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地球人（ABO）》戒糖戒辣

6、无论如何别开门 那天之

　　那天之后，日子变得慢了。

　　许一陌时不时就会想起凌祀那天最后说的话，“我不知道。”

　　时间还是那样，一天二十四小时，两颗太阳照常升起落下，而是许一陌不再数着分钟过日子了。
　　之前他每天都在数。
　　数自己在这栋房子里待了几天，数还要待多久，数什么时候能离开。
　　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得紧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但现在，那根橡皮筋松了。
　　凌祀告诉他，没有他的命令，陆洲以后不会再来对他进行身体检查。
　　而除了陆洲以外，只要不离开这个院子，没人见过他，或者说知晓他是许一陌的身份。
　　而最高行政署下达的命令，除了两署的最高长官其余人无权查阅，对于活体分析的实验也因为财政部最新的政策导致资金短缺，无力再支持新的研究项目。
　　虽然电视上播报着新任联邦选举的盛况，但许一陌知道，对于omega和alpha的权利社会问题，是每一个聪明的政客，不愿意触碰的话题。
　　这个情况，倒是在哪个星球都一成不变。
　　而对于许一陌的研究，旁人看来除了只是omega的人权侵犯铁证外，毫无社会正面影响。
　　基因库和研究院必不会以此为由，在这样敏感的时期，跳出来嚷嚷。
　　不过自由依旧遥不可及，他依然出不去，依然每天吃水泥糊，依然被关在这栋没有锁的房子里。
　　可他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凌祀不会把他交出去，相反，他从监禁者甚至变成了看守者的身份。
　　虽然许一陌还没搞清楚，凌祀为什么忽然犯病保下他。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许一陌告诉自己，肯定不是出于同情信任之类的，可能这只是利益一致，或者凌祀有其他企图，总之不是信任。
　　但他确实不那么紧绷了。
　　他起床，穿衣服，去餐厅摆餐具，吃水泥糊，打扫走廊，洗衣服，在院子里那棵紫色的树下坐一会儿。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许一陌的身体还在变。
　　身高已经稳定在一八三左右，和21世纪的他几乎一样了。脸已经完全变成了原来的样子——丹凤眼，剑眉，鼻梁高挺，上嘴唇偏薄，皮肤从omega特有的苍白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锁骨下方那颗小黑痣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老朋友。
　　他照镜子的时候，终于认出了自己。
　　有几次晨醒，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会有一种还在地球的恍惚。
　　凌祀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但他没有再问“你的眼睛变了”或者“你今天不一样了”。
　　他只是随意的瞥一眼，然后继续做他自己的事。
　　他们之间的对话依然不多，但是凌祀出现在一楼客厅的时间变长了。
　　早餐的时候，许一陌坐在桌尾，凌祀坐在桌首。隔着两米的距离，偶尔说几句话——
　　“今天几号了？”
　　“十七号。”
　　“你们不用日历吗？几月？”
　　“九月。”
　　“九月还这么热？”
　　“两颗太阳。”
　　“哦。”
　　就这些。简短的，没有营养的，像两个不太熟的室友在厨房偶遇时交换的废话。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许一陌不再害怕了。
　　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像两条同级的磁铁，不会相交，但也不会偏离。要时刻保持在彼此能感受到那种互相排斥的状态，太远或者太近，都会让一方少一份安全感。
　　许一陌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
　　只是过一天，算一天。
　　他一直都是这样，许一陌本来就是这样的，活一天就要尽可能的开心一天。
　　但并不是每天都一成不变，有一天晚上，许一陌在院子里坐着。
　　紫色的树下，长椅上，他把腿伸直，脚踝交叉，仰头看星星。
　　凌祀从房子里出来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动。
　　凌祀走到长椅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了下来。
　　长椅不长，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许一陌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度，还有那股冷杉混雪的气息。
　　“你今天怎么了？”许一陌问。
　　这是他们之间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凌祀从来不会主动来找他，除非有事。
　　“没怎么。”凌祀说。
　　许一陌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星光下，凌祀的侧脸轮廓很深，鼻梁到下巴的线条像是精心雕刻的。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呼吸比平时重，像在忍耐什么。
　　“你确定没怎么？”许一陌问。
　　凌祀没有回答。
　　他坐在长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许一陌刻意闻了闻，空气里的气味变了。
　　冷杉混雪的气息比平时浓了很多，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膨胀、扩散，一点一点地占据整个空间。
　　信息素在不受控制地外泄。
　　许一陌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在穿越后断断续续听到过的那些词：发情期。
　　alpha的发情期。
