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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铮初成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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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为!”铮初失声喊道,要扑过去。
妖物身形一闪,已至铮初面前。拂尘的青光在她身后追了一寸,却是慢了一步。铮初想躲,一只冰冷刺骨的手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
“棺材子。”妖物低头看着她,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贪婪的光,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地地划过铮初的脸颊,留下一道浅红的血痕,“你的血,真让人着迷。”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在棺材里生出来的——你的血,是万血祭阵最后一道药引。有了你,我这贪了四十年的公道,便圆满了。你身边的这位仙子,护你护得可真紧。可惜——”
她偏头看向挣扎着要从地上起身的无为,勾唇一笑,呵气如兰,“她也贪。她贪你。”
铮初狠狠瞪着她,一口血沫啐在她脸上:“你闭嘴!”
妖物没有躲。她任那口血沫沿着脸颊缓缓滑落,反而笑得更深了,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沾到的血星,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性子倒烈。可惜——你的血,比你的脾气更值钱。”
她将铮初拖到阵法中央,不由分说地在她掌心划了一道。血涌出来,滴落在阵法中央那汪沸腾的血池中。
以暴制暴永无尽头?”妖物瞥了铮初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妖冶如罂粟盛放,“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公道才是永无尽头。贪一个公道——哪怕这公道是我自己造的。有什么不对?”
“你说啊——有什么不对?”
她猛地攥紧铮初的手腕,将她掌心的伤口撕得更开。血从伤口中涌出,比方才更急、更烈,顺着阵法的纹路蔓延开来
铮初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褪去了血色。她咬着牙,硬是没有发出一声。
“回答我!”
当血液浸透了所有的阵纹,铮初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晕倒在地。
妖物松开她,仰起头,张开双臂,等待着阵法将新的力量注入她的体内。裙摆被阵法的气浪吹得猎猎翻飞,长发在血光中散开如瀑。
她等很久,如今一切即将落定,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阵法中翻涌的力量。那股力量将越来越强、越来越烈,如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不对。”女人瞳孔猛地一缩,神色惊恐。
“太迟了。”无为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声音平淡如水,唇角的血还在往下滴,身躯却站得笔直如松。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女人骤然回头,死死盯着无为。
“你的阵眼之中,掺了贫道的血。”她抬手,指尖那道极细的红线在阵法微光中闪烁,“道门之血,可破万邪。一滴入阵,便是釜底抽薪。你以怨为引,以贪为薪,贫道便以正破之。”
女人的身躯猛地一颤,“你将阵法的流向,逆转了?”
无为垂眸看着脚下那片正在崩解的阵法。那些从妖物身上剥离的暗红色雾气,正在被阵法鲸吞——阵法在吸走她的力量。
妖女想要抽身,却发现连自己的根基都被牢牢钉在阵眼之上,寸步难移。
多年的修为、数千条怨魂的执念、她苦心孤诣布下的万血祭阵——此刻全数化为一座牢笼,困住了她。
“你以怨为引,以杀止杀。”无为的声音依旧平淡,“贪怨越重,邪阵越强。贫道不过是将阵门的朝向转换,你所聚的怨,你所慕的强,便成了你自己的锁。”
妖物的身躯剧烈颤抖,那张艳丽的面孔上终于露出了恐惧。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而就在这时,石窟中央那汪沸腾的血池忽然安静。
所有狂涌的能量——那些从妖物身上剥离的怨气、从阵法中倒灌而出的邪力、从石壁上千万道符文里渗出的执念——在同一瞬间找到了一个新的去处。
铮初。
她倒在阵眼中央,掌心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蜷缩着,暗红色的能量如潮水般朝她涌去,从她的伤口、她的七窍、她全身每一寸皮肤,疯狂地灌入。
妖艳的女人花容失色,想要趁机抽身,却发现自己的力量也在被那股吸力撕扯着朝铮初流去——阵法困住了她,而铮初在吸收一切。
“铮初!”无为心中惊异,身形一闪来到她身边,看着邪魔恶力涌向她。
她会变成魔物吗?
或是会被这些执念吞噬,会变成另一个妖物?
无为重新抬起拂尘。
如果她不能阻止,至少要亲手送她一程。
这是道的抉择——既有公道了,岂能容私心。
但那只握拂尘的手,为什么迟迟挥不下去?
莫不是一念成贪?
