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劫》泡泡鱼呐

25、千年情伤 是我太天真

　　女狐妖端坐玉座之上，眉眼清媚温婉，看着下方一对对结伴而来的少年男女，心底满是欢喜。她素来偏爱人间情意，难得今年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有情人入洞做客，自然满心热忱相待。

　　她轻轻抬手，柔声吩咐身旁妖侍：“备好宴席，摆上洞府珍藏的山间佳肴、四时灵果，再取一坛陈年花果酿，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妖侍躬身领命，很快便忙碌起来。

　　不多时，洞府中央已设下整齐的玉石案几，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山间灵菌、林间鲜笋、秘制山味小菜样样俱全，色泽清雅，香气淡雅不浓烈；盘中盛着圆润饱满、莹润透亮的灵果，果香清甜扑鼻，闻之便觉心旷神怡。

　　案角还摆着雕花玉壶与白玉酒杯，里面盛着封存多年的花果果酒，酒色清透温润，没有凡酒的辛辣，只透着山花野果酝酿出的清甜醇香。

　　狐妖示意众人随意入席落座，语气温和亲切，没有半分妖主的高傲疏离：“诸位不必拘谨，既入我洞府，便是客人。暂且放下山外的比试心事，安心享用饭菜，小酌几口果酒，权当山间做客散心。”

　　众人依序纷纷落座。

　　狐妖命妖侍为每个人都斟上小半杯果酒，酒香漫溢开来。大家碍于礼数，也感念狐妖好客，便都端起酒杯，浅浅抿上几口。果酒入喉绵软清甜，温润回甘，暖意缓缓淌入腹间，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谢惊尘坐在谢清辞身侧，始终细心照拂着她。知道她体质虚寒，不耐酒力，只替她斟了浅浅一点，低声叮嘱：“少喝几口尝尝味道就好，别贪杯，免得身子发晕。”

　　谢清辞点头，指尖捏着白玉酒杯，小口浅酌。清甜的酒香萦绕舌尖，暖意缓缓漫遍全身，连日赶路进山的疲惫，也悄悄散去大半。

　　她抬眸望向首座的女狐妖，心底那股莫名眼熟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明明是初见，却像旧时相识一般亲切，眉眼气韵熟悉得让她心头暗暗疑惑，却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众人吃着佳肴，品着灵果，浅酌着清甜果酒，偶尔低声闲谈几句，气氛安逸悠然。此刻没人再刻意琢磨猎妖比试的输赢，只沉浸在洞府清幽雅致的氛围里，享受这份难得的山间闲逸。

　　几杯淡酒下肚，不少人眉眼间染上微醺之意，神色愈发柔和。

　　宴席直至夜色渐深才缓缓落幕，洞外山林夜色沉沉，雾气更浓，山路崎岖难行，若是此刻下山，极易迷路，还可能遇上山间野物。

　　女狐妖眸光淡淡扫过众人，柔声开口：“夜色已深，山中路险雾气重，夜里不宜赶路。我已命下人收拾好洞府旁的雅致客房，每一对结伴之人都可分到一间厢房。今夜暂且在此留宿一晚，待明日天光放亮，雾气散去，再送诸位下山，继续完成猎妖比试。”

　　眼下夜色实在不便返程，听闻可以在洞府留宿，人人都欣然应允，纷纷起身向狐妖道谢。

　　随后妖侍引路，带着众人去往洞府西侧的雅致别院。
　　客房一间间清静雅致，灵气充盈，床榻柔软暖和，陈设朴素又精致，远比山下客栈还要安逸舒服。

　　按着两两结伴的安排，谢惊尘与谢清辞也被分到了同一间厢房。

　　走入屋内，窗棂紧闭，隔绝了洞间夜风，室内暖意融融，淡淡的灵香萦绕鼻尖，安神静心。

　　谢清辞带着几分浅浅的微醺，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晕，安静立在窗边，望着洞外朦胧的月色与掩映的灵花。

　　一夜静谧，洞府里灵气氤氲，夜色安稳无波。

　　第二日天光透过洞顶晶石洒落，柔和的光芒漫进每一间客房。

　　一众世家子弟缓缓从沉睡中醒转过来，脑袋昏沉发涨，浑身酸软无力，像是深陷梦魇刚挣脱出来一般。

　　可下一瞬，所有人都瞬间脸色煞白，心头骤惊。

　　不知何时，他们全都被粗韧的灵藤紧紧捆绑住手脚，两两一对被牢牢缚在一起，动弹不得。灵藤带着淡淡的妖力，死死禁锢着周身气息，一身修为根本无法调动半分，只能任由人摆布。

