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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前尘 你告诉他们 ...

  •   巨大的记忆洪流像是一场海啸,瞬间将谢惊尘彻底淹没。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没有冰冷的矿洞,没有毒水河。入目的是一片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粉色——漫天飞舞的樱花,终年不落,纷纷扬扬地飘在如镜的湖面上。

      他低头,发现自己正坐在湖畔的青石上。但他却像被剥离了灵魂一样,成了一个飘在半空的旁观者。

      他看见“自己”坐在那块青石上。一头蓬松柔软的黑碎发,一双蓝宝石般清寂冷淡的眼眸,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霜雪之气。

      更让他震惊的是,面前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冰蓝渐变雾紫的神装,轻纱浮动。那一头及腰的长发,从清浅的雾蓝晕染至温柔的浅粉,眼尾下方,一颗小巧的美人痣在樱色光影里清晰夺目。

      那张脸,赫然和谢清辞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谢清辞是清冷内敛的,而眼前的少女,明媚、傲娇,满身都是不染尘埃的神性与灵动。

      谢惊尘心神巨震,下意识地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可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如同前世般的画面在眼前重演。

      少女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偏着脑袋,一双澄澈的眼眸正大光明地打量着那个冷着脸的少年。

      “这神界上下大大小小的神祇,我全都见过,没有一个陌生的。”她嗓音清脆,带着天之骄女的傲气,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你是谁?本小姐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一片樱花落在她蓝粉相间的发丝上。满湖寂静,风停云静。

      谢惊尘悬在半空,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个坐在青石上的“自己”,胸膛里那平稳多年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

      那少年喉间微动,正要开口,少女却压根没耐心等。她裙摆一扬,几步凑到他身旁,毫不客气地挨着他坐下。

      淡淡的樱花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瞬间缠上了少年的呼吸。发丝扫过肩头,带来轻痒。

      少年身形僵硬。他抿紧了薄唇,眉眼间的清寂冷意沉了又沉,目光只盯着远处的湖面,连侧眸看她一眼都不肯。

      少女却半点不恼。她歪着头,看着他那冷硬孤高的侧脸,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凑近了些:“怎么不说话?哑巴了不成?不过是被本小姐多看了两眼,就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作为旁观者的谢惊尘,忽然觉得一种奇异的酸胀感涌上心头。

      他看着她。原来,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经这样生动地闯进过他的生命里。

      可是,画面里的那个“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冷淡?

      旁观的谢惊尘死死盯着那个坐在青石上的自己。他看见那少年眼尾下垂,蒙着淡淡的倦意与疏离,明明心跳已经乱得一塌糊涂,面上却像裹着一层万年不化的薄冰。哪怕少女凑得再近,他都无动于衷。

      但谢惊尘太了解自己了。他看见少年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的手指,看见他绷得死紧的下颌线。他知道,那个少年,其实根本不敢转头。

      她越是随性洒脱地靠近,他就越只能用冷漠和克制来筑起高墙。因为一旦失控,受万劫不复的只会是她。

      画面里的少女看着他不理人,心里那点好胜心全被勾了起来,双手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第一眼看到那颗水晶球时,会感受到那种庞大到窒息的绝望和孤寂。

      记忆里的云樱湖依然美得让人窒息,但画面里的气氛却不再是那种轻松暧昧的拉扯。

      谢惊尘作为一个无声的旁观者,看着光影流转。他们偷偷在湖底牵手,在落满樱花的石板上并肩坐着。

      那段日子,连画面都透着爱意。

      可紧接着,画面骤然扭曲,被一片刺目的天光撕裂。

      场景不再是那片静谧的湖畔,而是森严庄重、威压极重的天界大殿。

      谢惊尘悬在半空,看见那个少女被两名神将按着肩膀,跪在冰冷的大殿上。她蓝粉色的长发凌乱,眼底满是错愕与惊惶。而那个少年,被几条闪烁着雷光的缚神锁死死捆在另一侧,浑身是血。

      高台之上,天帝的声音如同万古寒冰,在整个大殿回荡:

      “阿晚,你身为执掌万物生命的至高神,竟敢与魔族私通,你可知罪?”

      天帝的手一挥,一道刺目的神光直指被锁住的少年。

      “此子根本不是什么鲛人。他是魔族余孽,是当年潜入天界的细作。你母亲的死,你忘了是谁下的手吗?”

      “轰”的一声,谢惊尘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重重砸了一锤。

      他看见画面里的少女猛地僵住了。她原本还在挣扎,还在试图开口替他辩解,可“魔族余孽”四个字,像是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被捆住的少年。眼底的神光在那一瞬间碎裂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说的是真的?”她声音抖得支离破碎,像是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阿俞,你告诉他们,你不是……”

      那个少年没有挣扎。他垂着头,缚神锁几乎勒进了他的骨肉里。许久,他才慢慢抬起眼。

      他没有辩解。他看着她,那双一向清寂的眼里,满是绝望的认命,最终,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你……”少女的声音在那一刻凄厉得变了调。她的母亲死于魔族之手,死在神魔大战的战场。那是她心里最深的痛,可现在,天帝当众告诉她,那个每天陪着她的人,身上流着和她杀母仇人一样的血。

