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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衣柜里藏了个人 又过了几日 ...

  •   又过了几日。
      厉寒洲的伤在慢慢好转。沈清辞的药很管用,每天换一次,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胸口的裂痕已经不再渗血,被绷带固定住的断骨也在慢慢长合,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日常的活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右臂的恢复最慢。脱臼的关节虽然被沈清辞复位了,但周围的韧带和肌肉伤得不轻,还要吊着绷带,不能乱动。左手倒是越来越灵活了,他现在能用左手拿筷子、倒水、翻书,甚至能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几个字——虽然丑得像狗爬,但至少能认出来是什么字。
      每天的生活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单调。
      清晨,沈清辞会端来早膳,通常是粥或面,配一两碟小菜。厉寒洲面无表情地吃完,沈清辞会问一句“好吃吗”,他会回答“还行”或“一般”,然后沈清辞就笑了,笑得很好看,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
      上午,沈清辞会去处理宗门事务,厉寒洲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他会修炼一会儿,九幽魔典的功法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修复受损的血肉和经脉。修炼之余,他会在院子里走一走,或者在台阶上坐一会儿,发呆,想事情。
      中午,沈清辞会回来做午膳。他做饭的速度很快,但每一道菜都做得很认真。厉寒洲发现沈清辞在做饭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总是微笑的、温和的、滴水不漏的,但在厨房里,他的表情会松弛下来,眉头会微微皱着,嘴唇会抿成一条线,像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锅碗瓢盆上,没有余力去维持那个“完美沈清辞”的面具。
      厉寒洲喜欢看沈清辞做饭的样子。
      当然,他不会承认这一点。
      下午,沈清辞会在院子里看书或写文书,厉寒洲会在卧房里睡觉或修炼。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偶尔目光交汇,沈清辞会笑一下,厉寒洲会移开视线。
      晚上,沈清辞会端来晚膳,两人一起吃,吃完沈清辞洗碗,厉寒洲回房,各自睡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厉寒洲知道,这杯白开水底下,藏着暗涌。
      他不知道沈清辞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沈清辞从没有问过他来自哪里、师从何人、仇家是谁,也从来没有试探过他的功法或来历。他好像真的把厉寒洲当成了一个普通的、脾气不好的散修,给了他一间房、一张床、一日三餐,仅此而已。
      但厉寒洲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这么好。尤其是沈清辞这样的人——清虚宗首徒,正道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他有太多理由把厉寒洲交出去,也有太多理由把他赶走。但他没有。他不但没有,反而每天变着花样地做饭,每天耐心地换药,每天笑着问“好喝吗”。
      为什么?
      厉寒洲想不明白。
      他开始觉得,沈清辞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温柔的、没有坏心眼的、单纯的好人。
      这个念头本身让他觉得可怕。
      因为如果沈清辞真的是好人,那他就欠了这个人一条命。而欠债,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
      所以厉寒洲选择继续警惕。好人也好,坏人也罢,一个月后他都会离开。在这之前,保持距离,保持戒备,不要陷进去。
      不要对任何人动真心。
      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不冷不热,有微风。
      沈清辞在院子里看书,厉寒洲靠在卧房的门框上发呆。他已经养成了在这个位置发呆的习惯——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沈清辞的侧脸,又不会让沈清辞觉得他在盯着看。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急促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风风火火的节奏。
      “沈师兄!沈师兄!您在吗?”
      厉寒洲认得这个声音。是上次那个圆脸弟子,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林远舟。
      沈清辞放下书,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那个标志性的微笑。他看了厉寒洲一眼,目光里有提醒的意味——躲一下。
      厉寒洲皱了皱眉,转身走回了卧房。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能听见院子里的动静。
      “进来吧。”沈清辞的声音,温和如常。
      院门被推开,进来的人不止三个,至少有五六个。脚步声纷沓,说笑声嘈杂,听起来是一群年轻的弟子,叽叽喳喳的,像是来春游的。
      “沈师兄!我们刚闭关出来,好久没见您了,来看看您!”
      “沈师兄,我最近遇到一个修炼上的问题,想请教您……”
      “沈师兄,您这院子里种的什么花啊?好香!”
