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逐日计划 人总要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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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城因太湖得名。作为中国三大淡水湖之一，太湖地跨两省，而临湖而立的湖城，也借着这片水光风光出圈。2015年起，当地大力发展文旅，沿湖打造观景风景线，其中渔舟码头的日落景致，更是在年轻人群体中火得一塌糊涂。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从“2016年7月14日 23:59”跳转为“7月15日 00:00”。高清屿反复用指腹揉搓双眼，睁开时，细密的红血丝早已蔓延至整个瞳孔。
“我撑不住了，亦辰，今天就到这儿吧。”
午饭后，高清屿便和姚亦辰、丁叙白、沈知跃组队开黑。起初几人精神饱满，一路连下三城，顺利晋级小段。开局顺风顺水，高清屿本以为这天会是上分的好时机，谁料局势急转直下，紧接着便是尴尬的五连败，不仅掉回原本段位，还亏了不少胜点。
一胜一负的拉锯对局磨尽了所有人的耐心。其余三人中途都抽空休息过，唯独高清屿较上了劲，连晚饭都匆匆扒几口就重回电脑前，硬生生熬到了午夜。长时间高强度对局让他状态全无，操作全无章法。战绩不佳时，他闷不作声，沈知跃和丁叙白好几局都被打得心浮气躁，可深知他的性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找借口先行下线，最后只剩下姚亦辰默默陪着他。
姚亦辰也早已疲惫不堪。
“把账号给我吧，我帮你接着打。”
高清屿噘着嘴，将下巴搁在键盘上，漫无目的地用鼠标刷新桌面，喉咙里拖出长长的闷哼，气息耗尽后又陡然收声。见他迟迟不回应，姚亦辰便在QQ聊天框里不停抖动窗口。弹窗一次次弹出，又被高清屿随手关掉，一来一回，像极了隔着网线弹他脑门。
桌面右下角的图标中途闪烁过两次，他却连挪动鼠标点开的心思都没有。就这么僵持了三分钟，界面定格在和姚亦辰的聊天窗口。姚亦辰停下了捉弄，一旁的手机却突然持续震动，将失神的高清屿拉回现实。来电备注赫然写着“赵柠柠柠柠萌”，他划开接听键。
“高大宝，发消息不回，大半夜躲着忙什么呢？”
赵柠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没留意消息，怎么啦，我的好姐姐。”高清屿语调平平。
“叙白打算去太湖边看日出，特意让我来问你去不去。他还说你现在情绪不对，我倒要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高清屿挑了挑眉，小嘴微微撅起
“我没闹脾气，就是懒得说话而已。”
“具体去太湖哪边？几点集合啊？考完高考，我就没在上午十点前起过床。”
“凌晨四点，在他家楼下集合，由他带路。”
“几点？”
“Four，凌晨四点！”
语音那头，姚亦辰的喇叭声频频响起，还夹杂着几声清嗓。
“你感冒了？”
“十一点多叙白就发消息邀约了，猜你没心情，就一直没敢开口。正巧赵柠先打来了电话。”
赵柠的声音再次传来
“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睡觉了。”
“可我只有自行车，来回跑这么远，腿怕是要累断。”
姚亦辰主动接话
“我妈今晚值夜班，明天早上我可以骑她的电动车。”
“你看，有人都帮你安排妥当了。”
“好吧……”
赵柠故意学着他拖长的语调打趣，随即挂断电话。困意席卷而来，姚亦辰忍不住连连打哈欠：“我先眯一会儿，凌晨三点五十，记得打电话喊我起床。”
凌晨三点四十分，高清屿从床上睁开眼。挂断语音后，他本只想在床上稍作休憩，谁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他坐起身晃了晃脑袋，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憋胀的膀胱终于得以放松，通体舒畅。他掬起清水洗了把脸，指尖仍能摸到脸上的油脂，又仔细用洗面奶清洁一遍，胡乱拍上爽肤水。镜中的少年，额前碎发被水花打湿，随手拨弄几下，模样略显慵懒凌乱。
他哼着小曲走回房间，拨通姚亦辰的电话，对方几乎是秒接。
“醒啦？我还想着你要是不打电话，我就继续睡，等你心情好些了咱们再结伴出门。”
“谁心情不好了，我已经下楼了。”
听着对方的话语，高清屿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蹑手蹑脚走下楼，全程没敢开灯。深夜的小镇寂静无声，他怕奔跑闹出动静，走出十余米拐过拐角后，才加快脚步。
凌晨四点的松溪镇，已有几家早餐店亮起灯火，为开市做准备。身后传来车灯的光亮，高清屿起初以为是早起上班的路人。电动车距离他还有五米远时，车喇叭断断续续响了起来。路面明明十分开阔，这般催促让他有些不耐。他回头望去，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眯起双眼，适应片刻后，才看清骑车的是姚亦辰。
“大半夜的，制造噪音污染呢？”
