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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深秋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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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公馆回廊那一眼,像一粒毒。
悄无声息落进心底,不溃烂,不发作,却日日盘踞,蚕食我二十一年安稳平淡的岁月。
那晚宫凛川转身离去之后,我在满地落叶与暖灯残影里站了很久。白茶味的信息素迟迟紊乱不散,还残留着他身上凛冽雪松的余温。两种气息极致贴合的触感太过真切,真切到让我往后半个月,日日失神,夜夜念错。
我很清楚我们之间隔着怎样的天堑。
他是宫凛川,北城一手遮天的顶级Alpha,年少掌权,杀伐决断,眉眼冷得不含半分人情。而我只是唐家旁支一个不起眼的Omega,安静、寡淡、无争无求,在世家圈层里透明得像一阵风。
那场初逢,于我是一眼沦陷的盛大心动,于他不过是夜色里一场无关紧要的擦肩。
我压下所有不切实际的贪念,逼着自己回归原本的生活。可人心最是不由己,越是克制,越是汹涌。
本以为此生就此别过,山水不相逢。
直到长辈敲定了我的相亲。
唐家旁支势弱,长辈一生唯愿我安稳度日,不必争强,不必受气。眼看我信息素彻底稳定,性情太过温顺怕吃亏,便急匆匆替我安排了一门相看。
“是林家的小子,品性温和,家世稳妥,难得脾气软的,你们性子合得来,去见见。”
我本是万般不愿。
心底方寸之地早已被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占满,哪怕无望,也装不下旁人。可我素来心软听话,抵不住长辈反复叮嘱,最终只能妥协。
只当是走个过场,敷衍一次,往后也好清净。
相亲地点依旧是城西清砚私馆。
这里清幽雅致,隔间独立,竹木庭院隔绝了外界喧嚣,是北城世家最常用的相亲场地,体面、私密,不会惹人闲话。
我按着约定时间抵达,换了一身极素净的浅杏色长裙,长发束得柔软,眉眼干净无妆,依旧是我最不惹眼的模样。服务生引我走入廊道,告知我林家公子已在二号雅间等候。
我点头应声,缓步往前走。
廊道两侧皆是独立包间,门扉紧闭,茶香缕缕从缝隙漫出。
我垂着眼往前走,快要靠近二号包间时,隔壁一号包间的门恰好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道清冽冷硬的雪松气息,猝不及防席卷而来。
熟悉到入骨的味道。
我脚步猛地一顿,呼吸瞬间停滞。
抬眸的瞬间,视线直直撞进一双深邃寒沉的黑眸里。
宫凛川立在包间门口。
他一身黑色低领衬衫,衣料矜贵,线条冷硬利落,肩背挺拔笔直,周身气场清冷疏离。许是久坐的缘故,眉眼间带着一点淡淡的慵懒,却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骤然凝固。
我彻底怔住,心底翻涌起惊天骇浪。
他怎么会在这里?
短暂的错愕过后,余光瞥见一号包间内的景象。
靠窗的茶桌旁,端坐着一位温婉漂亮的名门Omega,坐姿拘谨,脸颊微红,明显也是一场相亲局。
原来如此。
他也被安排了相亲。
高高在上、从不近人情、拒绝过无数名门趋附的宫凛川,今日也会乖乖坐在私馆里,应付一场家族安排的、毫无意义的相亲。
命运的戏谑,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半个月前深秋晚风一眼心动,两两陌路。
半个月后,我们各自坐在隔壁包间,和陌生人相亲。
廊间风声轻浅,我站在原地,心跳乱得彻底,指尖微微发颤,连温顺的白茶信息素都开始不受控地轻轻溢散,下意识朝他的雪松气息靠拢。
是本能的、刻在腺体里的极致契合。
宫凛川的目光沉沉锁在我身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知晓我的出现。他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我拘谨的眉眼、发白的唇色、无处安放的指尖,目光安静、绵长,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洞悉与复杂。
短暂的对视,无声拉扯。
下一秒,一号包间里的女生轻声开口:“宫先生?”
