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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晨光 晨光依旧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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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晨辉倾泻而下,铺满整座谢府大演武场。
朝阳刺破层叠云霭,鎏金碎光漫过宽阔青石地坪,将中央白玉擂台衬得莹润似羊脂。擂台四角缠龙鎏金柱悬垂深红锦幔,晨风卷动幔布流苏,猎猎旌旗凌空翻卷,风啸声与人声交织,衬得整片场地声势浩荡。
此刻看台早已座无虚席,喧嚣声浪层层叠叠,经久不散。
宗族诸位长老分列高台两侧,面色肃穆,目光沉沉落向场中;谢氏族人、各世家宾客按序落座看台,视线不约而同锁死白玉擂台;昨夜晋级的年轻子弟整齐列队于东侧台下,衣袍规整,周身战意暗藏,无形的对峙张力在空气里缓缓发酵。
片刻后,白发持册长老缓步走上台前,浑厚声线穿透嘈杂人声,响彻全场:
“诸位子弟静声!今日复赛守擂之战正式开启,依照首轮比试表现排定守擂顺位,第一位登台守擂之人——谢府,谢惊尘!”
话音落地,全场目光骤然聚焦,齐刷刷钉向队列里那道玄色身影。
暗处不少子弟眼底掠过阴鸷的得意,仿佛胜券在握。他们早有谋划,将一众擅长迂回缠斗、以拖延耗力见长的修士排在前列,只待谢惊尘登台,便一拥而上,用车轮战慢慢磨垮他本就受损的根基。
队列之中,谢惊尘脊背挺得笔直,玄色武袍衬得身姿清挺,面容平静无波,他未等旁人动作,已然缓步踏出队列,步伐从容,不见半分迟疑怯懦。
他本就主动向长老申请居首守擂,只为替谢清辞扛下首轮所有硬仗与恶意消耗。
队列后方,谢清辞静立原处,月白镶碧长裙衬得身形单薄纤细。清晨微凉的风侵入四肢,引得静思洞残留的阴寒顺着经脉隐隐翻涌,四肢发凉,周身脉络滞涩僵麻。她下意识抬手,指尖紧紧按住腰间暖玉,借玉石一丝微弱暖意压制乱窜寒气,清亮眼眸一瞬不瞬黏在谢惊尘背影上,心口骤然收紧。
谢惊尘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掠而起,稳稳落于白玉擂台正中央。晨风掀起他衣袍下摆,脊背如苍松屹立,纵使内伤缠身、寒毒盘踞经脉,立于万众瞩目之下,依旧自带少主独有的沉稳威严。
台下喧闹瞬间压低,上千道目光死死锁在台上。
长老尚未开口宣告开战,一道身影已然迫不及待纵身跃上擂台,是一名精瘦子弟,专修游走缠斗之术,最擅避实击虚、拉扯消耗,从不正面硬碰,只一味消磨对手心神真气。
他面上拱手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阴翳:“谢少主,请赐教。”
谢惊尘淡淡颔首,声线平稳无波:“请。”
话音未落,那旁支子弟身形骤然游走开来,不主动发起强攻,脚步飘忽不定,绕着谢惊尘不停辗转,招式虚多实少,尽数是佯攻试探,刻意拉长对战时长。
他心思直白浅显,绝不与谢惊尘正面分胜负,只想靠无休止的迂回拉扯,耗空对方内力,待寒毒被牵动、气息紊乱之时,再寻机出手取胜。
台下众人一眼看穿其中猫腻,细碎议论此起彼伏。
“摆明了存心算计,哪里是正经武道切磋。”
“趁着谢少主有伤在身,用车轮战法刻意拖耗,手段未免太过卑劣。”
“堂堂世家子弟,不靠真本事对决,反倒玩这种旁门左道,实在不光彩。”
中立子弟面露不齿,人群前方的李骁与王灵薇更是眉头紧锁,满脸愤懑。
李骁性情磊落,最厌这般抱团刁难、暗中使绊的行径,沉声低语:“武道比试,本该凭修为招式一决高下,这般刻意拉扯耗人,算什么大丈夫所为?”