姚亦辰将电动车停在他身侧，单脚撑地稳住车身。夜风把他额前的刘海吹得向后扬起，脸颊上一对浅浅的酒窝格外显眼。
“快上车！哪来的噪音污染？醒了就起来吃早饭。”
两人往前骑行没多久，就到了丁叙白家门前。屋内两道身影正频频望向门外。见电动车驶来，赵柠连忙拍着丁叙白的胳膊
“来了来了！”
丁叙白轻轻带上大门，骑着电动车载着赵柠来到路边等候。待姚亦辰停稳车，他开口催促
“出发啦，再耽搁天就要亮了。”
高清屿扫了一眼，现场只有丁叙白和赵柠，少了一人，便拍了拍姚亦辰的肩膀问道
“沈知跃呢？他不来吗？”
“别担心，叙白都安排好了，丢不了他。”
姚亦辰放慢车速，跟在丁叙白身后。他的电动车车轮更大，即便丁叙白把油门拧到底，他依旧骑得悠然自在。去往太湖的路途会途经沈知跃家，每天天亮之前，沈知跃的爷爷都会把夜里捕捞的鱼虾分拣好，用三轮车运到菜市场抢占摊位，这也是丁叙白心中的盘算。
两辆电动车先后停在沈知跃家的小洋楼外。大门虚掩着，院子里的三轮车上，小型增氧泵嗡嗡运转，不断为渔获供氧。沈爷爷走出院门，手伸进腰包摸索片刻，火光一闪一灭，淡淡的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几人恰好迎面遇上，见老人正要关门，高清屿亲热地挥手喊道
“阿爹！（爷爷）”
沈知跃听到院外传来动静，借着微亮的天色应声作答，随即打开门口的廊灯。灯光亮起，高清屿一行人已经走到跟前。
“屿屿啊，你们这么早，是来找知跃玩的？”
“阿爹，我们来喊知跃一起去湖边看日出。”
沈爷爷随手掐灭烟蒂，吐出一口烟圈
“我这就去叫他。你们这群年轻人，精力可真足。喊完我也得去吃口早茶，准备出摊卖鱼了。”
见老人转身要上楼，高清屿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阿爹，我们自己去喊就好，您赶紧出摊吧，摊位去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我知道他的房间。”
姚亦辰等人也在一旁附和。沈爷爷不再推辞，叮嘱沈知跃出门后关好院门，便骑着三轮车匆匆离去。
高清屿轻手轻脚走上楼梯，其余几人紧随其后。走到半途，丁叙白停下脚步，让赵柠留在楼下等候。推开卧室门，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姚亦辰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低咳两声。
床上的沈知跃只穿了条短裤，薄被随意搭在腰腹间，一旁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似乎正在下载文件。三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亮，打算上前叫醒熟睡的人。没等靠近床边，姚亦辰一个喷嚏没忍住，口水混着鼻涕直直喷在了沈知跃脸上。
沈知跃猛地从床上坐起，睡眼惺忪地望着眼前三人，满脸茫然。姚亦辰慌忙抽过床头纸巾道歉。几人怕惊扰到隔壁房间的长辈，不敢放声大笑，高清屿和丁叙白捂着嘴，笑得蹲在了地上。
“快起来，我们去看日出。”
“发生什么了？”沈知跃一头雾水。
姚亦辰拿起衣物，匆忙往他身上套
“别问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到底要去哪儿啊？”
“带你梦游，走到哪儿算哪儿。”
沈知跃趿着拖鞋，被三人半拉半拽地带到楼下。姚亦辰示意他坐到电动车后座。高清屿还想往后挤一挤，可后座空间早已被沈知跃占满。姚亦辰稍稍挪了挪身子，前座腾出一小块位置。高清屿顺势坐下，忽然触到一块富有弹性的东西，他连忙往前挪了挪，上半身俯在车把上。姚亦辰的脸颊瞬间红到耳根，迎面吹了足足五分钟晚风，脸上的燥热才慢慢褪去。
后座的沈知跃依旧昏昏沉沉，向后靠着座椅，双手枕在颈后，随口问道
“刚刚是什么东西喷我脸上了？”
姚亦辰脸上的红晕再度浮现，心底一阵心虚
“没、没什么，回去洗把脸就好……不洗其实也没事。”
三个人的重量压得车胎瘪下去大半，姚亦辰拧着油门追赶前方的丁叙白，骑得格外吃力。
清晨四点五十五分，天际泛起蒙蒙微光，天地间一片静谧柔和。湖面笼着一层轻薄的水雾，朦胧缥缈。距离环湖观景台还有一公里，路边的草坪上，已经坐着不少等候日出的游人，偶尔还有晨跑的路人擦肩而过。
湿润的空气涌入鼻腔，沁人心脾。即便一夜未好好休息，众人依旧神清气爽。忽然，一道金光冲破层层雾霭，洒满整片湖面。丁叙白与姚亦辰缓缓减速，一同望向东方。
朝阳一点点从太湖水面升起，粼粼波光随光芒流转，原本朦胧的湖水，彻底被晨光唤醒，水天相接之处，一片璀璨绚烂。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几个少年少女的脸上。丁叙白悄悄收紧牵着赵柠的手；不远处，高清屿坐在草坪上，姚亦辰将下巴轻抵在他头顶，双臂环过他的肩头，圈住他的胸膛；沈知跃则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旁。
短短数分钟，太阳便升上高空。身后香樟树上的知了像是被惊扰了起床气，此起彼伏地鸣叫起来，周遭的空气，也渐渐变得燥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逐日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