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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里无事 喂喂灵兽吧 那天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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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清辞处理完宗门事务回院的时候,发现厉寒洲不在。偏院的格局很简单——进了院门是小院,正对着的是正厅,左手边是卧房,右手边是厨房。沈清辞先去了卧房,门开着,里面没有灯,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像是根本没有人睡过。他伸手摸了摸被褥,凉的,说明人已经离开有一阵子了。他又去厨房看了看,灶台冷着,水缸盖着,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在沥水架上——那五只碗排成一排,釉色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沈清辞的目光在那五只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厨房没有人。正厅也没有人。整个偏院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踩出一串孤零零的嗒嗒声。他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亮,圆了大半,挂在东边的天上,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星星不多,零零散散地撒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罐碎银子。这个时辰,厉寒洲会去哪里?沈清辞没有急着去找,而是先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厉寒洲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冷硬孤僻,但有一个特点——他从不做没有理由的事。他离开偏院,一定是有原因的。也许是伤势突然恶化,需要找地方运功疗伤?但偏院有结界,在房间里运功比在外面安全得多。也许是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人或事,跟出去查看?但他伤还没好,右臂还不能动,以他的性格,不会在自己状态最差的时候去冒险。也许是……睡不着,出去走走?沈清辞想起了几天前的一个晚上。那天他从师父那里回来,已经很晚了,路过厉寒洲的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翻来覆去的声音。不是刻意偷听,是那晚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他听见厉寒洲在床上辗转反侧,听见他叹气,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像是在骂人,更像是……在和自己说话。那天晚上他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现在想起来,厉寒洲大概从那时候起就有失眠的问题。沈清辞走出院门,沿着青石板小路往后山的方向走去。月光很亮,不需要灯笼也能看清路。路两边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一声接一声,细碎而密集,像是有人在用一把极小的梳子反复地梳着什么。夜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苦气息和泥土的潮湿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栀子花开了。沈清辞的院子里种的那几株栀子花,这几天正开得热闹,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几乎透明,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厉寒洲每次路过那丛栀子花的时候,都会刻意绕开走,好像怕被香气熏着似的。但他绕开的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沈清辞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人,嘴上说“不喜欢”,身体却很诚实。后山很大,如果不知道厉寒洲去了哪里,盲目地找,找到天亮也找不到。但沈清辞没有盲目地找。他先是去了那片竹林——就是捡到厉寒洲的那片竹林。月光下的竹林和那天晚上一样,雾气弥漫,竹影婆娑,像一片沉默的、无声的海。沈清辞在竹林里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厉寒洲。然后他去了山涧边——就是那片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澈见底的溪水。溪水在月光下闪着碎银似的光,哗哗地流着,声音清脆得像有人在敲击玉片。沈清辞在溪边站了一会儿,也没有找到厉寒洲。然后他想到了那个地方。后山北坡有一片乱石坡,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平时很少有人去,因为那里既没有灵药可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但那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据说有上千年的树龄,树干粗得好几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半亩地。沈清辞不知道厉寒洲是怎么发现那个地方的,但直觉告诉他,如果厉寒洲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那棵银杏树下是最合适的选择。他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路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轻到连脚下的枯枝都没有发出声响。不是刻意要跟踪,是习惯使然——沈清辞走路,向来不发出多余的声音。走了大约一刻钟,他看见了那棵银杏树。月光下,巨大的树冠像一朵深绿色的云,静静地浮在半空中。树干粗壮黝黑,树皮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记录着千年的风雨。树下的地面被落叶覆盖着,金黄色的银杏叶铺了厚厚一层,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金子。