但意外的是。
暗红色的雾气中央,那些狂涌入体的暗红色怨气,在进入她的身体后回转继而被净化析出,从血色褪成淡金,从混沌化为澄澈,从执念变成了最纯粹的灵气。
铮初蜷缩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她脸上有一种安详的、近乎婴儿般的平静。
她的身体发出一种极淡极柔的暖光,那些被净化的灵气从她体内溢出,如涟漪般一圈一圈地荡开,穿过石窟的石壁,穿过满目疮痍的山林。
南昆山深处的瘴气在这道暖光中寸寸消融,山风流动,带着久违的草木清香,从洞口灌入,吹散了石窟中积压了百十年的腥甜。
而那暖光也落在了妖物妖艳的女人身上。她被自己的怨气反噬了太久,被这阵法抽走了太多,那道暖光像一只极轻柔的手,一点一点抚平了她身上那些暴戾的血纹。
那张艳丽的面孔上,赤红的瞳孔边缘开始褪色,她跪坐原地喃喃自语,“公道——我要替天行道,我要变强,我要惩治恶人”
“以恶止恶,恶无尽矣”无为往前走了一步,清冷的眼眸如星光般璀璨,“世上总会有更恶之人,亦会有更强之人。以替天行道为名,唯贪强图势矣。执戈卫道,终成其敌。”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却更有力了。
“住持办女学、推女官,让这世道一点一点变好。她等得,你如何等不得?你贪可是公道?”
女人的嘴唇开始发抖,艳丽逼人脸上露出了茫然。她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枚坠落在地的铜盏,发出一声脆响。
“你胡说。”她的声音嘶哑,颤抖,“你胡说——她若等得了,当年为何剃度?为何弃我而去?”
就在这时,石窟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佛号。
“阿弥陀佛。”
净空师太扶着石壁缓缓站起,额角还渗着血,灰色的僧袍上沾满了尘土。
她走到女人面前,看着那张被怨气侵蚀了数十年的面孔,眼底浮出了泪光。她把女人搂进了怀中。
“不是弃你。是不敢面对你。你替我去报师父的仇,替我背负了杀孽,替我堕入魔道。我却躲进佛堂里,念了几十年的经。”
妖物的嘴唇开始发抖。那张艳丽逼人的面孔上,赤红的瞳孔正在一点一点地溃散。
“我念经,不是为了超度亡魂。”净空师太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张遍布血纹的面颊,手指抖得几乎控制不住。
“是为了求你原谅。我求了数十年,每一次诵经,每一次敲木鱼,都是在对你说话。师姐,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妖物没有回答。她只是睁着那双正在褪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净空师太。像要把这四十年的时光都看回来。
然后眼泪从她赤红的眼眶中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净空师太的手背上。
“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
她忽然笑了,脸上早已褪去怨气。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净空师太的脸颊,指尖已经不再冰凉。
“你等的,我贪的,都一样。既是公道,皆是你我。”
暗红色的雾气从她身上丝丝剥离,飘向石窟穹顶,怨气化为极淡的流萤,在石窟中静静飞舞。
无为收了拂尘,把铮初抱起。
净空师太低头看着怀中渐渐平静下来的师姐,看着她那双褪去血色后露出的本来瞳色——是一双极淡的琥珀色眼睛,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秋山。
“师姐,我不贪一时。”净空师太轻声说,“我等你”
她握住师姐的手,十指交扣,缓缓闭上了眼睛。
“师姐,跟我走罢。”
那一刻,净空师太周身忽然涌起一层淡淡的佛光。从她合十的指缝间渗出,沿着两人交握的手蔓延到师姐身上。
那女子在佛光中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她身体里残存的所有怨气,在佛光与道炁的双重涤荡下化为漫天流萤。
石窟中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雪,每一片雪都是被原谅的往事。
当最后一缕怨气散尽,一柄暗红色的佛珠躺在了她掌中,如双手交缠紧握。
佛珠上刻着一行极细的经文,笔迹娟秀,是净空师太的笔迹,却是师姐的名字。
她将佛珠绕在腕上,站起身,朝无为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仙子成全。”
无为看着净空师太腕上那串佛珠。
“不必谢我。”无为收回目光,落在铮初的睡颜上,又落回自己的拂尘里,“是师太渡了她。”
净空师太低头抚过腕上的佛珠,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