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我没有配偶   陆洲来 ...

  •   陆洲来的时候,许一陌还在睡。
      凌祀在客厅拦住了他,把情况简单地交代了一下。
      纵使如此,陆洲看见床上那个几乎奄奄一息的人形时,还是暗骂了一句。
      他把医疗箱放在床头,问身旁的罪魁祸首,“你是说,他在腺体几乎完全萎缩的情况下,被你反复标记了七天?”
      “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说。”
      “腺体萎缩的omega被强行标记,信息素无法被接收,会在伤口处堆积。堆积到一定程度会引发感染,感染会扩散。如果处理不及时——”陆洲停了一下,“腺体周围的软组织会坏死。坏死了就只能切除。”
      “而且他现在的基因已经不是普通omega的基因了。他的身体对信息素的反应机制和正常omega完全不同。我不确定常规的治疗方案对他有没有用。”陆洲推了推眼镜,“你为什么不打抑制剂?”
      陆洲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想标记他,但你控制不住。”
      凌祀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像是被二人的交谈声干扰,许一陌醒了。
      他睁着眼睛强迫自己坐起身来,身上的薄被堆积在胸腹部,但露出的痕迹足够让人遐想。
      “陆洲。”许一陌声音沙哑,“好久不见。”
      陆洲绕道床那侧,在床边蹲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疼。”
      “哪里疼?”
      “浑身上下都疼。”
      陆洲戴上手套,先从许一陌的手掌开始处理。
      碎玻璃已经大部分被清理过了,但有几片嵌得比较深的还在里面,需要用镊子夹出来。
      酒精棉擦过伤口的时候,许一陌的手指颤了一下。
      “你轻点。”一直站在另一侧的男人忽然开口道。
      陆洲把最后一片碎玻璃夹出来,放在托盘上,眼神意有所指地看了男人一眼。
      像是在说,你装什么装?
      然后陆洲把许一陌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那圈紫黑色的指印,用消毒棉擦了擦磨破皮的地方,涂了一层药膏。脚踝也是同样的处理。
      “这几天不要提重物,最好卧床休息”
      最后是后颈。
      陆洲让许一陌侧过身,把后颈露出来。
      陆洲看到那片伤痕的时候,手上夹着消毒棉的镊子掉在了托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怎么了?”许一陌问。
      “没什么。”陆洲把镊子捡起来,“会有一点疼。”
      清创的过程许一陌没有叫,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被包扎起来,没法握紧,他只能用牙死死咬住枕头的一角。
      凌祀站在床的另一侧,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许一陌的后脑勺,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发尾有几缕黏在一起,干涸的血把头发粘成了几小束。
      陆洲处理了多久,凌祀就站了多久。
      最后陆洲站起来,摘下手套,对凌祀说:“腺体的损伤比我想的严重。能不能恢复要看接下来一周的情况。如果出现发热、化脓、或者疼痛加剧,立刻联系我。”
      “知道了。”
      陆洲走到门口,从白大褂里拿出一瓶药。
      “或许他也需要这个。”
      白色不透光的药瓶上写着一行小字。
      “omega生殖器修复,功效:止血,消炎,避孕”
      凌祀一声不响接过药瓶。
      陆洲走了。
      凌祀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的许一陌。
      那个人侧躺着,后颈包着厚厚的纱布,手腕和手指上也缠了一圈白色的绷带。他的手放在枕头上,掌心朝上,掌心的伤口已经被药膏覆盖,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凌祀走过去,他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床头板,偏头看着许一陌。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那线光,已经从细细的一条变成了一小片,落在地板上,是金色的。
      两颗太阳都升起来了。
      凌祀伸出手,把许一陌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握住。避开纱布,避开伤口,只握着指尖。冰凉的。
      许一陌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抽回去。
      凌祀低下头,额头抵在许一陌的手背上。
      对不起。

      等许一陌再醒来时,屋内只有他一个人,他还在二楼那间主卧里。
      窗帘被拉开,外面的光已近黄昏,院子里那棵紫色的树孤单立着,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银灰色的绒毛。围墙上面那一小片天空是淡紫色的,两颗太阳一高一低,低的那个刚好卡在墙头上,像一个熟透的果子,随时会掉下去。
      许一陌撑着手肘慢慢坐起来。
      后颈的伤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没那么痛了,他恍惚记得陆洲来过。
      床头柜上除了水杯和药瓶,还有一碗粥。
      不是水泥糊,是真正的米粥,米白色的,稠度刚好,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说明放了有一阵了。
      许一陌端起碗,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微的瓷响。
      粥还是温的,不烫嘴,他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放回去,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
      然后打算起身下床,这二楼不是他久待的地方。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床沿站了几秒,等那阵晕眩过去。
      脚踝上的绷带缠得不紧,不影响走路,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踝骨下面那根筋被牵了一下。
      二楼走廊里没有灯,但一楼的客厅亮着。
      许一陌扶着墙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楼梯中间的平台拐角处,墙上那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还在,墙皮掉了巴掌大一块,露出里面的灰白色墙体。凹陷的正下方地板上有一小撮白色的粉末,没有人扫。
      客厅的灯开着,但没有人。
      凌祀在院子里。
      许一陌从客厅的落地窗看出去,看到那个人坐在紫色树下的长椅上。他没有穿外套,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低着头。
      许一陌推开门,夜风迎面扑过来,不凉,带着干燥的热。草坪上的露水打湿了他没穿鞋的脚,脚趾缝里凉丝丝的。
      凌祀抬起头。
      他的眼睛下面有两道很深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灰蓝色的瞳孔在星光下看起来比平时浅,几乎透明,虹膜边缘那一圈深色的环细得像画上去的。
      “你醒了。”他说。
      “粥你煮的?”许一陌问。
      “嗯。”
      “挺好吃。”
      “厨房还有。”
      许一陌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和之前一样。
      “你的手,”凌祀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还疼吗?”