而在那层金子上,坐着一个人。厉寒洲。他坐在一根露出地面的树根上,背靠着树干,右臂吊着绷带,左手拿着什么东西,低着头,肩膀微微前倾,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很不像他——松弛的、没有防备的、甚至带着一点柔软。沈清辞停下脚步,躲在一丛灌木后面,没有出声。他先看清了厉寒洲手里拿的是什么——一个馒头。白面馒头,不大,看起来是晚膳剩下的。厉寒洲把馒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手心里,然后把手伸出去,伸向树根旁边的一个什么东西。沈清辞微微侧头,换了一个角度,看清了那个“什么东西”。一只小灵貂。很小,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毛色是浅灰色的,肚皮白白的,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小刷子。它蜷缩在树根之间的缝隙里,身体微微发抖,一条后腿不自然地垂着,看起来是受了伤。它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黑宝石,此刻正警惕地盯着厉寒洲伸过来的手,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闻那个馒头的味道。厉寒洲的手停在距离小灵貂不到三寸的地方,一动不动。他没有往前伸,也没有往后缩,就那么举着,耐心得像一尊石像。小灵貂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又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低下头,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手心里的馒头屑。厉寒洲没有动。小灵貂又舔了一下,这次胆子大了一些,伸出小爪子,按在他手心里,把那块馒头屑扒拉到自己嘴边,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厉寒洲看着它吃,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但忍住了”的表情,嘴角的肌肉微微上提,又在刚形成弧度的时候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他低下头,又掰了一块馒头,放在手心里,等小灵貂吃完了,再递过去。小灵貂吃了几块之后,似乎确认了这个人没有恶意,胆子大了起来。它不再满足于吃手心里的馒头屑,而是用两只前爪扒着厉寒洲的手指,把整个小脑袋都探进了他的掌心里,在他手心里拱来拱去,找剩下的馒头渣。厉寒洲的手指被它拱得痒,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手。他的表情还是冷的,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从平时的“生人勿近”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度。沈清辞躲在灌木后面,看着这一切。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那种社交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种真心的、发自内心的、像是在看一件美好事物时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笑意。他见过厉寒洲的很多面——冷硬的、警惕的、嘴硬的、生气的、假装不在意的。但这一面,他没见过。一个在深夜偷偷跑到后山、用馒头喂一只受伤的小灵貂、怕吓到它所以动作轻得像在捧雪花的人。这就是正道口中“嗜血残暴”的魔域少主?沈清辞在心里把这个画面和宗卷上那些“据说”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觉得那些“据说”简直像是另一个人。小灵貂吃完了最后一块馒头,用舌头舔了舔爪子,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厉寒洲。厉寒洲也看着它。一人一貂,在月光下对视了几息。然后小灵貂做了一件让厉寒洲措手不及的事——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沈清辞一直在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厉寒洲注意到了。他的手指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廓,一寸一寸地变红了。“好了。”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只小灵貂说话,“吃完了,走吧。”小灵貂没有走。它在厉寒洲的手指上又蹭了一下,然后干脆把整个身体都靠了过来,蜷缩在他的掌心里,闭上了眼。它的身体很小,刚好能躺满厉寒洲的整个手掌,浅灰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肚皮一起一伏地呼吸着,看起来安详极了。厉寒洲看着掌心里这只毫无防备的小东西,表情变了。不是变柔和了——他的脸还是那张冷硬的脸,眉毛还是皱着,嘴唇还是抿着。但他的眼神彻底软了下来,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慢慢溢了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个字。“……烦。”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不是真的觉得烦,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条件的亲近,只能用“烦”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沈清辞在灌木后面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决定不再躲了。他从灌木后面走出来,脚步故意放重了一些,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厉寒洲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抬起头,目光凌厉如刀,左手本能地把小灵貂护在掌心里,整个人的姿态从“松弛的”瞬间切换成了“戒备的”——像一只护食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任何靠近的威胁。然后他看见了沈清辞。月光下,沈清辞站在灌木丛边上,白衣如雪,笑容温和,像一朵在夜里静静绽放的白花。