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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抽签定局 一切由我承 ...

  •   这一日,是江南世家一年一度的会武大比。

      与往年设在城外校场不同,今年比试由谢家主办,场地直接定在了谢府腹地——西山大演武场。

      天方破晓,府内便已钟鼓齐鸣,仆从往来有序,整座谢府都笼罩在一派庄重肃穆的氛围之中。晨光破开云层,金辉倾泻而下,将这座百年世家的恢弘气派映照得淋漓尽致。西山演武场之大,远超旁人想象,整片场地自内府山门起,一路向后山延伸,纵横百丈有余,青石铺地,平整如镜,即便容纳数百人同时比试、数千人观礼,也丝毫不显拥挤。

      地面由特殊烧制的青石砖紧密铺砌,砖面暗含防滑纹路,既能承受真气激荡,又不至于在刀剑交击之下轻易崩裂。岁月沉淀之下,青石泛着温润而厚重的光泽,隐约可见往年比试留下的淡淡印痕,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无数激烈交锋。

      场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九丈见方的白玉比武台,台基高三尺,通体以整块白玉石雕琢而成,边缘刻缠枝瑞云与飞鹤纹样,雕工精湛,气势庄严。台面光滑如镜,却暗藏韧性,足以承受高阶内力碰撞而不损毁。台四角矗立四根鎏金缠龙柱,柱身盘龙昂首,栩栩如生,顶端悬挂深红洒金锦幔,风一吹便猎猎作响,声震四野。台两侧设有青石阶梯,宽丈余,供参赛子弟上下,台阶边缘打磨圆润,既显规制,又防意外磕碰。

      比武台正北方,是依山而建的观礼高台,通体以百年檀木搭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势恢宏。高台分三层,层层递进,最上层为主位,铺设明黄色锦垫与熏香兽炉,香烟袅袅,清雅不俗;中层为各家族长席位,檀木椅上铺着绒缎软垫,案几上摆放清茶点心;下层则是各家长老与贵宾席位,秩序井然,尊卑分明。高台两侧悬挂着巨幅丝幔,上绣谢家先祖功勋事迹,阳光一照,流光溢彩,威严自生。

      演武场东西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席子弟观礼位,青石案几一字排开,上铺素色绒垫,供各府年轻子弟落座。席位后方,竖立着一排排旗杆,谢家玄色镶金边的主旗居于正中,高高飘扬,旁边依次分列临江王氏、彭城李氏、清河崔氏等江南望族旗帜,青、蓝、紫、银各色交错,迎风舒展,远远望去如一片翻涌的彩浪,声势浩大。

      场地边缘还设有专门的候场区、疗伤区与兵器陈列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整齐摆放,寒光凛冽,一应俱全。远处回廊曲折,连缀着偏阁与静室,供参赛子弟临时休整、调息养气,布局周全,尽显世家之首的气度与底蕴。

      天色渐亮,各路人马陆续入场。

      锦衣玉冠的世家子弟、气度沉稳的长老族长、身着统一服饰的仆从侍卫,络绎不绝地涌入演武场,原本空旷辽阔的场地渐渐热闹起来,却依旧井然有序,无人喧哗失礼。人声、脚步声、衣袂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比武盛会的紧张而热烈的氛围,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真气涌动的气息,一触即发。

      谢清辞与谢惊尘早已在内院暖阁之中更换好了比试装束,褪去了前日在静思洞中沾染寒气与尘土的旧衣,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谢惊尘一身玄色暗纹织金武袍,衣料紧致贴身,利落干练,没有半分多余装饰,只在袖口、腰侧与衣摆处绣着极淡的银丝云纹,日光之下,行动间流光微闪,既显谢府少主的尊贵身份,又丝毫不影响拳脚施展与剑法灵动。腰束鎏金玉带,正中镶嵌一枚墨色美玉,温润沉敛;足蹬黑缎高筒战靴,靴边缀银线,步履沉稳,落地无声。长发以墨玉发冠高束成马尾,额前碎发悉数收起,露出清晰利落的眉眼与饱满的额头。

