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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师姐勾起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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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已被困在石窟中已两个时辰。
九只铜盏在微微晃动,将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映得忽明忽暗。
“这门,推不动。”铮初用肩膀撞了两下石门,纹丝不动。
她回头看了无为一眼,见对方正仰头打量着穹顶垂下的九条铁链,目光沉静,丝毫没有被困之人该有的慌张。
“你不着急?”
“急也无用。”无为收回视线,转而踱步至石壁前,目光从那些刻满名字的石纹上一一扫过。
她俯身,指尖在石窟最深处的石壁上轻轻一触,一滴鲜红的液体便无声地渗入石缝中,转瞬消失不见。她收回手,拢入袖中,神色如常。
“行,你看你的,我找我的。”铮初蹲下身,借着阵法微光一寸一寸地摸过地面。
若论旁的本事,她或许寻常;但论找狗洞、钻墙缝、从犄角旮旯里寻出一条生路,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比她更有经验。
她沿着石门旁的凹陷处一路摸去,手指忽然触到一条缝隙嵌在石壁与地面的交界中。她拨开枯藤,沿着缝隙一直摸到齐腰高的地方——那里的石壁微微向外凸出,像是有一道暗门。
“无为,你来看!”
无为走过来,拂尘轻扫,拂去门框上积年的尘土。
石门与山体之间那道缝隙极细,应是阵法运转日久,山体微微位移,硬生生将门框撑开了一线。
“能撬开吗?”
“试试。”
两人合力将拂尘柄卡入缝隙,一寸一寸地往外撬。石屑簌簌落下,缝隙渐渐扩大到一掌宽。铮初侧身试了试,勉强能挤过去。
她们从后山绕回寺庙时,天色已经泛白。
然而,寺中这一幕让人震惊。
寺墙上残留着数道深可见石的裂痕,触目惊心。僧寮的门板碎成数段,散落在台阶上,上面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院中晾晒的药材被扫翻一地,又被什么东西践踏过,与瓦砾混在一处。寺内的僧人、香客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净空师太倒在偏院廊下,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尚未醒来。
难道她们被困石窟的时候,妖物袭击了寺庙?
这时,官差也尽数赶来。县令携着一位高僧前来查探。高僧仔细辨别着痕迹,目光却扫向了无为——墙上那道被利器劈开的痕,僧寮门板上残留的灵力余波,皆有着道法凝就的灵息。
衙差在正殿廊柱上拾到一枚拂尘上脱落的银丝,更有几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尼战战兢兢地指认,说看见一个青色衣袍的影子在后山与住持缠斗。
而那身形容貌,与无为一般无二。
而方才打斗时,妖物与无为从未同时出现过。
“我们正是去伏妖了!”铮初急切道。
无为看着自己拂尘上缺了的那一缕银丝,面色没什么波动,只抬眼望了望偏院廊下那抹未醒的灰色身影。
——苦肉计?
当她们走出偏院时,十余名衙差已候在寺门之外。虽未拔刀,但眼神已不似前几日那般客气。
县令是个谨慎之人,说事情尚未查明,请二位姑娘暂且留在寺中不要外出。面上说得客气,实则将她们软禁了起来。
铮初在厢房里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来说:“你说——那妖物是不是故意挑我们被困石窟的时候来搞事。”
“是或也不是,”无为说。
“废话”,铮初白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其实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时机?”
“对。你看,外头的衙差那么多,那妖怪肯定以为我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铮初蹲下来,盯着无为的眼睛,“我不如绕后,打它个正着。”
无为看着她。女孩眼里没有一丝嬉笑,只有一种不肯认输的清醒。
“它一直躲在暗处。”无为颌首缓缓道,“你我若留在明处,它便永远不会露出真正的破绽。”
“对!”铮初一拍手,“我们就假装出不去,让它以为风波已过。放松警惕,出来活动——”
“我们便能抓它个现形。”
无为没有接话,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廊外巡逻衙差的影子,又看了一眼偏院的方向。
“今夜便走。”
。
两人为塌上塞入衣服佯作人形,又把蜡烛吹灭,连夜遁出寺庙。
她们在石窟斜后方寻到一处山岩裂隙,洞口被枯藤遮得严实,仅容两人贴身藏身。
铮初扒开一条藤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窟的方向。
净空师太站在阵法中央,月光照在她灰色的僧袍上,像是覆了一层薄霜。
她面前,那妖物的身形比数日前更加凝实,暗红色的雾气在它周身缓缓翻涌,隐隐透出一个修长的轮廓,高挑,清瘦,立在血光与月光的交界处。
她抬手拢了拢散落的鬓发,指尖修长白皙,指甲上却凝着未干的血珠,像是染了蔻丹,竟有一种残破而惊心动魄的美。
“师姐。”净空师太的声音很低,却在这寂静的石窟中字字分明,“收手吧。”
铮初在裂隙中猛地捂住了嘴。那枚符纸、那道红泥。她忽然明白,她以为是师太害人的证据,其实是师太在用这些东西护着那些人。
妖物转过身来。
铮初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艳的脸,眉目浓深即便此刻满面煞气,也掩不住骨子里那股凌厉的妩媚。
暗红色的雾气在她周身缠绕,如纱如裙,将她衬得像一朵开在血海中的曼珠沙华。眼角微微上挑,眼尾的血纹,分不清是哭过还是笑过,分不清是怨还是痴。
她偏了偏头,看着净空师太,语气里带着一丝逗弄。她上前一步,伸出了手,轻佻地勾起净空师太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
“师妹啊师妹,你说起话来,还是和当年一样天真。”她凑近了些,暗红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净空师太不动声色的面容。唇角那抹笑越发深了,“这张脸也没怎么变。”
净空师太垂着眼,任由她托着自己的下巴。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仰着下巴笑得张扬,一个低着眉眼静如止水。
师姐盯了她片刻,忽然松了手,退后半步,笑意淡了几分。
“那些人不该杀吗?”
