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满》临海以西

5、今日任务，团灭小龙虾 高清屿受伤

　　“丁叙白，等等我！”
　　“加油呀，大宝！”
　　赵柠趴在电动车后座，扭头朝后方高声呼喊。非机动车道上，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烈日把柏油路面烤得热浪翻涌，空气都扭曲出淡淡的波纹。树荫之下，高清屿奋力蹬着自行车，后座的姚亦辰被硬邦邦的车座硌得坐立难安，不停调整姿势。前方，丁叙白骑着小电驴慢悠悠开路，赵柠坐在后座，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零食。
　　事情还要从前一晚说起。沈知跃在群里发来邀约
　　“大伙儿要不要去钓小龙虾？我家附近林子里的水沟里特别多，爷爷说前几天下大雨，不少龙虾都爬到路面上来了。”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好啊好啊，什么时候出发？”
　　“钓完咱们做饭吃吧，买包龙虾调料就行！”
　　“我还想加莴笋、豆干和土豆片一起煮。”
　　“就明天吧，我都等不及了！”
　　“我能带柠一起吗？”
　　“尽管来，你俩都老夫老妻啦，说这些。”
　　众人约好次日十一点在超市集合，一同前往沈知跃家。出发前二十分钟，姚亦辰先来找高清屿，两人打算结伴去采购零食。没等多久，丁叙白就载着赵柠骑着小电驴赶来了。赵柠戴着遮阳帽，手中深红色的塑料袋里，探出小葱与莴笋的嫩叶。高清屿和姚亦辰共用一辆自行车，赵柠热心地让他们把杂物都挪到电驴上。临走前，丁叙白又跑去超市冰柜，拎出五六瓶冰红茶备着。
　　从镇上到沈知跃家的距离不远不近，两人商量着轮流骑车往返。一番石头剪刀布，最终由高清屿先骑行。三十多度的高温天里，才驶出镇子没多远，高清屿就满头大汗，呼吸也变得急促。姚亦辰坐得屁/股疼难耐，索性直接跳下车，跟在车后帮忙使劲推车。
　　车身骤然变轻，高清屿停下蹬踏，只手握车把把控方向。姚亦辰看着他悠然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打趣道
　　“宝爷，倒是动两下啊，这么会享受。”
　　“知道啦。”
　　两人一前一后抵达沈知跃家的二层小洋楼。丁叙白和赵柠正陪着沈知跃从院子里走出来，丁叙白瞧着气喘吁吁的二人，笑着发问
　　“不是大宝骑车吗？怎么你也累成这样？”
　　姚亦辰叉着腰大口喘气，口干舌燥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摆手。
　　从燥热的室外走进开着空调的屋子，浑身的烦闷一扫而空，对两人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沈知跃从冰箱里拿出各式雪糕分给大家，让众人先歇口气，再开始当天的计划。
　　钓龙虾的装备十分简易：一只水桶用来装渔获，一米二左右的木棍做竿，竿头绑上一米五长的尼龙线，线尾系一小块生肉当饵料。怕线太长不方便把龙虾甩进水桶，尺寸都是提前把控好的。这些东西，沈知跃一早便拜托爷爷准备妥当。
　　去往小树林要先下大路，沿着田埂前行，中途还要经过一方鱼塘。眼下并非农忙时节，这条小路鲜有人走，路边长满了杂草。沈知跃脚穿水鞋走在最前方开路，赵柠夹在众人中间。草丛茂密看不清路况，即便如今农田普遍喷洒农药，遇上蛇的概率极低，可走在这样的路上，心里难免发怵。剩下三人都只穿了拖鞋和短裤，更是小心翼翼。好在路程不长，几分钟便抵达目的地。
