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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寒毒骤发 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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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离开万众瞩目的台前廊下,避开周遭络绎不绝的目光,谢清辞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体内强压了整场比试的阴寒之气瞬间失控,顺着四肢经脉疯狂窜涌上来。
她身子猛地一软,脚下虚浮无力,整个人大半重量压在谢惊尘怀中,单薄肩头止不住轻颤,却还硬撑着残存的傲气,不肯全然瘫软依附,指尖死死攥住他衣襟,强撑着想要站直几分,奈何寒毒翻涌,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原本就苍白如瓷的脸,此刻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长睫垂落掩去眼底难堪的脆弱,浑身冰得像从千年寒潭捞起。
“清辞!”
谢惊尘低唤一声,探指飞快搭上她腕脉,指尖触到的肌肤寒凉彻骨。
脉象紊乱滞涩,寒煞盘结经脉,竟比武赛前还要沉重几分。
他全然不顾周遭世家子弟投来的各色打量目光,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横抱而起。
月白浅碧武裙轻轻垂落,少女蜷在他怀里,双目微阖,气息微弱,明明虚弱得不堪一击,下颌却依旧绷得紧实,半点不肯露出示弱模样。
谢惊尘玄色衣袍衬着她纤细单薄的身影,脚步沉稳又急促,快步避开喧闹演武场,径直往清幽僻静的别院走去。沿途世家子弟纷纷侧目,惊叹唏嘘不断,先前那些轻视嘲讽,此刻尽数化作艳羡。
一路只余清风拂竹,无人言语。
回到清幽别院,院内青竹掩映,花木错落,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议论。谢惊尘轻手轻脚将她安置在软榻,缓缓放平她身躯,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牵动她体内肆虐的寒毒。
他挥手遣退所有侍女仆役,明令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转身便去往后厨,亲手生火煎制驱寒固本汤药。
他肩头还留着方才与李骁交手时被拳风扫出的伤势,内伤未愈,寒气盘踞丹田久久不散。
炉火明明灭灭,醇厚药香慢慢漫满整间院落。
汤药煎好,晾至温凉适宜,谢惊尘端着药碗折返内室,坐在榻沿,轻轻扶着谢清辞起身,让她半靠在自己肩头,一手稳稳托住她单薄后背,一手执起药勺,耐心递到她唇边。
苦涩药汁滑入喉间,稍稍压下四处乱窜的寒煞,谢清辞绵长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朦胧发花,最先撞入眼帘的,是谢惊尘近在咫尺的眉眼。冰蓝色眼眸盛满藏不住的担忧疼惜,眉宇间凝着浓重倦意,面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分明也是硬撑许久。
“你……”谢清辞声音微弱沙哑,心口骤然一揪,嘴上却先拧起眉,强装出几分冷淡自持,“你内伤还没养好,何苦亲自动手煎药?府里下人不会做吗,偏要折腾自己。”
谢惊尘放下药碗,抬手拂开她额前散乱碎发,指尖带着自身暖意,轻轻落在她冰凉额间。
“我没事。”他声线低沉温柔,“我这点皮肉内伤不值一提。”
话音未落,他不再多言,盘膝坐于榻边,掌心轻贴她后心。温润醇厚的内力缓缓渡入她经脉,顺着周身脉络游走疏导,一点点化开郁结寒煞,稳住侵入骨髓的阴毒。
内力流转的暖意缓缓漫遍四肢百骸,驱散刺骨寒意,舒缓经脉里撕裂般的钝痛。
谢清辞倚在他肩头,清晰感受着身后源源不断涌来的温热内力,还有他沉稳安稳的心跳,她分明能察觉,他渡来的内力浑厚绵长,分明是在损耗自身修为为她疗伤,本就未愈的内伤只会愈发严重。
她指尖轻轻扯住他宽大袖摆,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软意,嘴上却依旧嘴硬:“我说了不必这般,我自己调息片刻便能压下寒毒,你非要白白耗损修为,等你伤势加重,到时候我可不会费心照料你。”
谢惊尘动作未停,垂眸望着她毫无血色、却依旧强撑傲气的小脸,语气藏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坚定:
