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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月色撩人 那吻呢 ...

  •   谢惊尘低头看着她低垂的发顶,看着那根白玉梅花簪在灯火里微微晃动,他轻轻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手拢住了她攥着自己衣襟的那只手,将它拢在掌心里,然后侧过头,对满桌僵滞的宾客声音低哑地道了一句:"她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已经扶着谢清辞转身往花厅外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一手稳稳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走到门口时他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用后脑勺对着满屋人,加了一句:"今晚之事,明日我再向诸位长辈请罪。"

      夜风灌进花厅,吹得烛火猛地一跳。谢灵玥终于放下了捂着嘴的手,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依旧被人扶着、脸色已经白了大半的谢婉宁,还有对面默默重新端起酒杯、唇角似乎弯了一个极浅弧度的谢苍山,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明天谢家早饭桌上的气氛,大概会非常、非常精彩。

      而庭院深处,谢惊尘扶着谢清辞一路走到她院门口。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地响,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谢清辞在他怀里已经半阖了眼,脚步虚浮得厉害,可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不撒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俯下身仔细听,听见她说:"……风筝,云州的也不许想。"

      谢惊尘站在月光里,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唇角弯起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稳稳地扶着她跨过了院门的门槛。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细长的木轴摩擦声,隔绝了庭院深处的夜风与远处隐约的人声。老槐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月光穿过叶隙落了一地碎银,像把星星撒在了青砖地上。

      谢清辞已经不太能走直线了。

      她整个人靠在谢惊尘怀里,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迈出一步都有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臂弯里。她方才在花厅门口还能勉强支撑着直立,可方才一跨过院门,她的膝盖便软了下去,若不是谢惊尘稳稳揽着她的腰,她大概已经顺着门板滑坐在了地上。

      "清辞,稳一稳。"他低声说着,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她几乎整个后背都贴着他的胸膛。夜风穿过回廊,吹得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拂过他的下颌,带着蜜桃果酿甜腻的香气和她身上惯常的皂角清味,混在一起,轻轻搔着他颈侧那一小片皮肤。

      谢清辞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半分要站稳的意思,反而往他怀里更深地靠了一靠,连呼吸都变得又软又慢。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没有松开,指节因为方才用力而微微泛白,此刻虽然松了一些,可依然攥着那片衣料不放。

      谢惊尘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垂着,在月光里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唇瓣因为方才那个吻而比平时更加红润,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带着暖融融的酒意。他轻轻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将视线从她唇上移开,扶着她往屋里走。

      厢房的门没有锁,他用肩膀轻轻抵开门板,屋内的冷香还没有散尽,淡淡的安神气息裹着檀木与薄荷的清冽扑面而来。他将她扶到榻边,让她慢慢坐下,她坐下去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重,却带着一种依赖的、毫不设防的力道。

      他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她半阖着眼,眼底朦着一层水汽,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人,视线落在他脸上时微微聚焦了一瞬,含糊不清地开口:"……你是不是要走了?"

      声音又轻又黏,尾音拖着,像一根被拉扯到极细的丝线,颤巍巍地绷着,仿佛他只要说一个"是"字,那根丝线就会断掉。

      谢惊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拧起的眉心,喉间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堵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低声说:"我不走。我看着你躺下再走。"

      谢清辞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她松开了他的手腕,可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落下来,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温热发烫,贴着他手背微凉的皮肤,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又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俯下身凑近了些,听见她说是"……那也不许想云州的风筝。"

      谢惊尘轻轻吸了一口气,唇角弯起又压下去,再弯起来。他反手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微烫的指尖,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想。我连云州在哪个方向都想不起来了。"

      谢清辞似乎对这个回答满意了,垂着眼帘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困意正一寸一寸地将她往下拽。她的身子开始慢慢往旁侧歪过去,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让她顺势躺倒在榻上。她的后脑勺刚刚沾到软枕,眼睛便已经彻底合上了,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胸膛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起伏,将自己交给了黑暗。

      谢惊尘在榻边蹲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窗棂这头移到了那头,久到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响了两轮,久到他握着的那只手渐渐从滚烫变得温凉,指节也完全松开了。

      他慢慢地将她的手放回榻边,替她拉过薄被盖到肩头,动作很轻很慢,怕惊醒了她。被角掖好之后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在榻边又坐了一会儿。月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下方,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鼻息均匀,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浅的、未散的笑意。

      他伸手替她将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收了回来。他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呓语。

      他回过头。

      谢清辞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里,声音闷闷的,可她说的那两个字还是清晰地从枕间漏了出来:"……别走。"

      谢惊尘站在榻边,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被沿上。他垂眼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坐回了榻边的脚踏上,背靠着榻沿,将头微微向后仰,靠在床沿边缘。