　　慌乱、惊恐瞬间席卷众人。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被绑起来了？”
　　“昨晚的果酒有问题！喝了之后就昏昏沉沉，根本不是普通的甜酒！”
　　“那狐妖根本不是好心设宴，是早就算计好了我们！”

　　众人又惊又怒，纷纷挣扎扭动，可灵藤坚韧无比，越挣勒得越紧，根本挣脱不开。

　　谢惊尘也骤然睁眼，瞬间清醒过来。他第一时间察觉周身被灵藤捆缚，灵力被封，动弹不得，身旁紧紧挨着的正是谢清辞，两人也被灵藤缠在了一起，分毫无法分开。

　　他心头一紧，立刻侧身护住她，低声安抚：“别慌，稳住心神，她早有预谋。”

　　谢清辞还有些头晕，被眼前的变故惊得心头发颤，下意识往谢惊尘身边靠了靠，眼底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昨夜那般温婉和善的狐妖，热情备宴、赠酒留宿，怎么转眼就翻脸无情，把所有人都绑了起来？

　　就在人群慌乱躁动、人心惶惶之际，一阵清婉却带着几分冰冷漠然的脚步声，从洞府深处缓缓传来。

　　女狐妖缓步走了出来。

　　此刻的她，褪去了昨夜的温婉闲适，眉眼间没了半分柔和，只剩下淡淡的冷漠与疏离。绝美的容颜依旧，却像覆上了一层寒霜，周身妖气压抑，再也没有之前的温润，反倒透着一股慑人的冷意。

　　她缓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冷冷扫过被灵藤捆绑、两两相依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声音清冽，不带一丝温度：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真心喜欢有情人，年年盼着有人来洞中赴约？”

　　众人一怔，全都安静下来，怔怔望着她，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狐妖眸光渐冷，语气带着一丝压抑多年的怨恨与嘲讽：
　　“世人都猜错了。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有情人。”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满脸震惊，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每年故意放出传言，说要挑选有情人入洞做客，不然便下山闹妖。”狐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过是想把世间自以为情深的男女，一个个骗到这山洞里来。”

　　“我看着你们装作情深，两两结伴，假意温存，只觉得格外刺眼可笑。”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紧紧靠在一起的谢惊尘和谢清辞身上，眼神微微一顿，带着几分探究，却依旧寒意未减。

　　昨夜的佳肴、甜酒、留宿全都是圈套。
　　那果酒早就被她下了迷神散，让人昏睡无力，再悄悄用灵藤把所有人两两捆绑，一网打尽。

　　众人这才彻底醒悟。

　　所谓选有情人、入洞祈福全是假的，她根本不喜情缘，反倒满心憎恶世间情爱，故意设下圈套，引诱众人自投罗网。

　　灵藤紧紧缚住身躯，修为被封，身处妖穴腹地，退路全无。

　　谢惊尘将谢清辞护得更紧，神色沉凝，一边警惕盯着狐妖，一边暗自思索脱身之法。
　　谢清辞心头又慌又乱，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狐妖，心底那股莫名的眼熟感还在，却又多了几分茫然与不解。

　　冰冷的洞府内，灵藤缚住众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狐妖突如其来的冷漠与恨意震慑，不敢言语，只能忐忑不安地望着她。

　　她望着两两被捆在一起、相依相偎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凄凉又嘲讽的笑，缓缓开口，道出了那段掩埋在岁月尘埃里的往事。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偏偏痛恨世间有情人？”

　　狐妖的声音清婉，却裹着刺骨的寒凉，也藏着难以抚平的沧桑悲戚。

　　“很久以前，我也曾真心爱过一个人。”

　　“那时我修行初成，化为人形，游历人间。遇见了一个凡间男子，他温文尔雅，眉眼温柔，待我万般体贴。我天真以为，他和世间那些贪图名利、薄情寡义的凡人都不一样。”

　　说到这里，她眸光微微颤动，似是坠入了千年前的回忆里，眼底掠过一丝恍惚的温柔，转瞬便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我不顾人妖殊途，不顾族中劝阻，倾尽真心待他。把自己的修为灵元分给他护身，陪他看遍人间山河，以为能和他相守一生，做世间最寻常的一对有情人。”

　　“我以为，我找到了命中归宿，以为人间情意皆是真诚不渝。”

　　可下一刻，她语气骤然冷厉，带着撕心裂肺的伤痛：

　　“是我太天真，太蠢，太傻。”