女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张扬的快意,“欺凌弱小的,该杀!不孝不悌的,该杀!把人当物件的,统统该杀!师妹,你忘了师父是怎么死的?满心满意跟那男人走了,却被休弃,被世人用唾沫星子淹死。她贪一份真心,世人却只当她作痴作恶。”
说到最后一句,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艳丽而危险。
她抬起一只沾满暗红血纹的手,轻轻托着自己的下巴,姿态慵懒,“这世上的人,贪色贪权,贪情贪爱。贪到尽头,便是作恶,那就要付出代价。”
净空师太沉默良久。她看着眼前那张艳丽而疯狂的面孔,眼底翻涌着说不清是痛惜还是愧疚的情绪。
“师姐。”她唤了她一声,那声音隐忍,带着压抑,“以暴制暴,怨怨相报,永无尽头。”
“那就让它没有尽头。”妖物的双手缓缓抬起,九盏铜盏中的精血同时亮起,如九颗暗红色的星辰。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狂热,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等我万血祭阵一成,阵法覆盖之处,凡作恶者,皆受反噬之苦,在梦魇中被凌迟至死。不用报官,不用求人。天道不公,我便替天行道。”
她说到这里,忽然偏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直直望向净空师太。
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清明,清明里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你成佛,我入魔。这样最好。”
“即便如此,”净空师太缓缓闭上了眼睛,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也不能以杀止恶。师姐,你已经害了人命了。”
“那些人命算什么?他们活着的时候害的人,比我取走的这几条命多了千百倍。”女人笑着,笑里有泪,“我贪的公道你不给我——那我就自己来!”
“那让我来唤你罢。”
净空师太双手合十,口中开始诵经。那道灰色的身影在狂涌的妖气中纹丝不动,经文声越念越响,一字一字凿进妖物的怨气之中。
女人的面容在红光中微微扭曲。她按了按额角,抬眸看向净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厉啸一声,以一股暗红的妖力直直撞向净空师太。
净空师太看着那道朝自己袭来的红光,目光平静如水。
妖力击中她的胸口,她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数丈,重重撞在石壁上,沿着石壁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缕血,不动了。
“住持!”铮初从裂隙中一跃而出,冲向石窟。无为紧随其后,如一道青风。
女人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
她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冷笑一声,转过身来,那双赤红的眼睛对上了冲进石窟的两人。
“又来两个。”她的声音已从方才那短暂的清明变回无数个叠在一起的声音,有老有少,有哭有笑,在石窟中回荡不休,“正好。一起了结。”
无为将铮初护在身后,拂尘横扫,一道青光直取妖物面门。妖物不闪不避,抬手一挥,那道青光便如泥牛入海,消散在暗红色的雾气中。
她的力量已非从前可比,她甚至懒得看那道消散的青光,只是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挽了挽耳畔的碎发,姿态散漫而优雅。
无为连出七招,青光在石窟中交织如网。妖物只是笑着,抬手之间,暗红色的妖气如潮水般涌来,将那些青光一道一道碾碎。她反手一甩,数道血光如利刃般密密麻麻劈向无为。
无为拂尘横挡,血刃却挡不完,身上多处被割开,鲜血四溅。
艳丽的女人后跳一步,避开了飞溅的血滴,嫌弃地皱了皱眉,“又来?”
她再打出一道更重的血刃,无为奋力接住,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连退数步,后背撞上石壁。唇角渗出一缕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深青色的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