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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暴露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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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修长有力,常年握剑、久经沙场的手。
哪怕沾满泥垢、刻意蜷缩,指骨依旧分明硬朗。
虎口处深浅交错的旧茧藏不住,是日复一日挥刃厮杀留下的烙印。
绝非普通士兵、底层流民所能拥有。
这般厚重规整的握剑茧,是只有常年统领军队,近身搏杀的高阶武者,才会留下的痕迹。
巡卫脚步一顿,眼底的松懈尽数褪去,瞬间覆上警惕的冷光。
“站直。”他沉声喝令,抬手按住了腰间刀柄,“北境哪一支驻防队?报上校尉姓名、驻防地界。”
问题层层收紧,句句戳在要害上。
罗恩心头微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北境驻防派系繁杂、更迭频繁,想要随口搪塞不难。
可一旦对方细查核对,漏洞只会越露越多。
她依言缓缓直起身,却刻意放缓动作,装作伤病未愈、身形僵硬的模样,垂着眼低声报了一个早已覆灭的边境小队番号。
那支队伍三年前全员战死,无一人留存,死无对证,是最完美的托词。
可巡卫并未完全放下戒备。
眼前这人太过镇静,哪怕装作颓败麻木,周身那股沉敛的压迫感也藏不住。
那是久居上位、杀伐果断养出的气场,绝非底层残兵所能拥有。
“抬头,摘帽。”巡卫上前一步,步步紧逼,抬手便要去掀她的帽子,“颈间布带解开,查验腺体印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罗恩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
腺体是她最大的破绽。
顶级alpha腺体印记独一无二,是军部登记在册的铁证。
一旦暴露,便是百口莫辩。
布带之下,肌肤灼热刺痛,易感期的躁动被药剂强行压制,却依旧在疯狂翻涌,隐隐有冲破束缚的趋势。
只要布带被解开,她所有的伪装,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巡卫的指尖越来越近,带着甲胄的冰凉寒意,距离她颈间的黑布带只剩寸许距离。院落里的呵斥声、哭喊声依旧嘈杂。
偏偏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罗恩的指尖微不可察地绷紧,小腿肌肉悄然蓄力。
靴筒内的短刃随时可以出鞘。
就在对方即将触碰到布带的刹那,穿堂晚风猛地卷过破败窗棂,带得屋内唯一一盏油灯剧烈摇晃。
橘色火光骤然明暗翻涌,凌乱黑影在墙面肆意拉扯。
伊斯还未入睡。
刚处理完两道暗中送出的密令,灯光摇曳之时他揉了揉鬓角。
连续月余在皇宫忙碌,今晚回到了凯佩尔府邸。
相较于兰伯特步步紧逼的朝堂困局。
来自家族的磋磨,从来都是他经年累月,更难挣脱的枷锁。
凯佩尔老公爵端坐主位,鬓发霜白,眉眼刻薄冷硬,是典型的老牌beta掌权者的模样。
他半生执掌家族权柄,信奉阶级秩序,笃信beta独尊的铁律。
一生最大的遗憾与耻辱,便是诞下了伊斯这个天赋卓绝、却生来是Omega的子嗣。
在帝国规则里,顶级贵族的子嗣理应是纯正beta。
承接家族权柄,延续朝堂势力。
而Omega,生来便是依附者,是附属品,是用以联姻交易的筹码。
绝无资格站在权力核心。
在老公爵眼里。
伊斯·凯佩尔从出生起,便是家族最大的污点。
“你倒是越发能耐了。”
老公爵缓缓开口,嗓音苍老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与鄙夷,指尖重重敲击着檀木桌案,震得案上茶盏轻轻震颤。
“议会风声传遍全城,兰伯特已经拿捏住你的把柄,三日之后便要彻底剥夺你所有职权。举国上下,人人都在看凯佩尔家的笑话,看我毕生打拼的基业,毁在你这个不安分的Omega手里。”
伊斯垂眸立在下方,身姿挺拔端正,不卑不亢。
无半分晚辈的局促。
亦无半分辩驳的急切。
从小到大,这类苛责与羞辱,他早已听得麻木。
幼时被锁在别院读书。
不许参与家族事务。
不许展露分毫才智。
只被教导温顺、隐忍、安分联姻。
做一个合格的、供家族交易的Omega。
旁人艳羡他生来便是顶级贵族子嗣。
唯有他清楚,自己在父亲眼中,从来只是一件不合格的器物。
是家族族谱上最刺眼的耻辱印记。
“我问你。”
老公爵抬眼,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他,语气愈发冷厉。
“当初你截下罗恩·布莱德的兵变成果,登顶摄政王位,我便告诫过你,Omega不该握权、不该涉政、不该与朝堂老牌beta贵族为敌。你偏不听,如今身陷囹圄,名声尽毁,险些拖垮整个凯佩尔家族,你可知错?”