“听话。寒毒深入肌理,今日若不彻底稳住,往后每逢阴寒天气便会反复,落下病根。我撑得住,不用你费心照料。”
演武场上的喧嚣,久久未曾平息。
谢惊尘抱着谢清辞离去的背影刚消失在廊尽头,满场议论便如同潮水般再度翻涌开来。原本端坐观望的各家子弟纷纷起身,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目光仍望着方才的白玉比武台。
“当真没想到,谢清辞看着那般柔弱,身法竟精妙到这般地步。”
“是啊,王灵薇那一手快剑在临江王氏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寻常修士连剑影都避不开,她竟全程从容游走,分毫未伤。”
“先前还都以为她身子受了静思洞阴寒,上场必败,如今看来,是我们都看走眼了。”
“何止是看走眼,这份心性、这份定力,放眼同辈年轻一辈,也寻不出几个能及得上她的。”
赞叹之声四起,先前那些轻视、看好戏的话语,早已尽数敛去。
落败下台的李骁与王灵薇,也立在台边,神色复杂地望着别院方向。
李骁揉着先前被谢惊尘点中穴位的手肘,性子磊落坦荡,沉声叹道:“谢少主明明内伤缠身,寒气滞脉,却还能稳住心神,抓我招式破绽取胜,这份心境,我不如他。”
一旁的王灵薇收好了软剑,脸色仍带着几分羞赧与折服。她起初自持快剑绝学,满心轻视谢清辞,以为能轻松碾压,到头来却被对方以身法与预判完败。
“我自负剑快招刁,却始终困不住她半步。”王灵薇轻声开口,眼底再无半分傲气,“她只凭步法与心境便破了我的快剑,是我输得心服口服。”
二人皆是世家子弟里心胸坦荡之辈,虽落败,却无恼恨怨怼,反倒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可人群之中,并非人人都心怀磊落。
“谢惊尘本就是谢府少主,天赋冠绝同辈,如今谢清辞又一战成名,风头尽数被谢家占尽。”
“他俩刚从静思洞出来,一身寒毒内伤,本是最好打压的时机,偏偏还都赢了比试,反倒更受族中看重。”
“照这般下去,本届宗族大比的名望与榜首之位,怕是要被谢家稳稳拿下了。”
“哼,赢了两场便这般风光?后面擂台轮战有的是机会。他俩身子本就虚弱,只需有人轮番上台车轮战,慢慢消耗,不愁拖不垮他们。”
言语间满是嫉妒与算计,眼底藏着暗藏祸心的阴冷。
谢府声势日盛,早已引得周遭不少世家忌惮。如今谢惊尘、谢清辞双双惊艳全场,更是挡了旁人的前路与名望,暗处的算计与刁难,已然悄然酝酿。
高台上,谢苍山端坐主位,将场间众人的神色与议论尽收眼底。
身旁长老低声道:“族长,今日二人双双取胜,声望大涨,可也彻底成了众矢之的。不少世家已然心生忌惮,怕是往后比试,不会太平。”
谢苍山指尖轻叩檀木扶手,面色威严凝重,沉声道:
“我自然看得出来。清辞与惊尘寒毒未散,内伤未愈,本就不宜久战。”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清幽别院的方向,语气添了几分深意:
“传令下去,稍后宗族大比首轮结束,便改规则为擂台守赛制。晋级者轮流守台,旁人随意挑战。这般规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借车轮战耗损二人体力。”
“那是否要叮嘱二人故意退让,不必强争名次?”长老问道。
谢苍山微微摇头,眸中闪过赞许:
“不必。惊尘性子沉稳坚韧,清辞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倔强有风骨。他俩今日凭自身本事赢下对局,便不会轻易怯步退让。你只需暗中安排好手,一旦台上有人暗下狠手、不顾比试分寸,立刻出手叫停,保全二人性命与身子便可。”
“是。”长老躬身应下。
一旁的谢夫人此刻心绪已然平复,只是想起清辞苍白虚弱的模样,轻声叹道:
“这孩子太要强了,明明身子那般难受,还硬是咬牙撑完比试。惊尘也是,自身有伤,还事事都护着清辞。”
不多时,一道道钟声自演武场高台响起,清亮悠远,压过全场喧闹。主持长老立于台边高处,朗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辽阔演武场:
“诸位子弟听谕!首轮宗族比试已然落幕,所有晋级者名单已定!自明日起,复赛更改赛制,改为轮流守擂制!晋级子弟按序轮流登台守白玉擂台,其余人等可随时上前挑战,不限场次,不限间隔,守擂者落败或主动离场方算结束!望诸位恪守比试规矩,各展所学!”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听清了这严苛的新规则,一时间议论四起,神色各异。
“竟改成了守擂车轮制?这规矩也太过苛刻了!”