      厉寒洲站在卧房里,透过门缝往外看。
      五六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清虚宗的弟子服,脸上带着朝气和对沈清辞的崇拜。他们围在沈清辞周围,七嘴八舌地说话,像一群围着花丛打转的蜜蜂。
      沈清辞被围在中间,面带微笑,一个一个地回应。
      “闭关辛苦了,修为有进步吗?”
      “修炼上的问题你写下来,我晚点帮你看。”
      “那是栀子花,夏天会开。”
      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恰到好处,既不敷衍也不过度热情,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被重视了,但又不会产生“我在沈师兄心里是特别的”这种错觉。
      厉寒洲看着那个被簇拥着的、如沐春风的身影,心里又泛起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在魔域见过很多种权力。有靠暴力维持的,有靠恐惧维持的,有靠利益维持的。但沈清辞的这种——靠“让人喜欢”来维持的权力——他是第一次见。
      这种权力比暴力和恐惧更可怕。
      因为暴力和恐惧会让人们反抗,但喜欢不会。喜欢会让人们心甘情愿地被你掌控,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在被掌控。
      厉寒洲在心里给沈清辞又加了一个标签:危险。
      不是那种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危险,而是那种让你笑着走进笼子、还觉得笼子里很舒服的危险。
      “沈师兄,我们能不能参观一下您的院子?”林远舟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听说您最近新种了一片竹子,就在后院那边,我们想看看!”
      厉寒洲的眉头皱紧了。
      参观院子。
      如果他们要参观院子,就一定会路过卧房。如果路过卧房,就一定会看见他。如果看见他——沈清辞上次说他是“远亲”,但一个远亲住在这里养伤,为什么要躲在卧房里不出来?这不合理。
      他需要躲起来。
      厉寒洲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床底下?太脏了,而且他的身体塞不进去。
      窗户外面?跳出去倒是容易,但他右臂还吊着绷带,翻窗的动作太大,会扯到伤口。
      房梁上?太高了,上不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房间角落的那个衣柜上。
      衣柜是老式的立柜,榆木做的,深褐色,大约一人高,两扇对开的门,门上雕着简单的花纹。柜门关着,但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挂着几件衣物。
      厉寒洲咬了咬牙,走过去,用左手拉开柜门。
      柜子里不大,挂着沈清辞的几件衣服——月白色的、青色的、浅灰色的,都是素净的颜色,挂着淡淡的檀香味。柜子的下半部分是空的,刚好够一个人蜷缩着蹲进去。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院子里的脚步声正在往卧房的方向移动。
      厉寒洲侧着身子,把自己塞进了衣柜。
      他蹲下来,用左手把柜门拉上,留了一条细小的缝隙——不能完全关上,完全关上里面太黑,而且空气不流通。也不能开太大,开太大容易被发现。
      他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右臂小心地放在身前,避免被挤到。衣柜里很窄,他的肩膀顶着两边的柜壁,膝盖顶着前面的柜门,整个人像一件被塞进箱子里的行李,动弹不得。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近了。
      “沈师兄,您这院子真好看。”一个女弟子的声音。
      “是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小。”另一个声音。
      “小有小的好处,清净嘛。”
      门被推开了。
      厉寒洲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看,看见了沈清辞的身影。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面带微笑,好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自然。
      “这是卧房。”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如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睡觉的地方。”
      弟子们在房间里看了一圈。
      “沈师兄,您这卧房好干净啊。”林远舟说,“比我的房间干净一百倍。我的房间里堆满了东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不收拾。”旁边的女弟子毫不客气地怼他。
      “我怎么不收拾了?我收拾了的!就是收拾完之后还是乱……”
      几个人笑了起来。
      厉寒洲蹲在衣柜里,一动不动。他的腿已经开始发麻了,衣柜里的空气也越来越闷,混着檀香和衣物布料的气味,热烘烘地裹着他。
      “咦,这是什么?”一个弟子的声音忽然靠近了衣柜的方向。
      厉寒洲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的手本能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那是衣柜。”沈清辞的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依然平静如水,“怎么了?”
      “我看看……”那个弟子的脚步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这个花纹挺好看的,是在哪儿买的?”
