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劫》泡泡鱼呐

24、古洞清幽 我们又见面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晨雾透过窗棂漫进房间，驱散了深夜的静谧，也带来了山间清润微凉的气息。

　　谢清辞睡得安稳香甜，一夜无梦。体内原本隐隐躁动的寒毒，在温暖客房里静静调息过后，安稳平复了不少。她缓缓睁开眼眸，长睫轻轻颤动，先是茫然愣了一瞬，才慢慢回过神，想起昨夜和谢惊尘同宿一间厢房的事。

　　她轻轻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动作轻柔，生怕发出声响。转头望向屏风后方，那边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悄悄探头一看，只见谢惊尘倚在软榻上闭目调息，神色沉静安然，眉眼间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周身气息平和内敛。

　　想来他也是一夜未曾好好安睡。

　　谢清辞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不由自主想起昨夜朦胧的睡意里，好像隐约感觉到有人走到床边，轻轻替她掖过被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萦绕在身旁。只是那时睡得太沉，迷迷糊糊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此刻回想起来，心底竟泛起一阵暖暖的涟漪。

　　她不敢多看，怕惊扰到他调息，连忙轻手轻脚退回床边，安静坐着整理衣衫，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手腕间的青白玉手链。

　　没过多久，谢惊尘缓缓睁开双眼。

　　一夜心绪翻涌，虽未曾深眠，却也借着静坐调息稳住了内伤与体内寒毒。他起身整理好衣袍，绕过屏风走出来，目光第一眼就落在谢清辞身上。

　　晨光落在她恬静的脸上，眉眼柔和，脸颊带着晨起淡淡的红晕，安静坐在桌边，温顺又乖巧。

　　谢惊尘心底一软，昨夜牵手的触感、落在她额间那克制温柔的浅吻，悄然在心底浮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温和，不露半分异样。

　　“醒了？”他声音低沉温润，带着晨起的清哑，“夜里睡得可安稳？有没有被寒气扰到？”

　　谢清辞抬眸看向他，轻轻点头，小声应道：“嗯，睡得很好，房间很暖和，一点都不冷。你……歇息得还好吗？”

　　“我无妨。”谢惊尘淡淡一笑，走上前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给她，“清晨山风偏凉，喝点温水暖暖身子。今日就要正式进山猎妖，得养足精神。”

　　谢清辞接过茶杯，小口抿着，温热的水流滑入喉间，浑身都暖融融的。

　　谢惊尘看着她安静饮茶的模样，衣襟里贴身藏着的那支簪子，还静静躺在锦盒之中。他本想寻个时机悄悄赠予她，可想到今日即刻就要进山猎妖，前路未知，妖物凶悍，不宜分心，便暂时压下了这份心思，打算等猎妖比试结束、安稳归来之后，再郑重把簪子送到她手上。

　　收拾妥当后，两人一同下楼。

　　客栈大堂里早已热闹起来，各路世家子弟都已晨起整装，聚在一起议论今日进山猎妖的路线，神色跃跃欲试，又带着几分对山中妖物的谨慎。

　　葛大夫和镇上里正早已等候在客栈门口，见两人出来，便高声招呼所有子弟集合。

　　晨光渐亮，晨雾缭绕山间，青云山连绵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林木苍苍，幽深静谧，透着几分未知的神秘与凶险。

　　他站在众人面前，神色凝重，再次叮嘱：“青云山深处那只山妖性情凶悍，行踪诡秘，擅长隐匿林间，还会刻意误导行人迷入山林幻境。诸位少年英才进山之后，切记不可单独深入险地，彼此照应，只可擒拿制服，不可伤其性命。谁能率先擒住妖物带回小镇，便是本轮比试榜首。”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个个整装待发，目光望向云雾弥漫的青云山，满心期待又带着几分警惕。

　　谢惊尘站在谢清辞身侧，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了半步，低声细细叮嘱：“等会儿入山，人多杂乱，容易走散。你一直跟在我身侧，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山林雾重，路径复杂，妖物又擅长潜行，凡事都由我在前探路，你不必逞强，安心跟着我就好。”