伊斯抬眸,清隽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浅淡的冷寂,声线平稳无波。
“父亲,时代早非旧日模样。beta独掌大权的僵局积弊太深,贵族割据、民生凋敝、边关动荡。若一味固守旧规,凯佩尔家族只会随之覆灭。”
“规矩轮得到你一个Omega来改?”老公爵陡然低声怒斥,语气极尽嘲讽,“你本该安安分分接受婚配,诞下纯正beta子嗣,安稳度过一生,替家族换取政治筹码。偏偏野心勃勃,妄图越俎代庖,执掌朝堂权柄。如今落得被弹劾,被全城非议的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字字诛心,没有半分父子温情。
只剩阶级偏见与极致的鄙夷。
伊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色,转瞬即逝。
他早已不指望从这位父亲身上得到半分认可。
这么多年,他隐忍筹谋,步步为营,一点点蚕食家族权力。
掌控独家药剂配方,收拢家族人脉、产业、朝堂联络。
早已悄无声息将老公爵彻底架空。
在如今的凯佩尔家族,老公爵只剩一个空悬的名头。
所有实权、命脉、底蕴……
尽数握在伊斯手中。
“儿子是否有错,暂且不论。”
伊斯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掌控力。
“只是父亲如今闲居府邸,不掌实权,怕是没有资格再来评判我的决断。”
老公爵脸色骤然一青,胸口剧烈起伏,被他这句不软不硬的回击堵得哑口无言。
他最恼恨的便是此事。
他亲手养大的子嗣,身为他毕生最鄙夷的Omega,却凭着过人的智谋与隐忍,悄无声息夺走了他手中的一切。
他如今看似是凯佩尔公爵。
实则被困在这座老宅里,形同摆设。
连府中仆从、暗卫、产业管事,尽数只听伊斯调遣。
老公爵沉声冷哼,满是不甘与怨毒。
“你敢忤逆我?若不是我,你何来今日的贵族身份?你如今的一切,皆是凯佩尔家族所赐!你竟敢架空我,忤逆长辈,目无尊长!”
“家族基业,是我守住的。”
伊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贵族联合施压,欲吞并凯佩尔药剂产业;边关战乱,家族赋税重压,濒临崩塌;朝堂洗牌,无数老牌贵族覆灭。桩桩件件,皆是我周旋制衡,步步筹谋,才保下家族百年基业。兄长早死,父亲又安居内院,从未出过半分力气,自然看得轻巧。”
他从不争口舌之快,却也从不会任由羞辱加身。
老公爵死死盯着他。
看着眼前这个温润皮囊下,野心与城府深不见底的儿子。
心底的屈辱与愤恨层层翻涌,却无可奈何。
他看不起Omega。
看不起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偏偏,这个被他鄙夷一生的孩子。
远超所有平庸的beta贵族子弟,轻轻松松便夺走了他固守半生的权力。
“你迟早会毁了自己。”
良久,老公爵咬牙挤出一句话,满是颓败与怨恨。
“兰伯特老谋深算,手握议会与兵权,你困兽犹斗,撑不了几日。等你倒台,凯佩尔家族彻底覆灭,你便是千古罪人!”
伊斯没有再接话。
多说无益,偏见入骨,终身难改。
他微微颔首,算作失礼告退,转身便踏出正厅。
素色衣摆掠过门槛,不带半分留恋,将身后苍老的怒骂与苛责尽数隔绝。
庭院夜风微凉,吹散了正厅沉闷的气息,却吹不散周身萦绕的沉郁枷锁。
整条长廊灯火疏朗,廊下烛光轻轻摇晃,映得青石地面光影斑驳。
凯佩尔家族府邸极大,以往贵族宴会常在这里举办。
从主厅回伊斯自住的独院,需穿过整片中央花园。
夜深人静,满园花木沉寂,唯有晚风穿叶的细碎声响。
伊斯步履从容,缓步前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
心底盘算着三日之后的议会变局,兰伯特的底牌、贵族的动向、边关的局势……
他早已习惯孤身筹谋。
习惯无人理解,无人撑腰。
习惯在满朝beta的猜忌与打压里,以一己之身,撑起偌大的棋局。
只是连日紧绷,加上腺体与生俱来的孱弱,让他眉眼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行至花园湖心石桥处,周遭灯笼稀疏,光线骤然暗沉几分。
四周花木浓密,枝桠交错遮蔽月色,静谧得有些过分。
常年身处高位,久历权谋的警觉,让伊斯脚步微顿。
府邸暗卫大多被他调去城外执行任务。
今夜的凯佩尔老宅,看似守卫森严,实则内里空虚。
下一瞬,一道极轻的风声自身后暗影里掠过。
快如鬼魅,不带半分多余动静。
伊斯未来得及回头,一抹冰凉刺骨的寒意骤然贴上脖颈侧方。
锋利的短刃薄如蝉翼,稳稳抵在他皮肉之上。
力道克制却冰冷致命,只要持有者微微用力,便能瞬间割裂血脉。
身后之人气息极敛,却藏着久经杀伐的凛冽戾气。
像蛰伏于黑暗中的孤狼。
沉默,危险,一击即中。
“别动。”
清冷沙哑的女声贴着耳畔响起。
声音压得极低,混着夜风。
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却字字冰冷,透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伊斯的身形彻底僵住。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罗恩·布莱德。
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夜色幽暗,湖面渐起波澜。
罗恩隐在他身后的暗影里,手中紧握利刃,没有半分晃动。
发丝遮住了眉眼,一截冷白利落的下颌抵在前人的肩颈上。
冰冷锋利的短刃,直白地昭示着她的来意与敌意。
伊斯缓缓放松了周身紧绷的肌肉,没有挣扎,没有异动,甚至没有转头。
清隽的眉眼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仿佛颈间抵着的不是夺命利刃,只是寻常草木清风。
“元帅深夜造访,有失远迎。”
他声线依旧温润清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松弛。
听不出被挟持的危机感,反倒像是旧友深夜偶遇,平静得近乎诡异。
颈间的利刃又贴紧半分,冰凉的触感愈发清晰,细微的刺痛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耳边的气息近在咫尺,温热喷涌。
“伊斯·凯佩尔。”罗恩一字一顿,语气冷得像淬了寒,“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