　　“他接近我，从来不是真心动情，只是觊觎我狐族的修行至宝，想借我的灵力助他平步青云、修炼得道。”

　　“等到从我这里骗取了想要的一切，他便露出了狰狞面目。”

　　狐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心口位置，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还能感受到当年那刺骨的剧痛。

　　“就在我毫无防备、满心信任依赖他的时候，他趁我失神，亲手持利刃，狠狠朝我的胸口……捅了一刀。”

　　一句话落下，洞府瞬间静得落满恐慌与心酸。

　　众人听得心头一震，皆面露愕然。谁也想不到，这般清冷孤傲的千年狐妖，竟受过如此刻骨铭心的情伤。

　　“那一刀，刺穿皮肉，伤及魂灵，几乎致命。”狐妖声音发哑，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悲凉与恨意，“我拿真心待他，赌上人妖宿命，换来的却是背叛、算计，还有穿心一刀。”

　　“从那一日起，我便彻底寒了心。”

　　“我看透了人间情爱，看透了所谓有情人的山盟海誓，全都是虚情假意、转瞬即逝。”

　　“世人嘴上说着情深意重，两两相伴，可骨子里终究自私薄情。我亲眼被最爱的人背叛伤害，便再也看不得世间儿女恩爱相守。”

　　“所以我故意放出传言，每年谎称要挑选有情人入洞祈福，不然便大闹小镇。不过是想把你们这些自诩情深的男女骗进山洞，看你们假意温存、故作深情，我便觉得可笑又刺眼。”

　　她目光冷冷扫过被灵藤捆绑、两两相依的众人，眉宇间满是疏离与厌弃：
　　“我恨所有有情人，恨世间所有恩爱缠绵。只因我曾倾尽所有去爱，最后却被最爱的人，亲手伤得遍体鳞伤，再难痊愈。”

　　千年情伤，一念成执。
　　只因曾被挚爱背叛穿心，便恨尽天下有情人，把自己困在孤寂与怨恨里，千年不得解脱。

　　在场所有人听完这段往事，心底都五味杂陈。有震惊！，有同情，也有几分了然。原来她的冷漠、偏执、憎恨情缘，都源于一场彻骨的情伤。

　　谢清辞听得心头轻轻发酸，望着狐妖落寞凄楚的眉眼，那股莫名的眼熟感愈发浓烈。看着她眼底深藏的伤痛，心底竟生出一丝心疼与不忍。

　　谢惊尘紧紧挨着她，被灵藤缚在一处，一边警惕留意狐妖神色，一边轻声安抚般稳住她的身形，眼底也带着几分唏嘘。

　　人妖殊途，真心错付，穿心一刀断了深情，也让一只本可温婉向善的狐妖，从此恨尽红尘情爱，困住自己千年。

　　洞府里的寒气沉沉压着所有人，狐妖那一段穿心蚀骨的千年情伤，像一块巨石堵在众人心口。

　　谢清辞靠在谢惊尘肩头，她正兀自失神，人群里忽然炸开一阵慌乱的叫嚷。

　　几个被灵藤捆着的男女，为了自保，争先恐后地出声。
　　“妖大人！他们俩是假的！根本不是什么有情人，是装出来的！”
　　“对！我们都是被逼来的，只有他们靠得最紧，假意情深骗您！”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狐妖心底最深的恨意。

　　“假意逢迎，欺瞒诓骗……”狐妖缓缓勾起唇角，笑意阴冷，“当年伤我之人，也是这般。”

　　她抬步，一步步朝两人走近，周身妖气翻涌，灵藤发出不安的嘶鸣。
　　“既然和他一样，满心都是骗局，那便都该死。”

　　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死死凝在谢惊尘身上。

　　昏暗微光下，他眉目清绝，身姿挺拔，俊朗的容颜在一众凡人里格外惹眼。狐妖静静打量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意味，似嫉似恨，又藏着千年不散的执念。

　　“这群人里，就你生得最俊。”
　　“和当年骗我的那人，一样长着一张会蛊惑人心的脸。”

　　“那就先杀你。”

　　话音未落，狐妖指尖猛地迸出一道猩红凌厉的妖力，裹挟着千年怨毒，直刺谢惊尘心口！

　　妖力破空极快，转瞬便要撞上他胸膛，连一丝闪躲的余地都没有。

　　谢惊尘瞳孔微缩，下意识便要侧身护住身侧的谢清辞。

　　可就在妖力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瞬——

　　谢清辞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挣开灵藤的束缚，用尽身上仅存的一点神力，硬生生往前一扑。

　　单薄的身影直直挡在谢惊尘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