软糯的声音打破凝滞。
宫凛川眸光微敛,却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淡淡收回落在我身上的视线,薄唇轻启,语气客气疏离,不带半点温度:“抱歉,临时有突发公事,今日不便久留,劳你白跑一趟。”
一句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名Omega明显愣住了,错愕又尴尬,慌忙起身:“没事、没事,公务要紧……”
宫凛川微微颔首,算是致歉,姿态体面却极度疏离,没有给对方半分继续攀谈的余地。三言两语,轻轻松松,便将这场既定的相亲,彻底推脱干净。
他敷衍走了他的相亲对象。
我怔怔看着这一幕,心底震颤未平。
还没等我回过神,我所在的二号包间门也被轻轻拉开,里面走出一个温润斯文的男人,是我的相亲对象林家少爷。
他看见我站在廊道中央,连忙温和笑道:“唐先生?进来吧,我刚还以为你还没到。”
我心头慌乱,看着眼前温和陌生的人,再看着不远处一身清冷、静静伫立的宫凛川,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无比荒唐、却无比强烈的念头。
我不想应付这场相亲。
一秒钟都不想。
哪怕是敷衍,哪怕是走个过场,我也不愿意坐在别人对面,假装温柔,假装适配,假装可以将就余生。
我的心动、我的契合、我的本能偏向,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我定了定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学着方才宫凛川的淡然模样,轻声开口,语气温顺却笃定:“抱歉林先生,方才家里临时发了消息,有急事需要我立刻赶回,今日实在失礼,耽误您时间了。”
我性情本就安静温顺,道歉的姿态诚恳柔软,让人无从苛责。
林少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温和摆手:“无妨无妨,急事要紧,唐先生不必客气。”
不过片刻功夫。
两场好好的、被长辈精心安排的相亲,双双作废。
林家少爷礼貌道别后便先行离去,隔壁的Omega也整理好东西,体面离场。
悠长安静的廊道里,瞬间只剩下我和宫凛川两个人。
竹木风动,茶香袅袅,落叶轻扫石阶,四下寂静无声。
天地辽阔,人声散尽,兜兜转转,最后留在彼此眼前的,依旧是我们。
我站在原地,心口滚烫又酸涩,怔怔望着不远处的男人,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命运捉弄,还是宿命成全。
他抬步,朝我缓缓走来。
步伐沉稳,不急不缓,黑色衣摆随动作轻扬,凛冽干净的雪松气息一步步逼近,温柔包裹住我周身的白茶浅香。
两种极致契合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悄然交织、缠绕、相融。
冷冽覆温软,强势裹温顺,浑然天成,无可替代。
这是旁人永远复刻不了的适配,是我二十一年来唯一一次腺体本能为之悸动的归属。
他在我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微微垂眸看着我。
光影落在他凌厉的眉眼间,冲淡了他周身的冰冷戾气,添了几分难言的柔和。那双黑眸深得像寒潭,藏着太多我看不懂的复杂、隐忍、权衡,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偏执。
他静静看着我泛红的耳根、慌乱澄澈的眼眸、紧绷乖巧的姿态,沉默良久。
我被他看得心慌,指尖死死攥着衣摆,呼吸轻轻浅浅,不敢躲闪,亦不敢靠近。
我们刚刚各自忽悠走了相亲对象。
原本该属于别人的午后、别人的缘分、别人的相看相守,此刻空无一人,只剩彼此。
这场阴差阳错,荒唐又致命。
“推了?”
宫凛川率先开口,嗓音低沉磁性,漫不经心,带着一丝笃定的明知故问。
我轻轻点头,声音微颤:“嗯。”
“为了躲他?”他又问。
我抬眸撞进他眼底,心底的慌乱、隐秘的欢喜、无处安放的心动尽数藏不住。我不敢说谎,也不敢直白,只能小声讷讷道:“……不想和陌生人相亲。”
太过敷衍的话,却是我最真实的心声。
我不是不想相亲,我只是不想和你以外的人相亲。
宫凛川眸色微深,沉沉望着我干净无垢的眉眼,目光描摹着我的轮廓,一瞬不瞬。
很久之后,他薄唇微动,落下一句轻轻浅浅,却彻底改写我余生所有命运的话。
“巧了。”
“我也是。”
风穿过廊道,卷起细碎茶香,轻轻拂过耳畔。
我心头巨震,呆呆地看着他,眼底盛满错愕与不敢置信。
他看着我眼底纯粹干净、毫无杂质的悸动,看着我被轻易牵动的所有情绪,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晦涩难辨的暗涌——那是属于替身的隐秘,属于借来的执念,属于他无人知晓的偏执念想。
只是那时的我太干净、太懵懂,什么都看不懂。
我看不见他眼底的空洞,看不见他透过我看向另一个人的目光,看不见这场契合从始至终,都带着复刻的影子。
我只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只看见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只觉得这场阴差阳错的偶遇,是上天赐给我的缘分。
宫凛川眸光定定,落在我发烫的脸颊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两场相亲,双双落空。
旁人散尽,唯你我相逢。
他看着我,字字清晰,落音沉沉。
“既然遇上了,那就试试。”
短短九个字。
没有温柔告白,没有深情许诺,没有怦然心动的热烈。
只是一场恰逢其会的将就,一场阴差阳错的替代,一场无人知晓的、始于影子的开始。
可在二十一岁的深秋,在满廊清风与茶香里,这九个字彻底灌满了我的心脏。
我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暗恋、所有的可望不可即,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归宿。
我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着眼前清冷凌厉的男人,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欢喜,小心翼翼,赤诚孤勇。
我尚且不知,他要的从来不是唐寂。
只是一个眉眼相似、气息契合、温顺听话、能稍稍填补他执念空缺的影子。
我捧着一腔干干净净、毫无瑕疵的真心奔赴而来。
而他给我的,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二手温柔。
我轻轻点头,声音轻软,郑重至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