　　许一陌想这是动物才会用到的词汇。
　　凌祀正在经历的就是这个。
　　他在经历发情期。
　　许一陌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再是真正的omega，他不会放出信息素来缓解安抚对方，况且他的身体对信息素没有反应，也不会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不会腿软，不会发情，不会失去理智。
　　但他知道凌祀现在很痛苦，他也不想像个太过于冷漠的旁观者一样，看着凌祀煎熬。
　　那个人坐在长椅上，身体僵直，呼吸越来越重。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在用意志力强忍，像把一头野兽关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笼子里，笼子快关不住了，但他还在拼命地按着门。
　　“凌祀。”许一陌叫了他的名字。
　　凌祀没有回应，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地面，瞳孔有些涣散，像是在用全部的意识对抗身体里翻涌的东西。
　　“你回去吧。”凌祀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回你的房间。锁门。”
　　“我锁不了。”许一陌说，“没有锁。”
　　凌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的颤栗。
　　“那就离我远一点。”他说。
　　半响，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控制下去，凌祀说到，“去二楼，任意房间，躲起来，不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凌祀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在星光下亮得不正常，从里面往外燃起了火，速度很快就要烧到了表面来。
　　“二楼。”凌祀又说了一遍，每个字都在发抖，“去。”
　　二楼走廊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书房的门半开，他推门进去，把门关上反锁。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响，应该是凌祀摔在了地上。
　　许一陌攥紧了拳头，他告诉自己不要管。
　　凌祀让他躲起来，他就躲起来。
　　那个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需要一个连抑制剂都不知道在哪里的omega来帮忙。
　　书房里很暗，许一陌没有开灯，他站在黑暗中，等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视线适应了暗光之后，他开始打量这个房间。书架，整面墙的书架，纸质书塞得满满当当。书桌，深色实木，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一把空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军服外套，是凌祀白天穿的那件。角落里有一个实木的文件柜，灰绿色，漆面有些斑驳。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三个抽屉，许一陌走过去，拉了拉那个带锁的抽屉，纹丝不动。他又拉了拉旁边的两个，没锁，里面是些办公用品和旧文件。
　　许一陌站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凌祀让他来二楼，让他躲起来，但没有说不能进书房，也没有说不能碰东西。
　　他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听着楼下又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更近，像是一楼客厅里的什么东西被掀翻了。然后是脚步声，沉重趔趄地从客厅移到楼梯口。
　　许一陌的身体绷紧了。
　　凌祀上楼了？他不是应该在楼下熬过发情期吗？
　　脚步声在书房门前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凌祀走向走廊的尽头，主卧的方向。
　　许一陌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书桌上那台休眠中的显示屏。指尖触到屏幕的瞬间，显示屏亮起来，没有密码锁，直接进入了操作界面。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图标——通讯录、联邦内网入口、文件管理器，和一个没有命名的文件夹。
　　许一陌点开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标题是一串日期和编号。他点开，屏幕上的字在暗光里一格一格地浮现。
　　姓名：徐然
　　身份编号：保密
　　性别：beta
　　出生地：木星系第九星区辖区21号
　　婚姻状态：已婚
　　配偶：凌祀
　　许一陌的手停在屏幕上方，凌祀已婚。
　　对方还是一名beta。
　　走廊的另一端又传来声音，是尖锐的玻璃碎响。
　　许一陌猛地站起来，打了抑制剂的alpha不该做出如此不受控的行为。
　　难道凌祀还没有冷静下来？
　　凌祀需要被注射抑制剂。
　　他打开桌上的显示屏，在联邦内网的公开医疗数据库中搜索：alpha发情期，以及抑制剂使用说明教程。
　　网页上的字加载跳跃在许一陌眼中：
　　重度alpha发情期若未得到有效控制，且未进行omega标记，将导致以下后果：
　　1. 信息素系统不可逆损伤，腺体功能部分或全部丧失。
　　2. 神经系统过度负荷，可能引发短暂或长期的意识障碍、记忆缺失。
　　3. 生殖系统充血过度，严重时可致器官坏死，危及生命。
　　许一陌把这几行字读了两遍。
　　发情期不能冷处理，会死人啊。
　　一个alpha在发情期得不到任何缓解，就像一个人被关在密闭空间里慢慢窒息。
　　许一陌不敢赌凌祀能不能自己注射抑制剂，他想或许因为基因变异，他已经不再受alpha影响，那么只是送药应该不会有影响。