　　谢清辞仰头望着他，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全然信任，轻轻颔首：“好。”

　　不多时，葛大夫一声令下，一众世家子弟排成队伍，浩浩荡荡朝着青云山山口走去。

　　到了山门口，众人便不再统一同行，各自三三两两散开，有的结伴往东侧溪涧搜寻，有的直奔西侧幽谷，都想抢先一步找到山妖踪迹，拔得头筹。

　　转眼之间，山口人流散去，林间渐渐安静下来。

　　谢惊尘与谢清辞并肩走入山林深处，远离喧闹人群，循着山间淡淡的妖气起伏，缓步往雾气最浓郁、林木最幽深的地方行去。

　　一众世家子弟循着浓郁妖气，穿过层层晨雾与茂密林莽，终于行至青云山深处。

　　拨开眼前一片缠绕的青藤花枝，一座嵌在山壁间的巨大山洞赫然映入眼帘。

　　众人原以为妖物盘踞的山洞必定乱石狼藉、阴森破败、戾气滔天，可眼前所见，却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洞口开阔规整，山壁平滑温润，没有狰狞的怪石，也没有腐叶枯枝。洞前丛生着不知名的灵花幽草，淡香幽幽萦绕，垂下的藤蔓如天然帘幔，轻轻随风晃动。洞内隐约透出一层淡淡的莹白雾气，静谧清雅，仙气缭绕，半点凶煞之气都无，反倒像隐于深山的仙府洞府。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远远站在林边，没人敢往前踏出一步。

　　大家心里都清楚，妖灵居所心性难测，洞府越是清幽古怪，越不能贸然闯入。若是强行靠近、贸然进洞，一旦惊扰洞内妖物，惹得它动怒发难，在场所有人都要身陷险境。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进退两难之时，一同跟着进山的几位青云小镇长者走上前，神色恭敬又凝重，向众人道出了山洞与妖物的古老规矩。

　　“诸位公子姑娘，万万不可擅自靠近山洞，更不能主动入内。”

　　“这洞内住着一位修行多年的山灵妖物，性情孤僻，却从不无故伤人性命。它有一条固守多年的规矩：每年都会暗中前往青云小镇，亲自挑选几对心意相投的有情人，受邀前来山洞做客祈福。”

　　“若是每年都有被选中的有情人如约前来，妖物便心境平和，安稳修行，从不惊扰小镇分毫。可若是哪一年凑不出合它心意的有情人，无人赴约，它便会大发脾气，妖风四起，下山搅乱村镇，闹得家家户户夜不能安。”

　　老者顿了顿，加重语气补充了最重要的一条规矩：
　　“此洞有结界守护，除了妖物自身，以及它亲自选中邀请的有情人之外，世间任何人都不许主动踏入山洞半步。强行闯入者，必会触发结界反噬，惹来大祸。”

　　这番话落下，林间瞬间一片寂静，随即掀起阵阵议论。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想要完成猎妖比试、安抚妖灵、平息小镇祸乱，根本不是靠武力擒拿打斗，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妖物的规矩来，扮作心意相通的有情人，合乎它的心意，被它认可，方能名正言顺靠近山洞、完成本轮比试。

　　瞬间，在场所有子弟都反应过来，纷纷两两结伴，临时找身边相熟的人，打算凑成一对，扮演有情人，以此合乎妖物规矩，获得靠近山洞的资格。

　　谢惊尘始终将谢清辞护在身侧，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他侧过头，眸光温柔沉静，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如今所有人都要结伴扮作有情人，才能合乎妖的规矩，靠近山洞。不如……我们两个结伴，可好？”

　　他语气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心意与期待。

　　她垂着眸，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沉默片刻，再抬眼时，清澈的眼眸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柔：“好。那……我们就一起。”

　　简单一句应允，落在谢惊尘耳中，心底瞬间漾开一片暖意与悸动。

　　此刻结伴扮作有情人，于旁人是应付比试的权宜之计，于他们，却是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愿，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相伴的理由。