王灵薇轻轻按紧腰间软剑,眉眼间满是不赞同:“有心之人借着新规钻空子,不敢正面抗衡,只靠阴私手段消耗对手,实在让人鄙夷。若是正大光明交手,我尚且敬他们几分,如今这般作为,只会落得旁人轻视。”
擂台之上,谢惊尘早已洞悉对方全部心思。
他内伤未愈,寒气滞络,最忌无休无止的缠斗消耗。可他心性沉稳,丝毫不受对方游走扰乱,稳稳守在擂台中路,目光冷静捕捉对方每一处身形轨迹,静待破绽浮现。
他不愿陪着对方无谓空耗,依旧沿用对战李骁时以静制躁、以巧破缠的打法。
任凭那人四处游走佯攻,他自岿然不动,目光如寒潭锐利。待对方一圈周旋过后旧力衰竭、脚步微顿的刹那,谢惊尘身形骤然斜掠而出,步伐凝练利落,不贪强攻,指尖凝起一缕温润内劲,精准点向对方肩井大穴。
那旁支子弟肩头骤然一麻,周身力道瞬间溃散,赖以周旋的游走之势当场崩碎。谢惊尘顺势掌心轻送,一股柔和巧劲推送而出,力道克制不伤肉身,却足以震得对方连连后退,脚步踉跄,险些直接跌下擂台。
“我输了。”子弟面色青白交加,算计尽数落空,只能不甘拱手,黯然跃下台去。
首战落定,可暗处一众算计之人脸色愈发难看。未等谢惊尘得以调息片刻,第二名挑战者立刻纵身登台,是邻族一名耐力绵长的天才修士,功法续航极强,同样不求速胜,一心拉长战局,榨干谢惊尘体内真气。
第三名、第四名接踵而至,如同提前约定好一般,轮番登台,各怀歹心:有人一味迂回拉扯,拖延对战时长;有人催动阴寒属性劲气,刻意引动谢惊尘蛰伏经脉的寒煞,搅乱他气血气息。
白玉擂台上,对决一场紧接一场,几乎不留半分喘息空隙。拳风掌劲纵横交错,招式起落不曾停歇。谢惊尘始终沉着应对,不骄不躁,以精妙身法闪避攻势,凭精准点穴快速破招,每一战都力求速战速决,不给对手刻意消耗的余地。
可连番鏖战叠加,纵使他定力再深、根基再厚,也扛不住这般不间断的车轮碾压。
本就未曾痊愈的内伤被一次次牵动,丹田深处盘旋不散的寒气被反复引动,顺着周身脉络四处窜涌,每一次提气出招,经脉都伴随着细密尖锐的刺痛。额角慢慢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原本温润的面色褪尽血色,泛出一片惨淡苍白,呼吸较之初始急促数分,体内气息虚浮不稳,早已显露疲态。
台下,谢清辞始终立在人群最前方,视线寸步不离台上那道玄色身影,一颗心自始至终悬在半空,揪得发疼。
看着他一场场独自硬扛,看着他面色一点点失去血色,看着他强忍周身不适依旧从容接下每一次挑战,她十指不自觉紧紧攥拢,掌心掐出浅浅红痕,她只能静静守在台下,时刻紧盯他的状态,一旦见他撑至极限,便即刻示意高台长老出手叫停。
数场苦战过后,一名心性阴狠的世家子弟缓步登台。
此人修炼功法自带刺骨阴寒,上台之后毫无遮掩,出招掌风裹挟冷冽寒气,招式刁钻阴毒,招招直指谢惊尘周身经脉大穴,分明是借着比试的由头,以同源阴劲刺激他体内寒毒,妄图借伤势彻底拖垮他。
台下众人看清此人用意,哗然声瞬间拔高,不满与斥责此起彼伏。
擂台之上,谢惊尘只觉对方掌风擦过肌肤,一股刺骨阴冷直透肌理,瞬间引爆经脉深处蛰伏的寒煞。丹田骤然闷痛,气血剧烈翻涌,喉间涌上浓重腥甜,身形微微一晃,脚步踉跄半步,转瞬便被对方阴冷招式压制,短暂落入下风。
全场骤然一静,千道目光齐齐凝在台上,人人都在等候他支撑不住、落败离场的瞬间。暗处策划算计的子弟眼底迸出窃喜,暗自判定时机已至,只需再逼片刻,谢惊尘必定无力再战。
千钧一发之际,谢惊尘死死咬紧牙关,强压喉间腥甜与经脉撕裂般的痛感,冰蓝色眼眸骤然凝起一层冷冽锋芒。
他不再刻意留手,舍弃所有冗余招式,身法陡然迅捷如残影,堪堪避开对方阴冷掌势,捕捉到那人一招用老、旧力散尽的致命空隙,身形贴身上前,手肘微沉顺势一震。
力道刚柔相济,分寸拿捏极致,不伤对方性命根基,却足以震得他气血翻涌,身形失衡。
那世家子弟重心失守,连连后退数步,再也稳不住擂台立足之地,只能不甘跃下高台。
这一局赢得险之又险。
谢惊尘独自立在台心,肩头剧烈起伏,喘息不止,面色苍白如雪,气息虚浮到几乎难以稳住身形,早已到了体力与伤势的双重临界点,全凭一股不屈意志硬撑至今。
台下中立子弟忍不住响起阵阵惊叹,望向台上少年的目光满是由衷敬佩。
谢惊尘自知身体已然抵达极限,内伤与寒毒双双激化,再强行守擂只会落下难以根治的病根。他不再硬撑,朝着高台长老微微拱手,示意自愿弃守擂台。
话音落,他转身缓步走下白玉台,脚步虚浮无力,每一步都藏着难以遮掩的疲惫。
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直直栽倒。
谢清辞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担忧,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指尖触到他衣袖之下冰凉刺骨的肌肤,心口骤然一缩,语气里藏不住焦灼:“寒毒内伤一并发作,现下舒服了?”
话里带着几分嗔怪,手上却稳稳托住他半边身子,悄悄将自身温煦内力渡过去一丝,帮他稍稍缓和经脉刺痛。
谢惊尘侧头看向她,强行压□□内翻涌的剧痛,放柔低沉嗓音轻声安抚:“我无妨,尚且撑得住。若是不把这批蓄意消耗的人提前挡下,等你登台守擂,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刁难于你。”
他稍稍调匀紊乱气息,目光认真凝着她,细细叮嘱:“用不了多久便轮到你守擂。这群人此番算计落空,绝不会善罢甘休,所有阴私手段,接下来都会尽数对准你。你寒毒比我更深,万万不可像我这般硬扛。能从容取胜便正常应对,一旦察觉体力透支、寒气翻涌,不必在意旁人闲言碎语,立刻主动下台,切勿逞强。”
“我会寸步不离守在擂台侧边。”
谢清辞扶着他缓步走到看台侧边僻静处,轻轻点头,眸底沉静却藏着不服输的韧劲,嘴上依旧不肯软下姿态:“我身法灵活,未必会被他们轻易牵制,你还是先调息稳住自身伤势,别等下还要我分心照看你。”
嘴上说着疏离逞强的话,她却主动寻来一处向阳石凳扶他坐下。
晨光依旧炽烈,演武场喧嚣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