      两日静思洞的苦寒折磨尚未完全散去,他面色依旧带着一丝病后苍白,唇色略显淡薄,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当他一身正装站定,腰背挺直如松,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沉凝冷冽的气势,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瞬间恢复了谢府少主该有的威仪与锋芒。

      而谢清辞,则换上了一身月白镶浅碧交领武裙。

      这是专为世家比武定制的武裙,裙摆及膝,两侧开高衩,行动飘逸灵动,腾挪闪避毫无阻碍,既保留了女子的清雅,又兼具武者的利落。

      裙身以银线细线绣着细碎的兰草暗纹,不细看难以察觉,风一吹便如同月下兰香浮动,清雅绝尘,不染尘俗。腰间系一根同色宫绦,末端垂着两枚小小的暖玉坠,微微晃动间,散发出一丝微弱却绵长的温热气息,稍稍驱散她体内残留的寒毒,稳住涣散的内息。

      她长发半挽,以一支羊脂玉簪固定,余下青丝柔顺垂落在肩背,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清冷。静思洞两日苦寒,让她脸色依旧偏白,唇色泛着淡淡的青,身形看上去依旧纤细单薄,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可换上这身武裙之后,往日里的柔弱悄然褪去,多了几分坚韧与英气。

      两人并肩立于谢府子弟队列最前方,瞬间成为整个演武场的焦点。

      不多时,司仪手持礼册,缓步走上比武台,高声唱喏,声音清亮,传遍整个辽阔的演武场:

      “吉时已到,江南各世家子弟、长老族长,依次入席——”

      话音落下,东侧席位首先响起动静。

      “临江王氏,到——”

      王氏一族子弟身着统一青衫劲装,腰佩短剑,步伐整齐地走入东侧观礼席位,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王氏以快剑闻名江南,子弟多修轻灵剑法,入座之后,目不斜视,气场沉稳。

      “彭城李氏,到——”

      李氏子弟则多着黑色短打劲装,身形魁梧,气势刚猛,擅于硬功拳脚,入座时脚步声厚重,尽显刚猛霸道之风。

      “清河崔氏,到——”

      崔氏子弟文质彬彬,衣着素雅,看上去如同文人墨客,却个个气息绵长,内力深厚,藏而不露,乃是江南世家之中以内力绵长著称的家族。

      紧接着,周氏、吴氏、郑氏、鲁氏等十数个江南望族依次入席,各有规制,各显气势。数十席观礼位渐渐坐满,年轻一辈意气风发,眼神之中满是对比试的期待与较量之心,偌大的演武场虽人声鼎沸,却丝毫不显拥挤杂乱,反而更显开阔恢弘。

      各家族长则在侍从引领下,依次登上观礼高台,互相拱手见礼,寒暄致意,言语之间客气有礼,却又暗存较量。

      因为今日这场比武,不仅是年轻一辈的切磋,更是各大家族颜面与地位的比拼,胜者声名鹊起,家族地位水涨船高,败者则难免沦为笑柄,势力受损。

      每唱到一位族长名号,台下便响起一阵整齐的致意声,礼数周全,秩序井然,尽显江南世家的风范与规矩。

      高台之上,席位渐渐坐满,唯有最上层主位依旧空悬。

      那是谢氏族长谢苍山与谢夫人的位置。

      作为本次比武的主办者,谢家身为江南世家之首,理应最后登场,以示威严。

      待全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聚高台入口,司仪再次扬声,声音格外洪亮庄重:

      “谢氏族长——谢苍山,谢夫人,到——”

      一瞬间,全场哗然,所有人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见过谢族长,谢夫人!”