　　他做不到眼睁睁见他疼死，凌祀还得做他现在的保护者。
　　要是那个神出鬼没的老者在就好了，可惜没如果。
　　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主卧的门在走廊尽头，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许一陌走过去，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走。”只有一个字，和之前在院子里一样。
　　握住门把手，门居然没锁。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走廊里漏进去的那一点光照亮门口一小块地毯。空气里全是冷杉混雪的气息，浓得像实质化的雾，压在皮肤上、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凌祀在房间角落，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平，头低着，看不清脸。衬衫领口被扯开了，扣子崩掉了几颗，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肤。右手的手背上有血，不是割伤，是指节上的皮破了，像是砸了什么东西。
　　许一陌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抑制剂在哪？”
　　凌祀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凌祀。”许一陌叫他的名字。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抑制剂在哪？”许一陌又问了一遍。
　　“床头柜。”声音沙哑极了，“左边。”
　　许一陌站起来，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躺着一个金属盒子，手掌大小，盒盖上印着红色的医疗标识，和他刚刚在网站上搜到的一样。
　　他打开，里面躺着两支针剂，液体在针管里微微晃动，像水银。
　　他刚拿起一支，正要转身。
　　凌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他就站在许一陌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
　　许一陌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他的胸口，往后踉跄了一步。
　　凌祀的手伸过来，撑在他身后的床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床和手臂之间。
　　台灯的光从床头柜上斜打过来，照在凌祀脸上。
　　他的眼睛和刚才不一样了。
　　这双眼睛里的焦距散了，瞳孔放大，灰蓝色的虹膜几乎被黑色吞没。
　　他看许一陌，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凌祀。”许一陌握紧了手里的针剂，“你看清楚我是谁。”
　　凌祀没讲话，他的视线从许一陌的脸上慢慢往下移，眼睛、鼻梁、嘴唇、下巴、脖子、锁骨。
　　像一头饥兽在确认面前的猎物。
　　许一陌的后背贴着床沿，退无可退。他把针剂举到凌祀眼前，晃了晃。“我来给你打抑制剂，打完了就没事了。”
　　凌祀看着那支针剂，像是在思考，然后他抬起手来，用力将许一陌的手连同针剂一起按在了床上。
　　玻璃碎了。
　　清脆的一声，细碎的痛感从许一陌的掌心蔓延开来。
　　抑制剂液体流出来，冰凉地淌过他的手指，滴在床上、滴在地板上。
　　碎玻璃扎进了他的掌心的皮肤，疼得他闷哼一声。
　　“我不是告诉过你，”凌祀开口了，声音像是恢复了几分神智，“无论如何都不能开门吗？”
　　许一陌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凌祀扣住了手腕。
　　力道强硬又克制，许一陌的手腕被拧到身后，身体被往前一带，整个人撞进了凌祀的胸口。
　　凌祀的气息灌进了许一陌的鼻腔，“凌祀。”许一陌的声音有些发抖，“松开我。”
　　许一陌感觉一只手沿着他的腰侧滑到后腰，掌心滚烫，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布料，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烙铁。
　　许一陌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凌祀的手指收紧了，不许他躲。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凌祀低下头，鼻尖抵在许一陌的颈侧，许一陌偏过头，不让他碰腺体。但凌祀的手指从后颈往上，指尖精准地按住那个萎缩的腺体，感受着皮肤下面那一片微微发烫的组织。
　　“这里，”他的拇指在那个位置揉了揉，“是我的。”
　　许一陌咬住了嘴唇。
　　凌祀把他放倒在了床上。
　　他整个人覆上来，膝盖顶进许一陌的两腿之间，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
　　许一陌的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面前是凌祀不同于往日的神态。
　　“你闻不到我。”凌祀说。
　　“闻不到。”
　　“你应该能闻到的。”他的声音透着委屈，“我的信息素，很好闻。”
　　“我不是omega。”许一陌说，“你知道的，我不是。”
　　凌祀的手指从他的手腕上松开，滑到他的手背上，一根一根地扣进他的指缝里，收紧。
　　掌心的碎玻璃硌在两人之间，细微的刺痛从交握的双手处传来，许一陌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掌心里渗出来，是他的血。
　　“我知道。”凌祀说。
　　说着，他吻了许一陌一下。
　　吻在了他后颈上的腺体。
　　那块皮肤已经被基因替换撑得很薄了，腺体组织萎缩之后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陷，像干涸的河床上最后一点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