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的omega[GB]》林十中

9、潜入 行至外

　　行至外郭关卡三里开外，罗恩勒马驻足，隐在道旁的密林阴影里，静静观望。
　　白日里还算宽松的关卡，此刻早已戒备森严。
　　数十名身披黑铁重甲的beta卫兵列队驻守，腰挎长刀、手持长矛，神色冷硬刻板。
　　帝国律法赋予beta执掌都城治安、管控异能族群的全部权限，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欲入城者尽数被拦下逐一盘查，流程严苛到近乎苛刻。
　　beta平民只需出示户籍木牌，简单核对便可通行。
　　可但凡身形高大、骨架挺拔，疑似alpha的行人，无一例外会被强行拦下，粗暴扯下衣领、拨开颈间衣物，彻查腺体印记与身份文书。
　　而那些身形纤细、眉眼温顺，疑似omega的人，境遇更是凄惨。
　　罗恩静静看着关卡处发生的一切，眼底覆上一层薄冰。
　　三名衣衫褴褛的平民少女被卫兵粗暴拖拽至一旁。
　　无人核对文书，无人询问缘由，只凭外貌体态便直接判定为无登记黑户omega。
　　“私自滞留城郊，未入贵族繁育名录，按律收押，统一发配庄园。”
　　冰冷的宣判声穿透晚风，少女们细碎的哭求与辩解尽数被无视。
　　卫兵动作粗鲁，铁链锁腕，推搡之间没有半分怜悯。
　　罗恩指尖轻轻收紧，握住缰绳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后颈缠绕的黑丝绦紧紧勒着受损的腺体。
　　细微的刺痛阵阵传来，压下了她心底翻涌的戾气。
　　正面入城绝无可能。
　　现在已然全城戒严，针对外来alpha的排查密不透风。
　　她这张常年征战、锐气过盛的眉眼，即便刻意收敛，也极易被经验老道的卫兵识出破绽。
　　罗恩调转马头，沿着密林边缘绕行，避开官道关卡，朝着帝都西侧的贫民窟方向迂回。
　　那是整片皇城最破败、最混乱，也唯一留存缝隙的地方。
　　昔日她在帝都身居高位、执掌兵权时，曾亲自勘察过全城防务。
　　知晓西郭贫民窟下方，藏着一条废弃百年的旧排水暗道，是早年皇城修建时遗留的疏漏，从未被纳入防卫体系。
　　一路西行，沿途景象愈发刺眼。
　　皇城内外，是极致割裂的两个世界。
　　东郭高楼林立、灯火璀璨，是贵族与官僚的居所，夜夜笙歌、奢靡无度。
　　西郭破败脏乱、屋舍歪斜，是alpha流民、底层劳工与隐匿omega的苟活之地。
　　终年阴暗、不见天日。
　　路边随处可见蜷缩倒地的alpha残兵。
　　他们大多是退役的边防将士，为国征战半生，落得伤残病痛的下场。
　　战后便被弃如敝履，无俸禄、无抚恤，只能在贫民窟苟延残喘。
　　偶尔有贵族马车疾驰而过。
　　车轮碾过泥泞路面积水，溅起的污泥打湿路边流民的衣衫，车帘之内传出的，是慵懒戏谑的谈笑。
　　“alpha守家国，omega承繁育，beta掌乾坤。”
　　这是帝都民众皆知的顺口溜。
　　真是可笑。
　　行至西郭最偏僻的断墙之下。
　　罗恩确认四周无人，翻身下马，将马匹驱入密林深处放任自流。
　　一匹普通驽马，留在野外远比带入城中更不易引人怀疑。
　　她弯腰拨开丛生的荒草，露出一方被碎石杂草掩盖的黝黑洞口。
　　洞口狭小，仅容一人躬身通过。
　　潮湿的腐土气息混杂着水道的腥气扑面而来。
　　罗恩压低帽檐，确认颈间丝绦依旧严实，遮住了所有腺体痕迹，而后躬身钻入暗道。
　　暗道狭长曲折，内壁潮湿滑腻，布满青苔，脚下全是淤积的泥水。
　　全程幽暗无光，唯有头顶零星透气孔落下细碎月色，勉强照亮前路。
　　腺体的隐痛还在断断续续发作，白日突围激战、连夜赶路，身体早已透支。
