能再拿到手机好好视频，避开沉重的告别，只捡那些轻飘飘、带着盼头的小事来讲。可只要空闲下来，目光碰在一起，就舍不得移开。
广播响起，预告她那趟车开始检票。
魏煜静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顾清城站起身，拎起她的行李箱，陪她穿过人群，慢慢走向她那一侧的检票口。越往前走，人声越嘈杂，可周遭所有声音好像都隔远了，她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队伍慢慢往前挪，检票员站在闸机后面。
终于轮到她。
顾清城把箱子递到她手边，指尖还没有松开，两个人的手就那样交叠在一起。周围人来人往，不停有人从旁边走过，没有人特意留意他们，可他们都清楚，这就是分开的时候了。
“到车上好好休息。”顾清城垂眸看着她，语速放得极慢，“不用一直回消息，困了就睡。”
“你也是。”魏煜静抬着头看他，鼻尖微微发酸，“上车记得把那片梧桐叶拿出来看看。”
“我会的。”
他稍稍俯身。
人就在喧闹的检票口边上，身后排队的人还在缓缓往前挪，他们不敢久，也不敢太深。只是微微凑近，鼻尖先蹭过，带着一点酥饼残留的甜，然后轻轻贴上。
很轻，比之前每一次都软，像怕稍微用力，这一点暖意就散在来来往往的风里。一触，即刻分开。分开的时候，他的唇还轻轻擦过她的唇角，留下一点发痒的暖意。
魏煜静的脸颊瞬间烧起来，眼眶跟着蒙上一层水汽，她连忙低下头，眨了眨眼，把快要涌上来的湿意压下去。
顾清城的耳尖也红了，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走吧。”
魏煜静接过行李箱的拉杆，往前踏过闸机。她没有立刻回头，一直往前走，走到台阶上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往下望。
顾清城还站在原地，没有走，安安静静抬着头看她。距离隔远了一点，大厅里人来人往，他站在人流缝隙里，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魏煜静对着他，轻轻抬了抬手，挥了挥。
顾清城也抬手，慢慢朝她晃了晃。
直到她的身影拐进通往站台的通道，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慢慢走向属于自己的候车区域。
站台上风很大，吹得魏煜静额前碎发乱飞。她找到自己的车厢，把箱子安置妥当，靠窗坐下，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我上车啦，位置靠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很快跳出来。
【我也回候车厅了，等我的检票通知。记得把背包放在手边，那些小木片别压到。】
魏煜静指尖划过屏幕，慢慢打下字。
【知道啦。】
列车还没有开动，站台外面是延伸出去的轨道，一直往很远很远的地方铺，穿过田野，穿过城镇，朝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她靠在玻璃窗上，拿出背包内侧那个小小的丝绒口袋，掏出来，放在掌心。
四块木片安安静静躺着，刻痕浅浅。
车鸣笛，轻微一晃，缓缓驶出站台。
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退，刚刚待过的小城，一点点往后，越来越远，最后化成一片模糊的轮廓，消失在视野边缘。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叫“今夏”的相册，一张一张慢慢翻。
另一边，顾清城也坐上了返程的列车。他靠着车窗，从钱包夹层取出那片梧桐叶，放在手心。叶子干透，叶脉清晰，是他们一起在空地捡的那一片。
漫长的异地就这样，在两声列车鸣笛里，正式开始。
不是落幕。夏天锁在了小城的巷子里，可属于他们的故事，顺着两条开往不同方向的铁轨，继续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