“是啊!寻常对决一战一休,尚可调息休整,这般守擂不限挑战次数,一旦登台,便要接连应对各路高手,体力、内力消耗极大。”
“偏偏谢惊尘与谢清辞二人还带着寒毒内伤,身子虚弱,哪里撑得住这般轮番缠斗?”
“这下好了,轮番上台消耗,不用刻意下狠手,也能活活拖垮二人。”
下人脚步匆匆踏入别院,将复赛守擂新规一五一十禀报二人。
院中青竹之下,谢惊尘与谢清辞依旧并肩而立,听闻消息,二人皆是神色微顿。
谢清辞垂眸望着地面斑驳竹影,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心中早把旁人的算计看得通透。她清楚那些世家子弟定会借着车轮战轮番发难,耗损她与谢惊尘的内力,等着看二人力竭出丑。
可她指尖轻轻攥了攥裙摆,嘴上强装淡然,语气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傲气:“不过是守擂对战罢了,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想借车轮战拖垮我们,我偏要守到最后,让所有人明白,单凭一身寒毒,便想拿捏我,未免太过天真。”
话虽强硬,心底却悄悄泛起暖意,她悄悄侧眸瞥了身侧谢惊尘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谢惊尘眸色微微一沉。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谢清辞,见她面色平静,眼底不见半分怯意。
“清辞,”他放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劝说,“这守擂规则太过耗人,旁人又多有算计,明日登台之后,若是体力不支、寒毒翻涌,不必硬撑,主动下台便是。名次颜面皆是虚浮之物,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谢清辞抬眸望向他,眸光清亮沉静,轻轻摇了摇头,唇瓣抿出一点倔强弧度:“若是我们稍有艰难便避擂退让,只会让那些轻视我们的人愈发得意,也辜负了我们今日凭本事赢下的胜局。”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柔和些许,藏起几分不易察觉的温顺:“我身子虽虚,寒毒未消,可心境定力尚在。我不求碾压群雄,只求登台守擂,认认真真接下每一场挑战,凭自身本事应战,无愧于心,无愧谢府,也无愧自己。不用总把我当成需要时刻护着的人。”
她的声音清浅柔和,却字字铿锵,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风骨。
谢惊尘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肩头,心底的劝说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他不再多劝,冰蓝色眼眸里泛起一层温柔的护惜与笃定,默默打定主意:“好,我陪你。”
“明日守擂排序,我会主动往前排,先登台守擂,替你挡下大半难缠的对手与刻意挑衅之辈,尽量替你消耗掉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待到你登台守擂之时,我便立在台边寸步不离,为你掠阵看护。”
“若有人借着比试之名暗下狠手,不顾分寸刻意伤你,我定会第一时间上前阻拦,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伤害。我们并肩守擂,彼此照应,能战便战,该退便退,从容随心,不必被世俗名次与旁人眼光困住。”
谢清辞闻言,心口一软,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绯色,刻意偏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嘴上还在嘴硬:“谁要你特意替我挡下对手,我自己应付得来。不过……你若非要守在台边,我也不拦你,只是切莫为了护我,再度损耗自身修为,加重内伤。”
嘴上说着疏离冷淡的话,身子却不自觉往他身侧靠了半寸,晚风袭来,下意识微微贴近他身上传来的暖意。
暮色渐浓,月华初上,洒遍清幽别院。
院内竹影婆娑,晚风轻拂,檐下铃声悠然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