      厉寒洲透过缝隙看见了那个弟子的脸——一个瘦高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正伸手去摸柜门上的雕花。
      他的手离柜门不到三寸。
      如果他把门打开——
      厉寒洲的呼吸停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不是那个弟子的手。是沈清辞的手。
      沈清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衣柜前,他的身体自然地挡在柜门和那个弟子之间,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掌贴着柜门,不动声色地把门抵住了。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轻轻压在雕花的纹路上,把柜门牢牢地固定住,让它不会因为任何晃动而自己弹开。
      “这是老物件了。”沈清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意,“我师父年轻时从一个老木匠那里买的,据说有一百多年了。花纹是手工雕的,所以比现在那些机器雕的要好看一些。”
      “哇,一百多年!”那个弟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看柜门,而是抬头去看柜顶的雕花,“那这柜子比咱们宗门里好多人的年纪都大啊。”
      “可不是嘛。”沈清辞笑着说,“所以你们小心点,别给我碰坏了。”
      厉寒洲蹲在衣柜里,面前不到半寸的地方就是沈清辞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沈清辞身体的温度,透过那件薄薄的月白色长衫传过来,温热的,带着檀香的气息。他甚至能感觉到沈清辞的呼吸——平稳的、有节奏的、不紧不慢的呼吸。
      但他的心跳不是平稳的。
      厉寒洲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听见沈清辞的心跳声——不是从他胸膛里传来的,而是从那个背对着他的、用身体挡住柜门的身体里传来的。
      咚、咚、咚。
      比平时快。
      不是很快,只是快了那么一点点,像是有人把节拍器拨快了一格,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但厉寒洲听出来了。
      因为他自己的心跳也快了。
      两个人,一扇柜门,半寸的距离,同样的心跳加速。
      厉寒洲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沈师兄,你这衣柜怎么还在动?”林远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厉寒洲的身体僵住了。
      柜门在动?他看了看自己的膝盖——他的膝盖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微微颤抖着,顶得柜门在轻轻晃动。幅度不大,但对于一个静止的衣柜来说,这点晃动已经足够明显了。
      他连忙把膝盖往后缩,但衣柜里太窄了,他根本没有后退的空间。
      柜门又晃了一下。
      “风吹的。”沈清辞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门窗都关着呢。”林远舟的声音更加困惑了。
      厉寒洲闭上了眼。
      完了。
      下一秒,沈清辞就会打开柜门,把他从里面揪出来,然后在所有弟子面前尴尬地解释——这是我的远亲,他为什么躲在衣柜里呢?因为他害羞?因为他不想见人?因为他是个变态?
      他已经在脑子里构思逃跑了。
      但沈清辞的声音响了起来,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那可能是老鼠。”
      老鼠。
      厉寒洲睁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那片月白色衣料。
      沈清辞说他是老鼠。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生气,是一种被气笑的、又觉得有点好笑的感觉。他是魔域少主,元婴期的高手,正道悬赏榜第一名,沈清辞居然说他是老鼠。
      但他不敢出声。因为一出声就坐实了“衣柜里有东西”这件事。
      “老鼠?!”林远舟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沈师兄,您院子里有老鼠?要不要我们帮您抓?”