他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厉寒洲,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看见了”的坦然。“你什么时候来的?”厉寒洲问。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那两只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刚来。”沈清辞笑着说,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什么都没看见。”厉寒洲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骗谁呢”。沈清辞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放下手,走过去,在厉寒洲旁边蹲下来,低头看那只小灵貂。小灵貂被沈清辞的出现吓了一跳,从厉寒洲掌心里抬起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人,鼻翼快速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敌是友。厉寒洲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把它藏起来。沈清辞假装没有看见他的小动作,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小灵貂。“它受伤了。”沈清辞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灵貂那条不自然垂着的后腿。动作很轻,比他给厉寒洲上药时还轻,像是怕弄碎了什么。小灵貂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左后腿骨折了,应该有两三天了。”沈清辞仔细看了看,“没有及时处理,有点错位。不过不算严重,能治好。”厉寒洲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沈清辞的脸上移到了他的手上——那只正轻轻托着小灵貂后腿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动作轻柔而精准。和给他上药时一模一样。“要不要带回去养?”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厉寒洲。“不要。”厉寒洲回答得太快,快到像是条件反射。沈清辞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拒绝”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的脸,忍不住笑了。“那明天我给它送点药。”他说,“你喂它的时候顺便帮它涂上。”厉寒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已经又闭上眼的小灵貂,沉默了很长时间。沈清辞没有催他,也没有再说话。他在厉寒洲旁边的树根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月光从银杏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场无声的、缓慢的皮影戏。夜风穿过树林,带着银杏叶特有的、淡淡的苦涩气息,和远处山涧的流水声混在一起,成了一首听不清歌词的催眠曲。小灵貂在厉寒洲的掌心里睡得很沉,肚皮一起一伏,偶尔发出细微的、像是梦呓的叫声,四只小爪子在空气中蹬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厉寒洲低头看着它,没有收手,也没有动。他就那么举着左手,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不是因为伤势,是因为举太久了。但他的手没有收回来,怕惊醒那个小东西。沈清辞注意到了他手臂的颤抖,但没有说什么。他知道以厉寒洲的性格,如果他说“你手酸了吧,我帮你拿着”,厉寒洲一定会冷着脸说“不用”,然后把小灵貂放下,结束这个他明显很享受的时刻。所以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月光,听着风声,感受着身边这个人的体温和呼吸。就这样过了很久,久到小灵貂翻了个身,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厉寒洲的手臂终于撑不住了,慢慢放了下来,把小灵貂轻轻地放在了树根旁边的落叶堆上。小灵貂在落叶上蜷成一团,用小爪子扒拉了几片银杏叶盖在自己身上,继续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刚才有人在用体温温暖它。沈清辞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落叶,低头看着厉寒洲。“厉公子,你其实挺喜欢小动物的吧?”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厉寒洲也站了起来,用左手拍了拍身上的落叶。他没有看沈清辞,目光落在那只蜷在落叶堆里的小灵貂身上。“不喜欢。”他说。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那你为什么半夜不睡觉跑来喂它?”沈清辞追问,语气依然随意,但眼睛里带着笑意。厉寒洲沉默了几息。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睡不着。”最终他说出了这三个字。这不是假话。他确实睡不着。自从来到清虚宗,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不是不困,是身体里的那根弦始终绷着,不敢松。在魔域,睡眠是最危险的时候——你不知道谁会趁你睡着的时候把刀子捅进你的心口。二十年养成的习惯,不是换一张干净的床、盖一床暖和的被子就能改掉的。所以他总是很晚才睡,很早就会醒。中间那段时间,他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风声,等天亮。今晚也是。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魔域的内斗、正道联盟的围剿、他那些心腹的安危、下一步该怎么走。这些念头像一群苍蝇一样嗡嗡地在他脑子里打转,怎么赶都赶不走。后来他坐起来,穿上鞋,走出院子,往后山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后山走,可能是因为那里安静,可能是因为那里有风,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他只是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棵银杏树下,然后就看见了这只小灵貂,蜷缩在树根之间,瑟瑟发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本来是打算走开的。