      他没有走。他就在那里坐着,听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看着月光从窗棂这一头慢慢移到那一头,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流过两个人之间那片不需要再解释任何话的夜色。

      老槐树的叶子在院外沙沙地响,夜风穿过庭院的回廊,将远处花厅残存的灯火与人声一并吹散了。

      谢清辞醒来时,头痛得像是有人在她颅骨内侧凿了一整夜的洞。

      日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明晃晃地刺着眼皮。她皱着眉偏过头,把脸埋进软枕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中,她首先注意到的是自己还穿着昨夜那件月白衣衫,衣襟微微皱着,领口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折痕,像是被人拢着睡了一整夜留下的。

      然后她注意到榻边脚踏上坐着一个人。

      谢惊尘背靠着榻沿,头微微偏着,靠在床柱边缘,眼睫垂着,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在这里坐了整夜,不知何时才合眼睡过去的。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下颌的线条描出一道柔和的光边,他的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垂在榻沿边,指尖离她的被角不过三寸远。

      谢清辞盯着那三寸距离看了很久。久到她头部的钝痛都像是被什么更剧烈的东西压下去了几分。昨夜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在一片混沌中慢慢浮了上来——果酿的甜味、谢婉宁倒过去的背影、她自己攥着某人的衣襟、还有……她踮起脚尖的那一个瞬间。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宿醉的头晕让她眼前猛地一黑,她扶住额头,闷哼了一声。这一声动静惊动了榻边的人,谢惊尘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目光从朦胧到清醒不过一息,他看见她坐起来,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脱口而出:"头疼?"

      谢清辞还捂着自己的额头,根本不敢看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沙哑又慌乱:"你……你怎么没走?"

      "你说了别走。"他答得自然,像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站起来,从桌案上端过一只青瓷小碗递到她面前——碗里是温热的醒酒汤,还冒着淡淡的白气,像是一早就备好了的,只等她醒过来。"先喝了,解酒的。"

      谢清辞从指缝间抬起一只眼睛看他,碗就在她面前,他站着,她坐着,隔着晨光与一碗醒酒汤的距离。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慢慢放下手,露出整张脸来——脸颊还泛着宿醉后未褪的薄红,发髻松散,鬓边碎发乱糟糟地翘着,簪子歪歪斜斜地插在发间,几乎要掉下来。

      谢惊尘看着那根簪子,目光微微一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碗又往前递了递。

      谢清辞终于伸手接过了碗,低头慢慢喝了一口。醒酒汤是温热的,入口有姜的辛辣和蜂蜜的甘甜,暖融融地滑进胃里,将宿醉的钝痛化解了一小半。她捧着碗又喝了几口,感觉到谢惊尘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紧迫,却极有存在感,她喝汤的动作都变得有些不自在。

      她放下碗的时候,指尖在碗壁上停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眼底有极细的血丝,显然是整夜没有踏实睡好的痕迹。他的衣襟被她攥了一夜,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线颈侧的皮肤。

      她想起昨夜自己攥着那片衣襟不撒手的样子,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烫。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稳了一点点,却还是带了几分没有底气的试探:"昨夜……我说了什么?"

      谢惊尘看着她,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将她鬓边那根快要掉下来的簪子轻轻扶正,指尖擦过她的发丝时极轻,像一阵风掠过水面。"你说不许我想云州的风筝,"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还说不许我回她的任何话。"

      谢清辞的耳根彻底红透了。她低下头,盯着碗底残留的一小圈汤渍,闷声说:"……我喝多了。"

      "嗯。"

      "说的话都不作数的。"

      谢惊尘没有立刻接话。他安静了片刻,然后在她面前蹲下身,让目光与她平齐。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眼底的神色照得分明——没有失落,没有受伤,只有一种温润沉静的耐心,等一个春天慢慢过去、等枝头的花苞自己决定什么时刻绽放。

      他开口时声音很轻,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落在她心口:"那吻呢?"

      谢清辞攥着碗沿的指尖猛地收紧了。她抬眼看他的那一瞬,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蹲在她面前,月光般的晨光落在他肩头,他看着她,没有逼她回答,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动枝叶,漏下来的碎光在两人之间的青砖地上晃来晃去。谢清辞攥着那只空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化解此刻的窘迫,可说出来的话却比她预想的要轻很多:"……那个也不算。"

      谢惊尘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只是站起身,伸手将她手中的空碗接过来放在桌上,语气恢复了几分平常的温和:"我让厨房备了粥。你梳洗好了再喝,我去前厅处理昨夜的事。"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步伐沉稳如常。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晨光里清隽的侧影,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你说不算就不算。等你觉得算了,再告诉我。"

      门被轻轻合上了。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去,消失在被日光晒暖的庭院深处。

      谢清辞坐在榻上,手里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可碗已经不在了。她慢慢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像是冷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抑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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