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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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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傍晚,裴时屿站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均匀,旁边林予舟在剥蒜,动作比上次更熟练,蒜皮整片地脱落下来,落进小碗里。
“封砚寒和二哥几点到?”林予舟问。
“七点。还有一会儿。”
林予舟把剥好的蒜瓣放进碗里,又拿起一颗。“今天晚上,我要坐在你旁边。”
“你平时也坐在我旁边。”
“今天也要。”
裴时屿切完菜放下刀,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去摆碗。”
林予舟洗了手,走到碗柜前,拉开柜门,把六只碗拿出来。白色、浅灰、淡绿、白色、浅灰、淡绿,按那个他定下的顺序排列在餐桌上。他又放好筷子,在每个碗旁边摆了一只碟子,确认每只碗的距离都差不多,才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了。”他说。
门铃响的时候,正好七点。林予舟去开门,看到封砚寒和裴晏清站在门口,封砚寒手里拎着一只保温盒,和上次带来的那只很像。裴晏清手里拿了一瓶深色的液体,像是酒,又像是果汁,瓶口用软木塞封着。
“带了什么?”林予舟侧身让他们进来。
“汤。加了一些新的材料。”封砚寒把保温盒放在厨房台面上,“边缘区的草长出来之后,有一种新植物可以入汤。”
裴晏清把瓶子放在餐桌上。“接骨木花汁。不含酒精。”
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了下来。裴时屿把菜端上来,比上次多了一道红烧排骨,是林予舟前两天说想吃的。封砚寒把汤盛进碗里,林予舟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热汽在灯光的映照下变成白蒙蒙的一层。
“比以前的好喝。”
“边缘恢复之后,灵力的质量稳定了一些。”
林予舟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裴时屿碗里。“你做的。你先吃。”
裴时屿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排骨,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他嚼了几下咽下去。“比上次做的好吃。”
“因为火候调小了一些。”
封砚寒和裴晏清坐在对面,各自端着碗喝着汤。裴晏清的碗沿碰到嘴唇的时候,封砚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裴晏清放下碗,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封砚寒的碗里,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动作像是随手的、自然的、已经做过很多遍的。封砚寒的筷子伸过去,夹起来吃了。他把骨头放在碟子边缘,然后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林予舟看着封砚寒吃完了那块排骨,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菜。他吃着吃着停了停,目光从裴晏清脸上移到封砚寒脸上,然后落回桌面,像是注意到了一些平时不太容易注意到的东西。
“封砚寒。”他叫了一声。
“嗯。”
“你最近是不是开心一些了?”
封砚寒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什么?”
“你以前吃饭的时候,不怎么夹菜。今天自己夹了两次。”
封砚寒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然后抬起目光,看了一眼林予舟。“……可能是。”
林予舟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裴时屿坐在他旁边,把一碟青菜往他那边推了推。他夹了一箸放进自己碗里,然后抬筷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裴时屿碗里。
“你多吃点。”
“你也在吃。”
“我在吃了。”
裴晏清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两个人一来一往地互相夹菜。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落在封砚寒正在喝汤的侧脸上,像是确认了什么事。
“下次可以到我们那边吃。”裴晏清说。
林予舟抬起头。“你们那边也有厨房?”
“有。和这里差不多大。”
“那下次去你们那边。”
裴晏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重新端起了汤碗。封砚寒坐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那碗汤,汤面已经不那么烫了,升起来的白汽薄薄的,像一层正在消散的纱。
林予舟忽然想起什么。“那下次去的时候,我也带点东西过去。油条?”
“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我带豆浆。装在保温杯里。”
裴晏清放下汤碗看了他一眼。“好。”
四个人继续吃着。菜慢慢变少了,碗沿上的汤渍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林予舟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起来放在自己碗里,想了想,又分了一半放到裴时屿碗里。
“一半你一半我。”
裴时屿低头看着碗里那半块排骨,和林予舟碗里剩下的半块并排放着。“好。”
阳台上的月光透过敞开的门照进来,在餐桌的桌角留下一片安静的浅色光影。窗台上的花还在开着,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和隔壁那株灵境世界的植物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地做伴。
聚餐结束之后,封砚寒和裴晏清在门口换鞋准备离开。林予舟站在玄关旁边,手里抱着那盆灵境世界带回来的植物,叶片在灯光下泛着均匀的深绿色光泽。他已经把它从阳台搬到了室内,放在玄关鞋柜旁边的矮架上,让它在灯下多待一会儿。
“它喜欢灯光?”裴晏清问。
“喜欢。它喜欢在有人走动的附近。”
封砚寒穿好鞋直起身,在门口站定,侧过头看了林予舟怀里的植物一眼。“它已经适应了。你放哪里它都能长。”
林予舟点了点头。“那下次你来的时候,它可能又多长了一片叶子。”
门关上了。林予舟把植物放回矮架上,在鞋柜旁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边缘,然后站起来走回客厅。裴时屿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水池里的水声哗哗地响着。林予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但没有伸手帮忙,就那样靠着台面站着,看着他洗。
裴时屿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放进了沥水架,关掉水,擦了擦手。“不去睡觉?”