　　这片林地以景观苗木为主，一排排枇杷树错落生长，间杂着其他观赏树种。近些年这类苗木行情一般，林地里能见到空置的树坑不多，林间杂草长势平缓。树与树之间隔着一米宽的浅水沟，水面覆着一层绿藻，时不时有细碎的水泡冒上来。
　　几人分头选好钓位，刚安顿下来，沈知跃就眼疾手快，从脚边逮住一只小龙虾。这只龙虾反应迟钝，被抓在手里才挥舞起双螯挣扎。沈知跃高高举起战利品，兴奋地欢呼出声。抓龙虾颇有技巧，得捏住头部后方，才不会被虾钳夹到。
　　“可以啊沈知跃！”
　　丁叙白高声赞叹。
　　五人选的位置相距不远，方便将钓上来的龙虾统一丢进水桶。没过多久，赵柠也有了收获，小龙虾死死钳住饵肉不肯松口，她提着线往桶口轻轻一抖，龙虾便落了进去。
　　“效率可以啊，这么快就上货了。”
　　高清屿话音刚落，带着腥气的水花就迎面泼了过来。他连忙抹掉脸上的水渍，连连吐气。一旁的姚亦辰笑得眉眼弯弯，脸颊的酒窝深陷
　　“没事的没事的，水挺干净的。”
　　原来是姚亦辰钓起龙虾时太过激动，把线上的水甩到了高清屿脸上。
　　众人默契地压低声音，仿佛安静下来就能更容易引诱龙虾上钩。一小时下来，每人都钓了四五只。气氛渐渐变得闲散，姚亦辰率先开口闲聊
　　“对了，你们的高考志愿都规划好了吗？”
　　“我分数刚擦着本科线，打算第三批次填报专科院校。”
　　“大宝，你明明有机会读本科，怎么也考虑专科？”
　　赵柠之前帮高清屿分析过志愿，省内本科分数线偏高，他这个分数只能远赴外省就读。
　　“我不想离家太远。打算挑个实力不错的专科，我看你们学校的计算机网络专业就挺合适。”
　　“巧了，我也想报那所学校的机电专业，听说招生名额很多。”
　　沈知跃听闻两人要去往同一所学校，顿时一脸不平衡
　　“合着就我一个人孤零零去交通学院？”
　　“谁让你当初一心走提前批，面试一顺到底，我们可比不了。”
　　高清屿转头看向赵柠
　　“你确定要报兴城那所大学吗？第二批次填报马上开始，要想好哦。”
　　“早就考虑好啦。从兴城坐高铁四十分钟，再转趟公交就能到你们学校，到时候我天天来找你们玩。”
　　“哟哟哟，说得这么亲近，是来找我，还是来找丁叙白呀？”
　　姚亦辰和沈知跃顺势起哄，林间的笑闹声此起彼伏，连聒噪的蝉鸣都被盖了过去。
　　转眼到了下午四点，沈知跃看天色不早，招呼大家返程。两只水桶里的龙虾数量并不算多，起初上钩的势头很猛，到后来龙虾仿佛学乖了，任凭饵料引诱也不再探头，其中还有个头一般的，勉强够众人尝个鲜。
　　众人起身收拾东西，高清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忽然，身侧草丛传来“簌簌”的响动，一道黑影飞快地从脚边窜过。高清屿吓得猛地跳起来，落地时一脚踩在石块上，脚踝瞬间崴伤，整个人朝着水沟摔去。
　　姚亦辰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巨大的惯性让自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高清屿整个人扑进姚亦辰怀里，惊魂未定，太阳穴突突直跳，脚背还残留着一丝冰凉，耳畔清晰传来两人急促的心跳声。
　　其余几人连忙围了上来，沈知跃打趣道
　　“你俩这是演电视剧呢？”
　　“有蛇！刚刚就从我脚边窜过去了！”
　　高清屿定了定神说道。
　　正要上前的赵柠当场僵在原地，紧张地追问
　　“跑哪边去了？”
　　丁叙白伸手扶起高清屿，沈知跃拉起姚亦辰。姚亦辰揉着发疼的臀部，丁叙白一边收拾渔具一边催促
　　“快走快走，别逗留了。”
　　“也没看清是圆头还是三角头，想想都吓人。”