      声浪整齐,响彻演武场。

      谢苍山身着一袭深紫色锦袍,绣金线暗纹,面容刚毅,须发微白,双目炯炯有神,步履沉稳,不怒自威,每一步落下,都自带一股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他身为谢氏一族掌权人,修为高深,威望极高,执掌谢家数十年,稳固江南世家之首的地位,无人敢轻易撼动。

      谢夫人紧随身侧,身着浅紫色镶金边华贵衣裙,头戴珠翠,气质端庄温婉,却不失主母威仪,目光柔和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队列前方的谢惊尘与谢清辞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担忧。

      两人缓步走上高台主位,缓缓落座。

      直到谢苍山抬手示意,全场众人才敢直起身,依次落座。

      高台之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苍山身上,等待他宣布比试开始。

      谢苍山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辽阔的演武场,扫过各家族长,扫过年轻一辈的参赛子弟,最后落在自己族中谢惊尘与谢清辞身上,眼神深沉,声如洪钟,内力灌注之下,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没有半分遗漏:

      “今日,江南世家会武正式开启。”

      “一年一度大比,意在切磋技艺、砥砺子弟、敦睦情谊,互相促进,而非争强好胜、仇杀相斗。”

      他语气威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本次比试,立下三规,众人务必恪守,不得违抗——

      第一,点到为止,不可蓄意伤人,不可痛下杀手,不可毁人经脉、断人前程,违者即刻逐出比武场,取消名次,各家族自行严惩,谢家亦将追究其责!

      第二,比试方式为两两对决,抽签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最终名次;

      第三,比试可拳脚,可兵器,以一方主动认输、跌出台阶或是失去战力为胜;身体不适者可随时弃权,不可强撑重伤,性命为先,违者后果自负!”

      规则简明,公正严明,既保证了比试的公平,又守住了世家底线。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无人有异议。

      各家族长也暗自颔首,谢苍山处置公允,不愧江南世家之首。

      谢苍山说罢规则,微微抬手,沉声道:

      “来人,呈签筒。”

      两名侍从身着统一青衣,手捧红木雕刻的签筒,缓步走上白玉比武台。签筒通体红亮,雕刻祥云纹样,筒内整齐摆放着数十根木质签条,长短一致,色泽相同,签身刻着不同字号,从一到数十,两两配对,完全随机抽取,全凭天意,杜绝暗箱操作,以示公平。

      签筒放置妥当,全场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抽签定对手,是最让人紧张的环节。

      若是抽到实力较弱的对手,便能轻松晋级;若是一上来便遇上顶尖高手,即便自身实力不弱,也可能早早淘汰,抱憾而归。

      年轻子弟们个个神色紧张,呼吸都不自觉放缓,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签筒。

      司仪高声道:

      “参赛子弟,依次上台抽签——”

      各府子弟按照家族次序,依次上台。

      演武场上气氛愈发紧张,阳光愈发炽烈,照得白玉比武台熠熠生辉。

      终于,轮到谢家子弟。

      谢惊尘微微侧首,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身侧的谢清辞,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语气之中满是护持与担忧:

      “上台之后,不必紧张,随意抽取即可。无论对手是谁,若是实在撑不住,便直接弃权,一切有我承担。”

      他内伤未愈,寒气侵体,自身尚且强撑,却依旧第一时间顾虑她的安危。

      谢清辞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心头微微一暖,前日静思洞中的苦寒与相依,瞬间涌上心头。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但我没那么没用。”

      谢惊尘眸色微动,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踏上白玉比武台。

      他身姿挺拔,气势沉凝,伸手入签筒,随意抽出一根签条,反手藏于袖中,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无论对手是谁,以他的实力,即便伤势未愈,也足以应对。

      抽完之后,他并未下台,而是站在一旁,静静等候谢清辞,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谢清辞深吸一口气,压□□内翻涌的寒气与虚弱,缓步走上比武台。

      她身形纤细,立于宽阔的白玉台上,却丝毫不显渺小。指尖微冷,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伸入签筒,随意握住一根木签,缓缓抽出。

      签条之上,字号清晰。

      她的对手,已然注定。

      谢惊尘立刻上前,轻轻扶着她的手臂,稳住她微微晃动的身形,低声道:

      “我们先下去看对手是谁。”

      谢清辞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扶着走下比武台。

      两人并肩而立,低头看向手中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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