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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春庭花已明 现在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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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辞和谢惊尘在一起这件事,最终是由谢灵玥发现的。
那天午后,谢清辞坐在廊下修补一件练功服上被剑气划破的袖口,日光暖融融地照着她低头穿针的侧影。谢惊尘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然后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的栏杆上坐下,两个人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可谢惊尘坐下之后顺手将谢清辞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了她耳后。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易碎的叶子。
谢灵玥正好从回廊拐角探进半个脑袋,原本是来问谢清辞明日要不要一起去逛集市,撞见这一幕之后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眨了三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猛地缩回去,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足足缓了十息才重新探出头来,语气故作镇定:"……二姐,大哥,你们在干什么?"
谢清辞的针停在半空。谢惊尘的手还悬在方才别碎发的位置,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门口那个一脸"我什么都看见了"表情的少女。安静了片刻。谢清辞放下针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又抬头看了看谢灵玥,然后她弯了弯嘴角,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柔软:"在一起了。昨天的事。"
谢灵玥倒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桂花糕碟子往栏杆上一放,转身就跑。
"我去告诉父亲!"
她的声音从回廊那头远远传回来,像一串被风吹散了的铃铛响,咚咚咚的脚步声一路从庭院深处响到前厅,惊起了檐角两只麻雀。谢清辞和谢惊尘坐在廊下,看着那道紫衣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两个人安静了一瞬,随即同时弯起了嘴角。谢惊尘端起那碟桂花糕往她面前递了递,声音低低的:"先吃一块。待会儿父亲传话过来,恐怕一时半会儿吃不上东西。"
谢清辞接过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温热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
果然不到半柱香工夫,谢苍山的贴身侍从便来传话,语气恭敬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大公子、二小姐,老爷请二位到前厅一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几位长老和夫人也在。"
谢清辞放下手中剩下的小半块桂花糕,拍了拍指尖的碎屑,站起身。谢惊尘跟在她身侧,两个人并肩穿过回廊时没有说话,可他的手臂自然地垂在她身侧,手背偶尔擦过她的手背。
前厅里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热闹。谢苍山端坐主位,手里端着茶盏,可那盏茶从他们进门到落座就没见他喝过一口,显然是端着做个样子。几位旁支长辈分坐两侧,有一位正捻着胡须微笑,有一位端着茶杯若有所思,谢灵玥站在角落里,脸上带着一种"我干了一件大事"的得意,江亦辰不知何时也在,安安静静地站在她旁边,谢惊尘和谢清辞的母亲也在,坐在谢苍山身侧,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眼角带着浅浅的泪光,显然是方才听到消息时就已经激动过一轮了。
谢惊尘和谢清辞在厅中站定,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可任谁都看得出那半步里藏着不需要言明的默契。谢苍山终于放下了那盏始终没喝的茶,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开口时嗓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可那低沉的底下分明压着一丝几乎要藏不住的笑意:"我听灵玥说,你们在一起了。此事当真?"
"当真。"谢惊尘的声音平稳清晰,落在安静的前厅里像一枚石子投入湖水,"我与清辞两情相悦,愿结为道侣,还望父亲与诸位长辈应允。"
谢清辞没有说话,可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站在了与他并肩的位置,微微抬起了下颌。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两个人都没有动,就让那一点极轻的触碰安静地留在那里,让满屋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厅里安静了大约两息。然后谢苍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和:"我没什么意见。你们两个的事,我早就看在眼里了。"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夫人正用手帕按着眼角,连连点头。他又转向谢惊尘,目光里带着父亲特有的、审视又纵容的意味,"旁的不说,清辞那夜在花厅当着满屋子人亲了你那一下,我就知道你迟早要把人带到我面前来。怎么,拖了两天才来跟我说?"
谢清辞的耳根倏地红了。谢惊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稳稳接住了:"前两日在养伤,没敢让她走动太多。"
"嗯,理由充分。"谢苍山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谢清辞,目光温和了许多,"清辞,这些年你在谢家长大,虽非亲生,却与亲生无异。你若愿意,往后便真正做我谢家的儿媳——不,说错了,你本来就是谢家的女儿,如今不过是换一层身份,根基不变。"他停了停,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郑重的柔软,"你可愿意?"
