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的omega[GB]》林十中

8、对峙 罗恩解

　　罗恩解下身上的黑色披风，连同那柄刻着雄鹰纹章的佩剑一起递给霍尔特。
　　披风的边角还沾着半路上溅到的血迹，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把这个带回要塞，交给莱昂。”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风卷着石砾擦过石墙，发出沙沙的声响。
　　“告诉他，守住要塞，严防南方诸郡地方势力。月余后若派往西境的信使回来，无论雷诺老将军是什么态度，都先按兵不动。”
　　霍尔特接过披风与佩剑，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攥紧了手里的东西：“遵命！我立刻赶回去。元帅，您路上一定小心。”
　　罗恩点头，目送霍尔特骑马远去。
　　随后，她走到驿站一处屋内，快速换上刚在柜子里找到的破旧衣服。
　　衣服有些宽大，衬得原本挺拔的身形单薄了几分。
　　她又戴上帽子，遮住了过于锋利的眉眼，伪装成普通底层alpha的模样。
　　最后解下缠在手腕上的黑色丝绦，紧紧绕在后颈，将腺体处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
　　布带勒得有些紧，腺体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罗恩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
　　她将随身携带的一支高纯度缓释药剂放在贴身的暗袋里，玻璃瓶身贴着皮肤，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晚风渐凉，吹得驿站门口的旗帜猎猎作响。
　　罗恩抬头看了一眼帝都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只有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灯火，像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的眼睛。
　　她没有走宽阔的官道，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林间小路。
　　后颈的腺体时不时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提醒着她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她咬着牙，没有停下脚步。
　　此处离帝都还有两天脚程，她必须在兰伯特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混进城里。
　　天亮时分，来到了第一个小镇。
　　小镇名叫落枫镇，是南北官道旁的一个普通集镇。
　　罗恩没多做停留，在镇上买了一匹马后继续赶往帝都。
　　暮色覆满帝都的城墙时，伊斯正坐在王宫书房的雕花橡木案前，指尖捻着一页刚拆封的密信。
　　纸面边角还沾着来自黑石驿站外围的泥土。
　　心腹幕僚卡伦躬身入内，靴底蹭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进门先谨慎合上厚重房门。
　　“殿下，派去黑石驿站接应您和罗恩元帅的二十名暗卫，全数失联，方才混在巡逻兵里打探消息的线人传回消息，官道伏击的人手尽数是兰伯特私兵，半路截杀罗恩的队伍，驿站留守人马前夜尽数撤离，没留下半点线索。”
　　卡伦压低嗓音，眼底凝着浓重焦灼。
　　“兰伯特公爵已经在议会递上新法案，提议建立帝国新军部，收缴全国alpha驻防军团的调度权。再过三日议会表决，一旦法案落地，至少半数帝国兵力都会归入他们管控。”
　　伊斯垂眸，缓缓将密信揉成团，扔进桌脚鎏金炭盆。
　　纸页遇火蜷曲，转瞬化作点点黑灰。
　　他眉目清隽温润，一身暗紫色丝绒常服熨帖合身。
　　这人哪怕身陷围困，周身气度依旧沉稳从容，看不出半分狼狈。
　　早前敲定黑石之约时，他便预判兰伯特会从中作梗。
　　只是没料到对方动作这么快，直接借着弹劾风波封锁帝都所有出入口。
　　连他提前备好用来暗中联络磐石要塞的信使，全都在城郊关卡被扣下羁押。
　　“北方边境可有动静？”伊斯抬眼，目光落向墙面悬挂的全境舆图，目光聚焦在了边境位置，“兰伯特必然私下许诺了好处，不然北境蛮庭不会迟迟按兵不动，卡在要塞外围观望。”
　　“目前还未有大动作。”卡伦回道，“北境蛮族七年前一战，元气大伤，料想也不敢轻举妄动。”
　　伊斯指尖轻轻叩击案沿，节奏缓慢有序。
