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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绽放 ...

  •   第三天下午,花全开了。
      林予舟午睡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朵已经绽开的白色花上。花瓣完全舒展开来,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件被整理好的裙子。花心是淡黄色的,在光线下泛着细小的光点。
      林予舟站在窗台前,看了很久。
      他没有伸手碰它,只是站在那儿,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看着那朵花在日光中安静地开着。叶子还是绿的,花还在开,窗台上的一切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又好像不一样了。他把水壶拿过来,沿着花盆边缘慢慢地浇了一圈。水渗进土壤里,发出细小的声响。他把水壶放回原处,然后站在窗台旁边,看着那盆花和旁边那株灵境世界的植物隔着一小段距离并排立着。
      “裴时屿。”
      裴时屿从书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嗯?”
      “花开了。”
      裴时屿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侧过头看了看那朵已经盛开的白色花。他在原地站定,看了一会儿。“全开了。”
      “全开了。”林予舟说,“从花苞到全开,用了三天。”
      “有的花开得更久。”
      “三天很好。”林予舟说,“刚好可以记住它开的过程。”
      裴时屿没有走开。他站在窗台旁边,和林予舟并排看着那朵花。午后安静,他们站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光线分界。
      “裴时屿。”
      “嗯。”
      “我现在看到它开了,好像没有什么要做的了。”
      “那就看它开着。”
      林予舟没有离开窗台。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窗边,坐了下来,侧着身,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那朵花,像在等它发生什么新的变化。花没有动,只是在光线下安静地盛开着。他没有移开目光,风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轻轻吹动他的发梢。
      “如果它明天谢了,你会难过吗?”裴时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会。”林予舟说,“它开过了。开过了就不会消失。”
      他伸手碰了碰最外沿的一片花瓣,轻轻地,像在碰一件正在消失的东西。“我会记得它开的样子。”
      他收回手放在膝盖上,继续看着那朵花在傍晚的光线中慢慢从白变成暖白,又从暖白变成带一点点粉色的暖色。今天没有任何需要修补的地方,他坐在窗边看一朵花,看着它安安静静地开了一整个下午。
      早上六点半,裴时屿是被阳台的玻璃门响动声弄醒的。他睁开眼看到林予舟已经下了床,穿着睡衣站在通往阳台的门前,正在试着推开那道滑门。门是锁着的,他不知道怎么打开,正用两只手来回拨弄锁扣。
      裴时屿坐起来。“往右推。”
      林予舟把锁扣往右边一拨,门果然滑开了。清晨的风从缝隙里涌进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味——楼下小区草坪被修剪过的味道。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出去,先探出半边身子,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然后回头看裴时屿。“阳台早上是凉的。”
      “阳台早上都凉。”
      林予舟走回床边,拽了一下裴时屿的手腕。“你起来。一起站一会儿。”
      裴时屿被他拉起来,外套都没披,赤着脚走到阳台门口。他站在门口看林予舟已经走出去的背影,雪白的头发在晨光中微微泛着光,睡衣的衣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跟着走了出去。
      阳台不大,大概能放下两张椅子和一张小圆桌的宽度。裴时屿平时很少在这里待,偶尔站在这里接个电话,看看楼下车流就回去了。林予舟靠在栏杆上,手搭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微微探出身看远处的天空。
      “这里的早上比公园的早上更亮。”林予舟说,“因为高,没有树挡着。”
      裴时屿走到他旁边,也靠上栏杆。“冷吗?”
      “不冷。风吹过来的时候有一点醒。”
      他低着头看楼下的小区花园,树木的轮廓在晨光中还不完全清晰,像一幅还没画完的草稿。远处的天际线正在从灰蓝变成浅金,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阳光快要出来了。
      “裴时屿。”
      “嗯。”
      “我以前从来没有在阳台站过。”
      “你以前没有阳台可以站。”
      “现在有了。”林予舟说,“每天都可以站。”
      风吹过来,把他的发梢拂起来又放下。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靠着栏杆,面对着裴时屿。“早上好。”
      裴时屿偏过头看着他。“早上好。”
      他们去厨房弄早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裴时屿热了两杯豆浆,烤了吐司,抹上黄油放在盘子里。林予舟把两杯豆浆和两片吐司端到阳台的小圆桌上,在晨光中坐下来。
      阳台的桌子和椅子都是深色的,桌面被夜露浸过,有一层薄薄的、潮潮的痕迹。他用手指碰了碰桌面上的水汽,然后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净,把早餐一样一样摆好。裴时屿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两杯豆浆的热气并排升起来,在晨光中被染成浅金色。
      他咬了一口吐司,嚼得很慢。脆的、微咸的、带着黄油的香气。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豆浆,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道金色的纹路还在,在晨光中安静地贴着皮肤,不亮不暗,像一枚被晒暖的树叶印记。他在桌面上放了很久,然后把手放下来,拿起吐司又咬了一口。
      “裴时屿。”
      “嗯。”
      “以后每天早上都这样。”
      “在阳台吃早饭?”