谢清辞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攥了一下指尖,仰起头来,声音有些发紧,却没有半分犹豫:"愿意。"
旁边坐着的一位旁支长老捋着胡须笑呵呵地开口:"我就说嘛,惊尘这些年对清辞那模样,哪里像是对妹妹,分明是把她当眼珠子似的护着,我早看出来有不寻常,只是没忍心点破。"另一位也跟着点头附和,说当年清辞初来谢家时,那时大家就都在私下里打趣过。
谢灵玥从角落里蹦出来,伸手勾住谢清辞的胳膊摇来晃去:"二姐!往后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大嫂了?"话刚出口就被江亦辰从后面轻轻拽了一下袖口,她回头瞪了他一眼,可转头又笑嘻嘻的,"不过我还是觉得叫二姐顺口,能不能不换?"
谢清辞被她摇得身子晃了晃,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谢惊尘,他正低头看她。
厅外春光大好,日光照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檐角两只麻雀不知什么时候又飞回来了,正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谢苍山端起茶盏终于认真地喝了一口,放下时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满意:"行了,日子你们自己定,该走的礼数让礼房的人去办,我们这些老家伙只管等着喝喜酒就好。"
夫人擦着眼角站起来,走到谢清辞面前,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鬓发,声音柔柔的:"好孩子。"
谢清辞摇了摇头,喉间有些发紧,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了夫人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而柔软。谢惊尘站在她身侧,伸手将她的手从母亲掌心里接过来,拢进了自己的掌中。
谢灵玥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怎么弄的跟我出嫁似的,明明是我大哥娶媳妇……"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转身拽着江亦辰的袖子往外走,"走走走,让人家好好说会儿话,咱们在这儿杵着干嘛。"
江亦辰被她拽着往外走,回头时目光与谢惊尘碰了一下,两人都微微点了点头,谢灵玥和江亦辰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时,日光已经将整个前厅照得通透明亮,谢苍山和夫人也起身退去了内室。
谢惊尘低下头,看着握在自己掌心里的那只手,谢清辞的指尖微微蜷着,贴着他的掌纹。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声音低低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谢清辞抬眼看他,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方才的热意,可她的唇角弯着,弯得很深。
两日后的清晨,演武场上空悬着薄薄的云层,日光被过滤成柔和的暖白色,落在青石台面上不刺目也不昏暗,是个适合比试的好天气。今日是世家会武第二轮——2V2双人对战,各家弟子两两组队,抽签对阵,胜者晋级下一轮。
谢清辞站在备赛区边缘,低头将拂雪剑鞘上一条细小的磨损处用指腹轻轻抚过。她后背的伤在谢惊尘连日渡灵调养下好了大半,虽还不能全力催动惊云诀,但运转拂雪的柔韧剑意已无大碍,至少不会拖累搭档。她抬眼望了一眼不远处正与谢惊尘低声交谈的谢灵玥——那丫头今日兴奋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谢家的队伍排定之后,第一轮抽签结果便送了上来。谢惊尘与谢清辞一组,谢灵玥与另一位同族堂兄一组,分在上下两个半区,若不出意外,要等到决赛才会碰上。谢清辞低头看了一眼对阵表上自家那一栏的对手名字——江亦辰与江砚舟。
谢灵玥凑过来看了一眼对阵表,眼珠转了转,低声嘀咕:"江亦辰和江砚舟?他们两个怎么搭到一起了?一个水一个火,功法路数根本不对付。"
谢清辞没有应声,只是将拂雪轻轻拔出一寸又推回去,感受剑刃与鞘口之间那一线熟悉的、温润的阻力。她抬头看了一眼擂台另一侧——江亦辰依旧一身素白水纹长衫,正低头听江砚舟说着什么,神情淡淡地,偶尔点一下头,江砚舟那柄赤焰蛟被他横握在手中,剑身未出鞘,可炽热的灵光已经透过剑鞘缝隙微微溢出,
谢惊尘走过来时,谢清辞正将拂雪归鞘。他在她身侧站定,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剑,替她挂在腰间剑扣上——指尖擦过她的腰侧时轻轻一碰。
"紧张?"他问。
"有一点。"谢清辞诚实地回答,"很久没有跟人正经对剑了。"
谢惊尘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了半度,只给她一个人听:"怕什么。输了我兜着,赢了一起算你的。"
执事长老的高声唱名响彻演武场:"双人战第一轮第三场——谢家,谢惊尘、谢清辞,对阵——江家,江亦辰、江砚舟!请双方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