　　就这样，两人自然而然站到一处，并肩而立，身影挨得很近。晨光透过林叶洒下，落在二人身上，温润静好，浑然天成一对璧人。

　　其余子弟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气质相配，眉眼相契，没有半分刻意做作，反倒像真的一对情深意笃的有情人，都暗自点头赞许。

　　谁也不知道洞内究竟是何等妖物，性情是善是恶，只能静静伫立，等待回应。

　　而洞府深处，洞内格局远比外面看上去更加恢弘雅致。

　　洞壁镶嵌着天然水晶晶石，莹莹流光洒落，将偌大的洞府照得明亮柔和。地面铺着光滑温润的白玉石，两旁立着玉柱，缠绕着淡紫色灵藤，花开点点，暗香浮动。最深处设有一座雕琢精致的狐纹玉座，华贵又清雅。

　　一位容貌绝美、身姿曼妙的女狐妖，慵懒斜倚在玉座之上。

　　她身着一袭烟霞色流云长裙，三千青丝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雪白颈间，眉眼妩媚又清冷，眼眸似含着山间月色，眼角带着淡淡的狐媚纹路，双耳隐在发丝间，偶尔会微微颤动，灵气逼人。周身妖气温润内敛，没有半分凶煞，反倒透着超然出尘的雅致与贵气。

　　她闭目养神，神色慵懒闲适，任由洞府里灵气缓缓流转，岁月静好。

　　这时，一名身着青衫、身形恭谨的妖侍缓步走上前，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地低声汇报：

　　“尊主，洞外山林间来了许多世间少年男女，立在洞口等候。细数下来，共有好几对，皆是气息干净、心性端正之人。不知尊主，是否要召他们入洞？”

　　倚在玉座上的女狐妖闻言，缓缓睁开眼眸。

　　一双眸子清媚如水，眼底掠过一抹欣喜的笑意，唇角轻轻弯起，眉眼间满是愉悦。

　　她年年都盼着镇上能选出有情人前来赴约，今年竟一下子来了好几对，自然合了她的心意。

　　狐妖玉手轻抬，声音清婉柔媚，带着几分慵懒惬意：
　　“甚好，难得今年这般热闹。不必在外久候了，速速请他们都进洞来吧。”

　　“是，尊主。”

　　妖侍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洞府，行至洞口雾气旁，对着林间等候的众人温声开口：
　　“我家尊主已然知晓诸位来意，诸位皆是心意相契的有情人，特准许入洞，请随我来。”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心底既好奇又拘谨，纷纷跟着妖侍，缓步朝着山洞内走去。

　　跨过洞口那层淡淡的莹白雾气，踏入洞府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得怔在原地，满目惊诧。

　　原以为妖洞必定阴森昏暗、怪石嶙峋，谁知洞内宽敞恢弘，晶石流光，玉柱灵藤遍地，花香幽幽，雅致得如同仙宫别院，半点没有妖穴的阴森可怖。

　　顺着白玉石路往里走，行至洞府中央，众人抬眼望去，终于看清了端坐玉座上的妖物模样。

　　那竟是一位容貌绝世、气质清雅妩媚的女狐妖。

　　肌肤胜雪，眉眼含情，身姿慵懒华贵，既有狐族天生的魅惑灵动，又有修行多年的沉静超然，端坐在狐纹玉座上，从容淡然，自带一方尊主的气度。

　　众人顿时了然。

　　谢惊尘下意识将谢清辞轻轻护在身侧，目光平静望向玉座上的女狐妖，暗自留心她的气息与神色，时刻护着身旁之人。

　　谢清辞也悄悄抬眸，望着宝座上容颜绝美的狐妖，心底满是惊奇。这般好看温婉的妖，实在和众人想象中凶悍作乱的山妖判若两人。

　　女狐妖目光轻轻扫过下方一对对结伴的少年男女，眼底带着笑意，神色温和闲适。当目光落在谢惊尘与谢清辞身上时，她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就知道是你。

　　我们又见面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