　　加上高纯度缓释药剂的药效逐渐趋于平缓，疲惫感层层叠加，让她脚步微微发虚。
　　罗恩抬手按住贴身暗袋里的药剂玻璃瓶，突出的触感让她心绪平静了几分。
　　她刻意放缓呼吸，压制着alpha本能的强势气息，一步步稳步前行。
　　一刻钟后，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亮。
　　她推开尽头松动的铁栅，悄无声息地钻出暗道，落脚在西郭贫民窟最深处的废弃小巷。
　　巷内堆满垃圾杂物，气味污浊，与东郭皇城的精致华贵判若两地。
　　耳边遥遥传来城头巡夜兵卒的甲胄碰撞声、街边零星的呵斥声，还有底层民众压抑的低语与啜泣。
　　帝都的夜，从未安稳。
　　罗恩拍去身上的泥水，重新整理好帽檐。
　　她将周身所有属于高阶alpha的锐气尽数收敛，佝偻几分身形，彻底化作一名麻木卑微的底层流民。
　　沿着窄巷缓步前行，沿途所见，皆是人间疾苦。
　　几名缺胳膊少腿的alpha老兵靠墙蜷缩，低声咒骂着朝堂的凉薄。
　　一对平民夫妇死死捂住女儿的嘴，不敢让她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她清丽的样貌被巡逻兵发现，强行登记收押。
　　往来的beta巡卫眼神傲慢，肆意呵斥、推搡路人，将目中无人展现得淋漓尽致。
　　罗恩不动声色穿梭其中，耳尖静静捕捉着街边酒馆、巷口路人的细碎流言。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她便拼凑出了帝都最新的局势脉络。
　　摄政王伊斯·凯佩尔已然被多方弹劾，全城兵力调度权被议会层层限制，皇宫内外皆有兰伯特的私兵监视，形同囚邸。
　　三日之后的议会表决，便是兰伯特彻底夺权的终局。
　　一旦新军部法案通过，全国所有alpha军队的调度、招募、抚恤、驻防权力，将全数收归老牌beta贵族掌控。
　　届时，alpha将彻底沦为无自主权的战争工具，再也无半分翻身可能。
　　而omega的管控律法也会同步收紧。
　　私下婚配、自由生活将彻底成为奢望，完全沦为贵族私有的繁育资产。
　　除此之外，兰伯特已然下令全城搜捕“叛党余孽”。
　　他借着弹劾伊斯、清算旧案的名义，大肆清洗帝都内所有亲凯佩尔家族的官员与军士，借机安插自己的人手，谋图彻底把持朝堂。
　　人人自危，满城噤声。
　　罗恩停在一间简陋的贫民客栈前。
　　木门斑驳，灯火昏暗，是流民与底层佣兵最常落脚的地方。
　　也是打探消息最稳妥的据点。
　　她付了最廉价的住宿费，要了一间简陋的狭小偏房。
　　房间逼仄压抑，仅容一床一桌，却胜在隐蔽，不易被巡查盯上。
　　关好房门，落锁、抵桌。
　　做完所有防备动作后，罗恩才摘下帽子，松开勒得太紧的黑布带。
　　后颈腺体早已被勒出一圈红痕，原本受损的肌肤愈发灼热刺痛，轻微的易感期躁动隐隐翻涌上来。
　　连日奔波、伤口反复牵扯、信息素透支，让她的身体疲惫不堪。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闭目调息。
　　伊斯如今身陷囹圄，看似权倾朝野，实则怕已是兰伯特砧板上的鱼肉。
　　而她孤身入城，无兵无援、无据点无后手，看似自由潜伏，实则步步险境。
　　两人昔日政变反目，恩怨纠葛深重。
　　如今却被兰伯特的野心强行捆绑在同一盘棋局里。
　　一内一外，一困一潜，彼此牵制，亦彼此依存。
　　片刻后，门外忽然传来整齐的靴声。
　　由远及近，伴随着巡卫粗暴的砸门声。
　　“全城夜间清查！所有外来alpha立刻开门核验身份！滞留房客尽数登记！”
　　敲门声急促猛烈，整间小店的寂静被瞬间打破。