      “嗯。在阳台吃早饭。可以看到天亮起来。”
      裴时屿端起豆浆喝了一口。“那冬天的时候,阳台会冷。”
      “冬天就穿厚衣服。你穿厚衣服,我穿厚衣服。豆浆还是热的。”
      裴时屿放下杯子,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到时候再看”。他坐在对面,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深色家居服的纹理照出一层细密的折光。“那就每天早上都这样。”
      林予舟低头继续吃吐司。他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裴时屿。“裴时屿。”
      “嗯。”
      “我想和你一起老。”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没有紧张,像在说一句他已经想好了很久的话。声音在晨光中平稳地传过去,像一杯被放在桌面上、不急着被喝掉的豆浆,温度正合适,正好可以捧在手心里。
      裴时屿的吐司停在嘴边没有咬下去。他的目光落在林予舟的脸上——雪白的头发在晨光中微微发光,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一点吐司的碎屑,手里握着半片吐司,在等他回答。
      裴时屿把吐司放回盘子里,伸出手,手指穿过桌面上的晨光,轻轻握住了林予舟那只掌心朝上搭在桌边的手。温的、带着吐司和黄油的余温的、掌心的金色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直走到这里,终于被握住了。
      他说:“好。我们一起老。”
      那天晚上,裴晏清下班比平时晚。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是暗的,但阳台的门开着,透进来一层薄薄的月光。他换了鞋走过去,看到封砚寒背对着他蹲在阳台一角,面前放着那株从灵境世界带回来的植物。
      月光落在封砚寒的背上,把他深色的衣服照出一层浅浅的银边。他正用指尖轻轻拨弄植株底部的一片新叶,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微小的变化。
      裴晏清没有出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过了大概半分钟,封砚寒偏过头,没有站起来,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手术拖了一会儿。”裴晏清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它在长?”
      “长了一片新叶。今天下午发现的。”
      裴晏清低头看了看那株植物。月光下能看到叶片边缘有一圈很淡的浅绿色,在深色叶片的衬托下格外新鲜,像一枚刚刚被展开的小信笺。
      “它需要多少光?”
      “有月光就够了。”封砚寒说,“灵境世界的植物不需要太阳。月光也可以。”
      裴晏清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片新叶的边缘。触感是软的、薄的,带着一层极细的绒毛,像一只还没有完全张开的翅膀。他收回手,没有站起来。
      “封砚寒。”
      “嗯。”
      “林予舟已经安顿好了。边缘也稳定了。那棵树的叶子也长出来了。”
      封砚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月光落在裴晏清的侧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比平时柔和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边缘的锋利。他蹲在那里,手术服外面随便罩了一件外套,袖口还没有完全放下来,露出一截小臂。
      “你明天还去种树吗?”裴晏清问。
      “去。但不会种到很晚。”
      “那明天我下班回来,一起给它浇水。”
      封砚寒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他旁边那株植物正在月光中安静站立的细长叶片上。叶片在夜风中轻微地颤了颤,像一株正在慢慢适应新土壤的植株在确认自己已经被好好安置了。
      裴晏清站起来,转身走进屋里。他没有去开灯,而是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站在客厅的暗处喝了一口。月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灰色的光域。
      封砚寒从阳台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更轻。他走到裴晏清面前停下来,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站在那片月光与暗处的交界线上。
      “晏清。”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把那两个字放在舌头上停了一会儿才放出来。
      裴晏清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嗯。”
      “今天在种树的时候,我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在想——我们不需要急着去什么地方了。”
      裴晏清没有回答。他看着封砚寒的脸,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平时显得冷硬的轮廓照出一种缓慢的、正在变暖的感觉。
      “嗯,”裴晏清说,“我们不急。”
      他放下水杯,伸出手,在月光中握住了封砚寒垂在身侧的手指。封砚寒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拢,指腹贴着他的手背,像一株正在适应新土壤的根系,终于找到了可以扎下去的位置。
      他们站在客厅的暗处和阳台的光域交界处,没有开灯。月光从阳台照进来,在他们脚下铺开一道安静的光河。那株植物还站在阳台上,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它的新叶也在光中轻轻地舒展着,像是也知道了自己已经安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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