　　他当初在政变紧要关头截走罗恩的起义成果，顺势登顶摄政王，看似坐收渔利，实则步步受限。
　　若换作罗恩，恐怕早就天下大乱，血雨纷争。
　　这群把持帝国立法与财税数百年的老贵族，忌惮他现在手握大权，更忌惮罗恩在军中多年的势力。
　　除掉二人，便是扫清独揽国政最大的两块绊脚石。
　　兰伯特谋划数年，借此次会面设下死局，一石二鸟的心思摆得明明白白。
　　“罗恩能从三百私兵的伏击里突围，说明她能力尚在，短时间内磐石要塞不会轻易失守。”
　　伊斯淡淡开口，伸手取过一旁搁置的银质水杯，温水入喉，稍稍压下连日紧绷带来的疲惫。
　　“兰伯特急于敲定法案，背地里动作不断，野心很大……”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沉重的敲门声，禁卫统领冷硬的嗓音隔着门板响起：“兰伯特公爵到访，请摄政王移步旁厅议事。”
　　卡伦瞬间绷紧脊背，转头看向伊斯：“殿下，此人来意不善，您当心。”
　　伊斯唇角微动，浮起一抹浅淡的冷意：“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我正好当面探探他的底线。”
　　他起身整理衣襟，缓步走出书房。
　　旁厅的落地琉璃窗被厚重窗帘遮挡大半，屋内光线暗沉，兰伯特一身绣着鸢尾纹样的黑色礼服，端坐在沙发上。
　　中年男人眉眼布满沟壑，指尖把玩着一枚印有族徽的金币。
　　金币上的图案是蓝血beta贵族的象征。
　　“凯佩尔殿下，我的人在黑石驿站附近见到了罗恩·布莱德。”兰伯特抬眼，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复活了？您打算作何解释？”
　　伊斯在对面座椅落座，身姿端正从容，不卑不亢：“罗恩·布莱德已经当众斩首。公爵无凭无据，仅凭手下人的一面之词就来质问我，是不是有些不妥。”
　　兰伯特把玩金币的动作一顿，眼底一片狠厉。
　　他原以为埋伏过后，要么罗恩殒命荒野，要么伊斯自投罗网。
　　没想到罗恩悍勇突围，伊斯又固守帝都，手握部分王城驻防权，一时难以强行定罪拘禁。
　　“证据我迟早拿到你面前。”兰伯特收敛神色，放缓语气，抛出诱饵，“只要殿下主动辞去摄政王职位，交出王城一半驻军兵权。我可以撤销所有议会弹劾，不再追究您和罗恩往来的罪名，凯佩尔家族世袭封地照旧保全。”
　　伊斯眼底掠过一丝嘲弄。
　　老牌贵族贪图权柄，嘴上许诺保全，一旦他交出兵权，转眼就会被扣上更重的罪名，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兵权是当初陛下授我代管，没有皇室诏令，我无权私自交割。”伊斯措辞滴水不漏，避开对方圈套，“如若公爵执意步步紧逼，我不介意将暗中查到的、贵族多年私自克扣omega管控税、私自圈养大批适龄omega用作私下交易的账册，亲自呈交幼帝。”
　　这句话精准戳中兰伯特的软肋。
　　帝国律法明文规定omega统一由皇家机构管控，贵族私下买卖繁育omega是重罪，一旦账册曝光，半数老牌贵族都要受牵连。
　　兰伯特脸色骤然难看，沉默片刻，撂下一句三日之后议会再议，便带着随从愤然离去。
　　待旁厅恢复安静，卡伦快步从书房走出，神色忧虑。
　　“殿下暂时压下兰伯特，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城内不少依附凯佩尔家族的中小贵族已经开始动摇，暗中悄悄联络兰伯特，想要改换门庭。”
　　“意料之中。”
　　他见惯了这些墙头草的嘴脸，现在心中已经不起波澜。
　　让卡伦先行退下后，伊斯折身返回书房，走到靠墙的隐秘暗柜前，抽出夹层里一只巴掌大小的羊皮卷轴。
　　卷轴上记着最新的药物配方，是他命家族药师刚研制出来的。
　　帝国市面上紧缺的军用缓释药剂以及信息素抵抗类药物，核心炼制秘方牢牢攥在凯佩尔家族手中。
　　这也是兰伯特迟迟不敢和他撕破脸的另一重缘由。
　　一旦凯佩尔家族收紧供药，前线驻防的大批受伤alpha士兵将无药可用，边境防线会瞬间崩盘。
　　夜色渐深，皇城街巷陆续开始宵禁，全副武装的beta士兵沿街巡逻，挨家挨户排查外来人口。
　　皇城内九成常住人口都是beta。
　　但凡形迹可疑的底层alpha或是无登记凭证的omega，一律抓捕收押。
　　不少躲避盘查的流民蜷缩在巷道角落。
　　罗恩骑着杂色驽马，沿着城郊荒径缓行，堪堪在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前，抵至帝都外郭十里处。
　　晚风褪去了山间的暖意，裹着皇城特有的冷肃气息扑面而来。
　　遥遥望去，帝都巍峨的青石城墙横亘天地。
　　高耸的垛口整齐肃穆，城头燃着连片的长明烽火。
　　橘红色火光映亮半边夜空，庄严恢弘的表象之下，藏着令人窒息的桎梏与压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