      画面里的神力开始失控,繁花在凋零,生命之力变成了狂暴的罡风。

      而谢惊尘在半空中,只觉得窒息。

      矿洞里,谢惊尘虽然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可额角的冷汗和微微涣散的瞳孔出卖了他。他刚才被强行灌入的记忆不仅庞大,而且极其暴虐,那种神魂被撕裂的反噬,绝对不是一个凡人能承受的。

      雾隐盯着他看了两息,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她几步跨过去,一把按住谢惊尘的后脑,灵力直接探入他的识海。

      只扫了一圈,雾隐的眉头就死死拧在了一起。他识海里的记忆碎片正在疯狂乱窜,像是一把把带着倒刺的刀,正在切割他的神魂。如果任由这股记忆停留,他不被逼疯,也会因为识海崩溃而死。

      “怎么回事?”谢清辞急得去拉雾隐的手。

      雾隐甩开谢清辞的手,双手快速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掌心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直接拍在谢惊尘的额头上。

      “你干什么?!”谢清辞吓了一跳。

      雾隐指尖灵光暴涨。

      谢惊尘闷哼了一声,原本强撑着的一丝清明瞬间溃散,双眼再次紧紧闭上。在雾隐的灵力强行干预下,那些在他识海里翻江倒海、让他痛不欲生的樱花、天界、和那个少女的绝望脸庞,像是一卷被强行点燃的画轴,迅速化为灰烬,被抹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雾隐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也白了一层。

      “行了。”她看着软倒在谢清辞怀里的谢惊尘,“他醒来之后,只会记得自己下水拿了水晶球,然后被煞气冲撞了。”

      谢清辞抱着他,心疼得红了眼眶,但也知道雾隐是为了他好。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谢惊尘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刚才那种近乎崩溃的惊惧和绝望,只有初醒时的茫然,和看清谢清辞后迅速聚拢的清明。

      “清辞……”他嗓音干涩发哑。

      “我在!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谢清辞赶紧凑过去。

      谢惊尘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头:“没事。只是头有些沉……”他试着回忆了一下,疑惑道,“那水里的煞气这么重?我只记得抓住了那个球,然后就被一股巨力打中了意识。”

      谢清辞和雾隐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煞气太重,你被反噬了。”雾隐面不改色地接话,将手里包好的布囊递过去,“东西我已经拿到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走吗?”

      谢惊尘深吸了一口气,撑着地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底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厉:“能走。既然阵眼的核心在布囊里,我们先杀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毁掉它。”

      他转头看向谢清辞,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刚才吓到你了?”

      谢清辞看着他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涩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重重点了点头:“嗯。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谢惊尘握紧了她的手,“走吧,出去跟江亦辰他们汇合。”

      几人退进了西街枯藤小路尽头那处半塌陷的石室。江亦辰重新拉起水幕结界,将外面的灰雾和隐约的巡逻声隔绝。

      石室里光线昏暗,谢惊尘靠在墙边,缓了缓还有些发沉的脑袋,随后直接朝雾隐伸出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把东西给我。我直接把它劈了。”

      谢清辞拔出拂雪,也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

      雾隐看着他们俩这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沉默了两秒。她慢慢从腰间的布囊里掏出那颗散发着暗红色幽光的水晶球,托在掌心里,却没有递过去。

      “你们别白费力气了。”雾隐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谢惊尘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这根本就不是阵眼的核心。”雾隐抬起手,当着他们的面,指尖在球面上轻轻一敲。那层暗红色的幽光虽然看着唬人,却只是表面的一层灵力余波,里面空空荡荡的,“这玩意儿,顶多就是个阵法阵法的阵引,或者说是用来维持局部小阵法的充能石。砸了它,顶多让南区矿洞塌方,根本伤不到魔城结界的根基。”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

      谢惊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被耍了的阴郁。谢清辞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颗球:“不是阵眼?可红发把它藏在那种地方,而且我们明明感觉到……”

      “那这是个诱饵?”江亦辰靠在门边,眉头紧锁,接过了话头,“可能教主知道我们在找阵眼,所以故意放了个高阶的假货在那种看似严密的地方。”

      谢清辞握紧了手里的拂雪,一阵后怕。如果他们真的以为毁了魔城结界,放松了警惕冲出去,那等待他们的绝对是死路一条。

      “那我们刚才冒了这么大险……”谢清辞低声喃喃,看向谢惊尘。他刚才甚至因为这东西差点神魂俱灭。

      谢惊尘脸色铁青,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线。他不在乎自己白挨了一次反噬,但他无法容忍谢清辞为了一个假东西,去受红发那些恶心人的折辱。

      “真正的阵眼在哪?”谢惊尘盯着雾隐,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雾隐将那颗没用的水晶球收回布囊里,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刚才在下面,我仔细探过这个阵法的脉络。这个魔城,是那个神女用自身神力和怨气化出来的。那么真正的阵眼,要么在她内殿最深处、她日夜守着的寝殿里;要么……”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凝重:“她根本不需要另外设阵眼。她自己,就是整个魔城最大的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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