“还不想。”
裴时屿转过身来。“那去窗台坐一会儿。”
他们走到窗台前,林予舟先坐下来,靠着窗框,把腿屈起来。裴时屿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窗台上那盆白花还在开着,花瓣的边缘在室内灯光下微微透明,像一层被照透的薄纸。林予舟侧过头,看了一眼裴时屿的手——他搭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垂着,带着刚洗完碗的水汽,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裴时屿。”
“嗯。”
“你今天做的排骨,比上次做的好吃。”
“因为火候调小了。”
“我记住了。”林予舟说,“以后我做的时候,也用小火。”
裴时屿没有回答。他看着林予舟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雪白头发上,在他的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坐在窗台上,屈着腿,整个人像一只刚被安顿好、不急着离开的猫。
“你困不困?”裴时屿问。
“不困。再坐一会儿。”
他靠着窗框,把目光从室内移到了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片被翻倒在地上的碎金。窗台上的花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白色的花瓣在窗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
“裴时屿。”
“嗯。”
“你以前晚上一个人会做什么?”
“看书,或者刷手机。”
“那你现在晚上做什么?”
裴时屿也靠上窗框,和他并排坐着,两个人的肩膀隔着衣料几乎碰到。“陪你坐着。”
林予舟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依然看着窗外。“那我也陪你坐着。”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轻轻拂过窗台上的花盆边缘。林予舟的头发在风中微微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他缩了缩肩膀,没有离开窗口,只是往裴时屿的方向靠近了一点,把肩膀的重量轻轻抵在了他的手臂上。
“冷吗?”
“有一点。但不想进去。”
裴时屿没有起身去拿毯子。他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轻轻覆在了林予舟靠近他的那只手上。林予舟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贴紧了他的指缝。裴时屿掌心的温度透过指腹和指缝传过来,干燥而稳定。他们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在窗台上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窗台上的花在夜风中微微晃了晃,像是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它们开了一整个夜晚,也跟着一起安静了下来。
那天下午,林予舟正坐在窗台上看书,手里那本书翻到了后半部分,折角的地方已经少了很多。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把印刷字映成一种温暖的深灰色。他翻了一页,目光从一行移到下一行,然后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金色的纹路正在发亮。不是之前那种“裂缝在呼唤”的亮,是一种更柔和的、像灯被调暗了一档的光。它从掌心中央亮起来,沿着纹路的走向缓缓流动,速度不快,像一条正在被注入暖流的小溪。
他没有出声。他看着那道纹路在阳光下亮了一会儿,又慢慢地暗下去,恢复成一道安静的、贴着皮肤的线。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然后把掌心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裴时屿。”
裴时屿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他坐在窗台上,一只手贴着胸口。“怎么了?”
“它在发光。”林予舟把掌心翻开给他看,“刚刚亮了一下。现在暗了。”
裴时屿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掌心。纹路还是金色的,和平时一样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亮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暖的。不是之前那种边缘在呼唤的暖。是另一种——像有人从远处走过来,还没有到门口,但你能感觉到他的脚步。”林予舟想了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有人浇了一次水。”
“那棵树?”
“可能是。也可能是树下面的花开了。”林予舟收回手,放在膝盖上,“它们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那边正在变好。”
他安静了一会儿,重新翻开那本书,手指在刚才读到的地方停了一下。“那边现在不需要我了,但它还在告诉我。像是远方的朋友寄了一封信。”
他低头看着书页,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下一页。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那一小片金色的光在他低头的时候顺着发丝滑落到肩膀上,在他雪白的头发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那天傍晚,裴时屿走到窗台前。他看到林予舟已经不在窗台上坐着了。那本书合着放在窗台上,书页间夹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树叶——浅绿色的,边缘有一点卷曲,像是刚从某棵树上摘下来的。旁边那朵白花的边缘开始泛出极淡的褐色,像所有开放过的事物一样,正在慢慢地、从容地走向它的下一段旅程。
裴时屿没有碰那片叶子,也没有碰那本书。他只是站在窗台前,看着暮色正在从远处缓慢地推进,把城市的天际线一层一层地染成更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