      “不用了。”沈清辞笑着说,“那只老鼠很乖的,不咬人。”
      厉寒洲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老鼠还有很乖的?”林远舟明显不信。
      “有的。”沈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没见过而已。”
      弟子们将信将疑地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够了,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往外走。
      “沈师兄,那我们走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好,路上小心。”沈清辞送他们到院门口,声音温和如初。
      脚步声远了,院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清辞走回卧房,走到衣柜前,没有急着开门。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衣柜,肩膀微微耸了一下——是在忍笑。
      厉寒洲蹲在衣柜里,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地、不可控制地抖。
      他咬了咬牙。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伸手拉开了柜门。
      柜门打开的瞬间,光线涌进来,刺得厉寒洲眯了眯眼。他蹲在衣柜里,左手撑着柜底,右臂吊着绷带,头发被挤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冰,但耳朵是红的。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终于忍不住了,弯成了一个明显的笑。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出来吧,厉公子。”
      厉寒洲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薄的剑茧。
      就是这只手,昨晚拨开了他额前的碎发,说“睫毛还挺长”。就是这只手,给他上药、包扎、喂粥、盛汤。就是这只手,刚才抵在柜门上,用身体挡在他面前,对所有人说“那是老鼠”。
      他应该握住这只手。因为从衣柜里出来,他确实需要一只手借力。
      但他没有。
      他拍开了沈清辞的手。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然后他自己撑着柜门,慢慢地、笨拙地从衣柜里爬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的右臂被柜门磕了一下,疼得他眉头一皱,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站起来的瞬间,他的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沈清辞伸手想扶他,他侧身躲开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厉寒洲比沈清辞高半个头,但此刻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这里怎么这么多人来?”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但尾音微微发颤,泄露出了一丝与气势不符的狼狈。
      沈清辞收回被拍开的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在床边坐下,双手撑在床沿上,仰头看着厉寒洲。
      “我是首徒,师弟师妹们来找我请教,很正常。”
      “烦。”厉寒洲说。
      这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和不悦。
      但沈清辞注意到,他说的是“烦”,不是“滚”。如果是前几天,厉寒洲大概会直接说“滚”,语气比现在冷十倍。今天他说的“烦”,虽然还是在抱怨,但抱怨的对象已经从“沈清辞”变成了“这件事”。
      这是一个微妙的变化。
      沈清辞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
      “你刚才在衣柜里,是不是很挤?”
      厉寒洲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恼怒,有窘迫,有一丝“你是不是在嘲笑我”的怀疑,还有一丝——
      他没有再看,移开了视线。
      “闭嘴。”他说。
      沈清辞没有闭嘴。他站起身,走到厉寒洲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的右臂,确认刚才磕那一下没有伤到,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下次有人来,我带你去后山躲。”沈清辞说,“后山地方大,不用挤衣柜。”
      “没有下次。”厉寒洲说。
      他的语气很硬,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和自己说。
      沈清辞看着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有下次。
      他也知道厉寒洲知道有下次。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摊开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翻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闪闪发光,像是金色的雪花在空中飞舞。
      那天晚上,厉寒洲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衣柜里的画面——沈清辞的背,月白色的衣料,近在咫尺的温度,还有那句“那是老鼠”。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在被窝里闷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沈清辞用身体挡住柜门的样子。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过很多次,自然到像是排练过的。但厉寒洲知道,这不可能是排练过的——沈清辞不可能提前知道弟子们要来,不可能提前知道他来不及出去,更不可能提前预判他会选择躲在衣柜里。
      所以那是临场反应。
      一个人的临场反应,往往最能暴露他的本性。
      沈清辞的本性是什么?
      不是温润如玉的“完美师兄”,不是笑容温和的“正道之光”,而是一个会在关键时刻站在你面前、用身体挡住危险的人。
      一个对所有人说谎、只为了保护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的人。
      一个会在危险面前笑着说“那是老鼠”的人。
      厉寒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也有檀香味,和衣柜里的一模一样。
      他在那个味道里闭着眼,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移到了床尾,久到远处竹林里的鸟都睡了,他才终于开口。
      声音闷在枕头里,模模糊糊的,像一句梦呓。
      “沈清辞,你故意的。”
      这句话没有主语,没有宾语,没有上下文。但它包含了太多的意思——你故意不提前告诉我有人要来?你故意不让我躲到后山?你故意挡住柜门?你故意说我是老鼠?
      还是——你故意对我这么好,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厉寒洲把枕头翻了个面,把脸埋进枕头的另一面。
      还是凉的。
      他闭着眼,在凉意中慢慢沉入了黑暗。
      而在隔壁房间,沈清辞也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桌上摊着一本书,但他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越过书页,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月光很亮,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青石板的地面,石桌上的茶具,墙角那株正在开花的栀子花,还有隔壁房间紧闭的窗户。
      沈清辞看着那扇窗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某种确认的表情。
      他知道衣柜里的那个人现在还没有睡。
      他也知道那个人在想着什么。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快了。”他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再等等。”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户关上。
      月光被窗纸隔在了外面,房间里暗了下来。
      沈清辞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床榻。
      脚步声轻轻的,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房间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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