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碎的尘渣》寒予辞

9、第九章 意外中的意

　　【现实】

　　【首城大学，宿舍】

　　梦里有很多月光。

　　月光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照亮一间破旧的屋子，照亮两个模糊的身影。

　　有一个人离他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那个人吻了他。

　　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然后——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不是“夏沐言”。

　　而是另一个名字。

　　“诺埃尔——”

　　夏沐言猛地从梦中惊醒。

　　窗外阳光刺眼，已经是上午了。

　　他躺在床上，胸口还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心跳很快，快得有些不像话。他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下意识
　　地呢喃出几个陌生的词：

　　“诺埃尔……阿德里安……还有……‘心誓之证’。”

　　那是谁？

　　那又是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说来也奇怪——

　　自从那天在机场和樱花街遇见顾曜珵之后，他的脑海里就开始频繁出现这些奇怪的梦境。

　　以前大多是让人冷汗直流的噩梦。

　　可唯独昨晚那个梦——

　　画面里满是月光下的废墟，和一个温柔的吻。

　　甜得让人心颤。

　　可明明梦境那么甜，醒来之后，他却只觉得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夏沐言在床上躺了很久。

　　直到舍友起床的动静把他拉回现实。

　　“沐言，发什么呆呢？今天没课也不多睡会儿？”

　　林子打着哈欠，从他床边路过。

　　夏沐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做了一个很甜的梦，醒来却想哭？说梦里有人叫他“诺埃尔”，而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名字？说了也只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他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顾氏，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个首城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却暖不了这间办公室的冷。

　　顾曜珵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那份跨国合同已经看了一个小时。

　　不是看不完。是不想看。这些东西，他闭着眼睛都能处理。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想看”什么东西了。

　　除了那个人。

　　“叩叩。”

　　秘书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顾总，这是人力资源部刚送来的重点大学实习生名单。您之前说要亲自过目……”

　　“没兴趣。”

　　顾曜珵头也不抬，声音冷淡得像结了冰。

　　“按流程办。”

　　秘书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

　　“可是……”他小心翼翼补充，“这位申请实习的学生，名字叫——”

　　顾曜珵翻动合同的手，忽然停住。

　　“——夏沐言。”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秘书看到，那个一向面无表情的上司，握着合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片刻后。

　　顾曜珵抬起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给我。”

　　他的声音依旧很淡。

　　但秘书莫名觉得，那两个字比刚才所有的“没兴趣”加起来都重。他立刻把文件递过去。

　　顾曜珵低头看着那张申请表。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清冷，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是笑。只是很平常的表情。

　　但顾曜珵看着那张照片，心脏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秘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顾曜珵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秘书看见了。他跟了顾曜珵五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笑。

　　“通知人力资源部。”

　　顾曜珵合上文件，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个人的实习申请，我亲自批。”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　“是。”

　　他转身要走，却被叫住。“等等。”

　　顾曜珵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秘书看不懂的光。

　　“他的报到时间，下周一？”

　　“是的。”

　　“那天下午的会议——全部推掉。”

　　秘书再次愣了一下，但他已经学会不多问。

　　“是。”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顾曜珵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天空。

　　下周一的阳光。应该会很好。

　　【首成大学，食堂】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

　　夏沐言正坐在食堂里，一边喝汤一边听舍友聊天。他随手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那是一封来自顾氏集团的邮件。标题是——

　　【实习录取通知】

　　夏沐言瞪大了眼睛。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没错。他被录了。下周一报到。

　　可是——他投简历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顾氏集团的掌权人，就是那个在机场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男人！

　　“怎么了沐言？”

　　林子第一个注意到他的表情。

　　“这表情跟丢了钱包似的。”

　　夏沐言抬起头，声音有点闷。

　　“我……拿到顾氏的实习名额了。”

　　“卧槽！”

　　“顾氏？！”

　　“那可是全省最好的名企啊！”

　　舍友们瞬间炸了锅。

　　苏鹏浩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沐言你太牛了！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今晚必须请客！”

　　看着兴奋的舍友们，夏沐言的忧愁却一点没减。

　　谢文余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

　　“你这什么表情？”他凑过来，“被顾氏录了还不开心？”

　　夏沐言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终于开口，“如果你看到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但只要一见到他，就感觉浑身难受、喘不过气，甚至想哭
　　——”

　　他顿了一下。

　　“你会想去他手下工作吗？”

　　舍友们面面相觑。

　　“你是说……”林子试探问，“顾氏里有你不想见的人？”

　　夏沐言迟疑地点头。

　　“谁啊？”

　　“顾曜珵。”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鹏浩突然爆笑。

　　“沐言你开什么玩笑！顾曜珵那种人，你一个实习生怎么可能见得到？”

　　“就是啊。”林子也笑了，“顾氏几万员工，你连他那层楼都上不去。”

　　“那种日理万机的大老板，连你所在的楼层都不会路过。”苏鹏浩拍着他肩膀，“你这就是典型社恐发作！”

　　夏沐言愣了一下。

　　好像……有道理？顾氏那么大。他一个实习生，怎么可能遇到顾曜珵？而且，如果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放弃顾氏——以后一定会后悔吧。

　　他盯着手机上的录取通知。手指悬在确认键上。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你疯了吗？明知道那个人在那里。

　　另一个说：那可是顾氏。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那个“感觉”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他知道。如果不去。他以后一定会后悔。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叹了口气。

　　按下确认。

　　“好吧。”

　　他把手机收起来。

　　“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舍友们又热闹起来，讨论着晚上去哪庆祝。

　　夏沐言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按下确认键的那根手指，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