　　隔壁房间传来流民慌乱的窸窣声，无人敢反抗，只能乖乖开门受检。
　　罗恩瞬间睁眼，眼底的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冽清明。
　　帝都城内的清查，比她预想的还要彻底，连西郭贫民窟的小客栈都未曾放过。
　　她迅速重新缠好脖颈，按压住腺体的躁动，将唯一一支药剂牢牢锁在贴身暗袋，身形后撤半步，隐在房门阴影处，右手悄然按住靴筒内藏着的短刃。
　　她不打算硬碰。
　　此刻出手，便是彻底暴露，会前功尽弃。
　　但若对方识破破绽，强行发难，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砸门声愈发急促，巡卫的呵斥声近在咫尺。
　　整座幽暗的贫民客栈，瞬间被紧绷的危机彻底笼罩。
　　客栈的老旧木门本就松动。
　　接连不断的砸击让木栓剧烈震颤，细碎的木屑簌簌往下掉落。
　　隔壁房间的求饶声、铁链拖地的脆响层层叠叠压过来。
　　整座狭小的院落被肃杀的寒意裹得密不透风。
　　罗恩静立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压至微不可闻。
　　冷静到极致的自控力是无数次生死战场淬炼出来的。
　　哪怕腺体灼热刺痛、四肢疲惫酸胀，她依旧稳稳敛住了所有外泄的信息素。
　　脊背刻意佝偻，肩膀塌陷。
　　彻底褪去了常年领兵的挺拔凌厉，只余下底层流民的麻木颓败。
　　帽檐压得极低，遮住眉眼锋芒，只露出一截平淡冷白的下颌。
　　靴筒短刃的凉意贴着小腿肌肤，清晰分明。
　　这间贫民客栈住满了无根无依的流民，大多是退役残兵、逃难平民。
　　巡卫只求快速清核查漏、完成任务，本不会细细盘问。
　　可beta贵族此刻疯魔一般清扫全城，但凡半分疑点，都会无限放大。
　　三息过后，房门木栓不堪重负，“咔哒”一声崩开。
　　两名身披轻甲的beta巡卫跨步而入，手中火折子跳动的橘红火光划破昏暗，将逼仄的小房间照得一览无余。
　　甲胄摩擦的冷硬声响，瞬间碾碎了最后一丝静谧。
　　“抬头，身份木牌拿出来。”
　　靠前的巡卫语气麻木冰冷，目光扫过罗恩佝偻的身形，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罗恩缓缓抬头，眼底刻意蒙上一层浑浊的疲态。
　　她声音沙哑干涩，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质感：“路上遇劫，木牌丢了。”
　　这是西郭流民最常用的说辞。
　　乱世奔波、盗匪横行，遗失身份文书早已是常态。
　　寻常巡查大多只会草草登记，不会深究。
　　另一人闻声上前，凑近她：“哪里来的？何时入城？”
　　“北境残兵，边关撤下来的，天黑刚摸进城。”
　　罗恩应答得滴水不漏，语气平直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她很熟悉这套盘问规矩。
　　帝国每年都有无数伤残alpha士兵被边关弃置。
　　流落市井，无籍无牌、无人过问。
　　这是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蒙混过关的身份。
　　巡卫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掠过她粗糙破旧的衣衫、沾满泥污的手背，神色稍稍松动。
　　可就在准备转身离去的瞬间，他的视线骤然定格在罗恩的指节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