但那只小灵貂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他从不知道存在的地方。于是他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晚膳时藏起来的一个馒头,开始喂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藏那个馒头。晚膳的时候,沈清辞多给了他一个馒头,他吃不完,就随手塞进了袖子里。当时他以为只是不想浪费粮食,但现在想来,也许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打算要来喂这只小灵貂了。沈清辞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流动——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理解。“以后睡不着可以叫我。”沈清辞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小事,“我陪你下棋。”“不会下。”厉寒洲说。“那我教你。”“……不要。”厉寒洲转过身,往山下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下山的小路上。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的、默契的氛围,像是一首无声的二重奏。
回到偏院,两人各自回了房。厉寒洲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下。他没有脱鞋,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月光。小灵貂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小小的、毛茸茸的、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掌心里的样子。沈清辞的脸也浮现了出来——蹲在灌木丛后面走出来,笑容温和,说“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厉寒洲把脸埋进了手心里。掌心还残留着小灵貂皮毛的温度,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点动物特有的、说不上来的气味。他的手心里还有馒头的碎屑,粘在掌纹里,痒痒的。他没有洗掉,就那么让它们留在掌心里,好像这样就能留住那个时刻的温度。他在黑暗中对着一地的月光独坐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树梢移到了屋顶,久到远处竹林里的虫鸣从密集变成了稀疏,久到他的眼皮终于开始打架。然后他站起来,脱了鞋,躺到床上,闭上眼。这一次,他没有辗转反侧,没有盯着天花板发呆,没有在心里盘算那些让他头疼的大事。他的脑海里只有那只小灵貂蜷缩在银杏叶里的样子,和沈清辞蹲在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时的笑容。他在梦里又回到了那棵银杏树下。月光很好,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小灵貂在他掌心里睡得正香。沈清辞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第二天清晨,沈清辞起了个大早。他去药房取了些治疗骨伤的药材,又去厨房蒸了几个馒头,用油纸包好,然后走到厉寒洲房门前,敲了敲。“厉公子,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门里没有声音。沈清辞等了等,又说:“馒头在厨房,你自己热一下。”还是没有声音。沈清辞摇了摇头,把油纸包好的馒头放在门口,转身走了。他走后大约一刻钟,厉寒洲的门开了。他低头看见门口的油纸包,捡起来,打开。馒头还是温的,散发着小麦的香气。他把馒头揣进袖子里,然后拿起那个装着药材的小布袋,往后山走去。银杏树下,小灵貂还在。它看见厉寒洲走过来,竖起耳朵,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一瘸一拐地从树根缝隙里爬出来,朝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歪着脑袋看他。厉寒洲蹲下身,把馒头掰碎了放在手心里,伸出去。小灵貂这次没有犹豫,走过来,埋头吃了起来。厉寒洲用左手打开药包,按照沈清辞教的——他不知道沈清辞什么时候教的,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在某个他没有注意到的瞬间——把药膏涂在小灵貂的后腿上,然后用一小块绷带轻轻缠好。他的动作很笨拙,用左手缠绷带对他来说比洗碗还难。但这一次,他没有摔碎任何东西。绷带缠得歪歪扭扭,松紧不一,打结的地方鼓了一个大疙瘩,看起来丑得不像话。但小灵貂没有嫌弃,它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继续吃馒头。厉寒洲看着那个丑得不像话的结,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忍住。一个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然后他收了回去,继续面无表情地喂小灵貂。那天晚上,沈清辞处理完事务回到偏院,路过厉寒洲房间的时候,看见门开着一条缝。他没有往里看,只是路过。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厉寒洲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盘棋。棋盘是木质的,棋子是云子,黑白分明。厉寒洲低着头,左手捏着一枚黑子,正对着棋盘发呆。棋盘的边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棋谱,上面的棋局才摆了一半。沈清辞的脚步没有停,脸上的笑容慢慢漾开,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一圈一圈地扩散。他没有推门进去,没有说“我教你”,没有说任何会破坏这一刻的话。他只是走过那扇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然后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院中的栀子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香气弥漫,甜得像一个不能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