      “不疼了。”
      “那后颈呢?”
      “疼。”
      许一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趾上沾着草屑和露水,脚踝上的绷带被露水洇湿了一圈,边缘翘起来了。
      他该趁机要的什么。
      凌祀的视线从他脚踝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背上。“陆洲说,”凌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的腺体如果要切除……”
      “不会切。”许一陌打断他。
      “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许一陌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凌祀看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这些口子,放在别人身上可能要半个月才能结痂。我用了几天?三天?四天?”
      凌祀看着他的掌心。
      那些深褐色的痂确实已经长得很实了,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下面粉色的新皮。
      “你的身体在自我修复。”凌祀说。
      “比你想象的要快。”许一陌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又松开,“所以腺体也会长好。不用切。”
      “你为什么要查发情期的后果?”他问。
      许一陌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脚从草地上收回来,盘腿坐在长椅上,脚底板互相搓了搓,把露水搓掉。
      “还有,我想携恩图报。”他说。
      凌祀闻言侧头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自由。”
      “怎么,你不信?”许一陌摊开手掌给他看。
      凌祀说“我信。”那语气有些失落。“但你不能离开这里,不安全。”
      夜风又吹过来,紫色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落了,打着旋往下掉,其中一片落在凌祀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拂。
      “凌祀。”许一陌叫他。
      “嗯。”
      “你既然知道我查了发情期后果,应该也知道我在你书房里都做了什么。”
      凌祀不解地抬头。
      “你的伴侣在哪里,我来这里快一个月了,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没有伴侣。”凌祀看着他说。
      “你骗我,那个叫徐然的beta——”
      “那是你的新身份。”凌祀的话打断了他的质问。
      凌祀捏了捏眉心,似乎没想到许一陌会如此直白地开诚布公,或许是跟陆洲待的久了,连说话风格都像了。
      “我的配偶写的是你。”许一陌在等他的解释。
      “因为这是唯一能让你的监护权从联邦转移到个人名下的方式。”凌祀坦诚地继续道,“联邦婚姻法有规定:alpha可通过婚姻关系获得其配偶的完全监护权,不受联邦资产调配制度的约束。你是omega——被标记的omega,在法律上你有权选择你的alpha作为婚姻对象。但你的社会身份已经注销了,所以不能走正常的婚姻登记程序。只能通过新身份造假的方式,在系统里生成一条新的记录。”
      “所以我是你的配偶,在法律意义上。”
      “在系统里是。”
      “被标记的omega,那你的这次发情期,是你早有准备的安排?怪不得整个楼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不是……”凌祀张了张嘴,但事实却又真的像是他有所预谋的。
      他咽下想说的话,“只有这样才能通过后续的审查,你不是想要自由吗?”
      “你为什么不打抑制剂?”许一陌问。
      “因为打抑制剂之后,标记的效果会减半。”他说,“你的腺体已经萎缩了,信息素接收率本来就低。如果我再打抑制剂,标记的成功率不到三成。我需要这个标记足够强,强到基因库那边无法质疑。”
      许一陌冷笑了一声,原来自己所图所谋在这个alpha面前,一直是棋差一招。这七天内招收的折磨根本不是自己人性发挥的光辉,自己谋划换来的自由,而是这个alpha一开始就铺好的路。
      许一陌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但随即想来,没什么好矫情的,能换回自由还有一个高官配偶的伪造身份,他以后活得可以不那么小心翼翼了。
      “上午陆洲来过,那个实验。”他说。
      “那不是实验。”凌祀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是隔墙有耳。
      “什么?”
      “等我查明一切,会告诉你。”
      许一陌觉得凌祀和曾经不太一样,难道是因为发生了关系,从前那个军官不会对他如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什么对我好起来了,因为标记吗?”
      “因为我欠你一条命。”凌祀说。
      “你不欠我。”许一陌站起来,赤脚站在草地上,低头看着凌祀,“我选择救你,不是为了图你这条命,是因为我觉得值。”
      我总要付出代价才能换点什么。
      虽然阴差阳错化被动为主动了。
      不过,
      “凌祀。”
      “嗯。”
      “以后发情期提前告诉我。我去给你拿抑制剂。”
      “打抑制剂标记效果会减半。”
      “那是你的问题。”许一陌起身往回走,“打抑制剂你不会死,不打死的是我,我不想再遭一遍罪。”
      声音渐行渐远。
      凌祀坐在长椅上,看着那扇关上的玻璃门。许一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