　　丁叙白护着赵柠走在前方，高清屿的脚踝阵阵剧痛，疼得他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姚亦辰连忙扶住他的胳膊
　　“等等，大宝脚崴了，走不了路。”
　　“姐夫，快去搭把手！”赵柠着急喊道。
　　沈知跃走到高清屿面前，径直蹲下身子
　　“上来吧。快点走，万一那东西折返回来可就麻烦了。”
　　姚亦辰和丁叙白接过所有装备，沈知跃背起高清屿，还学着长辈背小孩的模样，轻轻颠了颠身子，嘴里哼着调子，大步往前走去。
　　“像不像？”
　　“像什么？”
　　高清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伸手捂住沈知跃的嘴巴，众人一路笑闹着往回走。
　　回到沈知跃家时，隔壁院落的烟囱已经升起袅袅炊烟。高清屿行动不便，被安排坐在院门口休息。沈知跃拿来冰红茶，给他冰敷脚踝，剩下的人则分工处理食材。
　　清理小龙虾工序繁琐，要剪去虾头、摘除内脏与虾鳃，再抽去虾线。丁叙白怕被虾钳夹到，动作畏手畏脚，被赵柠打趣一番后，干脆被打发去择菜。不多时，沈知跃的爷爷骑着三轮车回来了，几人齐声问好。爷爷笑着应声，车还没停稳就凑过来看大家的收获。
　　“就这么点？个头还这么小，吃着都不过瘾。”
　　说着，他从三轮车的大红盆里舀出不少龙虾倒进众人的水桶里。爷爷捕来的龙虾个头饱满，虾螯张合间气势十足
　　“这种肉质才厚实，小的吃着没滋味。”
　　说完，爷爷便自顾自忙去了。原本处理龙虾的人手就不多，这下数量陡增，众人顿时忙得脚不沾地。高清屿冰敷片刻后，脚踝痛感缓解不少，便搬着凳子挪到一旁，跟着一起忙活。
　　沈知跃的母亲打完麻将回家，见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一群年轻人，笑着走上前打量桶里的龙虾
　　“收获不错呀，够你们解馋了。”
　　大家纷纷笑着问好。见几人处理虾子的动作生疏，沈妈妈主动上前
　　“交给我吧，你们去边上玩。”
　　“不用啦阿姨，我们自己可以的。”
　　“您歇着就好，我们能搞定。”
　　拗不过几个年轻人，沈妈妈便说道
　　“行，那我再去添几样菜。这么多人，这点吃食哪够。”
　　很快，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龙虾端上桌。除了第一次登门、稍显拘谨的赵柠，其余几人都是熟客，放开胃口大快朵颐。爷爷坐在主位，慢悠悠抿着（料酒）好酒，院里的说笑声、碗筷碰撞声不绝于耳，直到夜色渐深，众人告辞离开，院子才恢复安静。
　　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残霞，沈妈妈站在门口反复叮嘱路上注意安全，目送几人远去。返程路上，姚亦辰骑着自行车载着高清屿，出发前特意找沈知跃要来硬纸板，垫在车座上免得再硌得难受。丁叙白骑着电驴带着赵柠，用车灯照亮前路，一直护送到镇上有路灯的主干道，两人才挥手道别。
　　昏黄的路灯下，高清屿故意伸手环住姚亦辰的腰，笑着调侃
　　“亦辰，怕是你以后媳妇都没这待遇吧？”
　　姚亦辰被挠到痒痒肉，身子不停扭动
　　“别胡闹，小心俩人一起摔下车！”
　　“好好好，我不动了。”
　　高清屿轻轻将手搭在对方腰侧，能清晰感受到骑行发力时，腰腹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晚风拂过，掀起两人的衣角，自行车踏板转动的声响，在静谧的小镇街道上，轻快地回荡开来。

作者有话说

　　今年你们吃小龙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