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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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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顺着秋意慢慢往下滑，顾清城入职满一个月那天，准时在OA上提交了事假申请。
提交之前他反复核对手上的项目节点，确认交接文档全部整理妥当，才按下提交。审批通过的通知弹出来的时候，他正在茶水间接热水，指尖捏着水杯，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会儿楼下往来的车流，才把截图发给魏煜静。
【假批好了，周六早上出发，周日晚上回。】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魏煜静正在处置室练习静脉输液，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震。她得等整套操作收尾、洗手脱手套，才拿出来看。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还有截图里“同意”两个字，她靠在窗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这一次没有悬在头顶的警报，没有临时加班横插一脚的风险。属于他们的时间，完完整整被预留出来。
魏煜静趁着午休，翻遍学校周边，把那家甜品店、还有舍友推荐的骨汤面馆都标记在地图里，一条一条发给顾清城，还细心备注：芋泥蛋糕甜度刚好，面馆的汤要趁热喝，你胃弱，别放太多辣。
顾清城一条条点开，全部收藏，回她：“都听你的。”
出发前一晚，他收拾背包。不再是从前赶时间那样随手抓两件衣服，他收拾得很慢。薄卫衣、外套，充电器，还有一个浅棕色纸袋，里面是下班路上挑的洋甘菊，花苞紧实，店员只用素色棉纸简单裹了，没有繁复的包装。
他想起她夹在笔记本里那朵干透的小花，这一束，算是补上很久之前的约定。
夜里视频，宿舍已经安静下来，魏煜静桌上摊着护理习题，笔尖放在一边，心思早就飘到隔天。
“明天路上换乘别走神，看好车次。”她小声叮嘱，“包里还有上次留给你的暖贴，凉了就贴上。”
“记得。”顾清城靠在椅背上，台灯暖光落在他侧脸，目光软得一塌糊涂，“你上午还有操作课，不用急着翘课来接我，安心上课，我在校门旁边的长椅等你。”
第二天秋阳很干净。
顾清城一早出门，换乘上开往她城市的车。怀里的洋甘菊被他小心护在身前，避开拥挤的人群。窗外的树一排一排向后退，和他无数次奔赴这里的路途重叠，只是心境全然不同。从前出发的时候心底总揣着一点忐忑，怕一通工作消息，就打碎难得的见面；现在心里稳稳当当，他清楚这两天，只属于他们。
魏煜静的操作课准时结束。她飞快跟带教老师道别，换下隔离衣，抓起手机往校门跑。远远就看见长椅上的人，背包放在脚边，腿上放着那束洋甘菊，正低头回消息。听见脚步声，顾清城抬眼，视线精准落在她身上，立刻起身。
魏煜静跑到他面前，呼吸微微乱着。
顾清城先把花递到她怀里，然后抬手，掌心覆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下颌。掌心带着赶路的温度，动作很轻，没有急着更进一步，只是安安静静贴着她。
“我来了。”
“我接到你啦。”魏煜静抱着花，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熟悉的味道裹着淡淡的花香漫过来。
他们没有急着奔赴目的地，沿着校门口的路慢慢走。先去甜品店，店里暖融融的，蛋糕甜得柔和。顾清城看着她小口挖蛋糕，把自己盘里的芒果块全部挑到她盘子里，安安静静听她说实训课上的趣事，说扎针练习时手抖，被同学笑。
午后他们去湖边。
从前每次来这里，两个人心里都悄悄数着剩下的时间，像揣着倒计时。今天不一样，他们在石凳上坐很久，吹风，说话，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就挨着肩膀晒秋天的太阳。魏煜静捏着一朵洋甘菊的小花苞，在指尖转来转去。
“以后，都可以这样吗？”她轻声问。
顾清城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嗯。只要提前排好，我就能过来。不用再挤夹缝里的时间。”
傍晚去那家骨汤面馆，热气腾腾的汤端上来，他先帮她吹凉一点，才推到她面前。
吃到后半段，天色慢慢沉下来，路灯次第亮起。顾清城送她回宿舍楼下，离门禁还有一段时间。他站在树影里，又抬手捧住她的脸，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明天我们慢慢逛。”
“好。我带你去实训楼后面那片迟开的小野花。”
他没有久留，清楚宿舍门禁时间，只是多看了她两眼，才跟她说再见。看着她上楼，一层一层的楼道灯亮起，直到她窗边的灯亮起来，他才转身，走向提前订好的住处。
没过多久，手机弹出消息，是魏煜静拍的照片，洋甘菊摆在书桌靠窗的位置。
【花放好啦，比上一次的好看。】
顾清城回：【喜欢就好，明天见。】
第二天的时间流淌得更慢。
他们走遍校园里她想带他看的角落，走她平时上课的小路，小卖部买薄荷糖，坐在操场看台晒太阳。魏煜静跟他讲以后的规划，实习、考证，以后想落脚的地方；顾清城和她说新岗位的节奏，说长远的打算。他们不再回避未来，那些遥远的设想，终于可以摊开来讲，不用害怕落空。
离别的时刻还是来了，在周日傍晚。
和从前车站里压抑酸涩的告别不一样。
检票口前面，顾清城把她轻轻抱进怀里，手掌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拍。
“回去好好上课，别硬扛，心口闷就停下来歇一会。”
“你也是，上班别一直坐着，抽空起来走动。”魏煜静埋在他肩头，声音轻轻的。
分开的时候，顾清城又捧住她的脸，指尖蹭了蹭她的脸颊，一触即离。
“下一次，我们再约。”
魏煜静站在外面，看着他检票进站。她没有一直站到看不见人影，挥挥手，转身往学校走。
怀里没有空荡荡的失重感，心底装着踏实的期待。
告别不再是一段相逢的终点，只是下一次见面的序章。几百公里还在，但这条路，不再只有忐忑和仓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