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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相 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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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精神,等到了下午才出门。
伦敦的十二月总是被小雨缠绕,偶尔夹杂着几片雪花,落在霓虹倒影上,渐渐安静。
我没有带伞,看看路人大多也淋着雨,似乎带伞的才是另类,我也就不觉得尴尬了。毕竟一个人淋雨叫淋雨,一群人一起淋雨,那就叫浪漫。
透着冷的浪漫。
排了一会队终于轮到我。
坐上轿厢,伦敦的风景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移动的行人,各色的建筑都在脚下。我好像拥有了活点地图,举起相机没有太多考量,拍了几张,不知道为什么手有点抖导致有张照片没有对上焦,模糊一片。
泰晤士河像是从中世纪的欧洲流过,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活气的,但仍然机械的、麻木的流动。它早就失去过两次清澈,一次是中世纪,另一次是工业革命
我盯着厢外景色,不再拍照,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些什么。
半个小时的时间在发呆中度过,下了轿厢雨就下大了。我穿的羊绒大衣,没有帽子,只能跑了几步去了一家咖啡店。
店里咖啡的醇香让我想起了兰城的属于你我的咖啡店。
兰城是我们长大的城市,茴城则是我们追求理想和对方的布儒斯特角界面。
兰城的咖啡馆是在李延巳表哥不想干了李延巳接手的,那时他就已经开始运行自己的公司了,用赚到的第一桶金买下来的,当然他表哥一定给了优惠。
买下后,我们两个就抽空一起设计装修,甚至连大门的锁都设计过———那时的我有个怪癖,对U形锁情有独钟,李延巳似乎早就料到,只小小质疑一下,接着就帮我看锁。
现在咖啡店已经卖出去了,锁我把它留在了南山塔,虽然在拥挤的锁群中它格外显眼,但我就想这样。
我想告诉全世界我来过这里,带着希望、期待、妄想、迷茫、爱恋等一切尘欲来过这里,留下了一把特殊的锁,锁起我的平凡、无力、怯懦、愚蠢。
兰城的生活很平淡,在我读研的时候我们就在兰城买了房子。
那时兰城、学业和李延巳就是全部。
我的父母都是教师,他们很少回来看我,因为有比我更需要他们的小孩,他们支援偏远地区教育事业,撑起那些孩子的未来,我就跟着小姨和姥娘。
那时姥娘的工资不多,她在敬老院做饭,小姨还在念书,她一个人养着我们两个。爸爸妈妈的工资没有多少,我又实在小,姥娘为了让小姨安心念书,一天三份工。她在敬老院工作的时候会带着我,给我盛一碗热粥,无甚滋味,但是就是很暖很香。
在我九岁那年,父母回来待了一个星期,那时姥娘每天都笑着,小姨也笑我也就跟着笑。我从来不觉得我过得不好,我有爱我的姥娘,有优秀的小姨,还有伟大的爸爸妈妈,我觉得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直到那年父母休完假回去时,我是笑着和他们告别的,我看见妈妈哭了,她紧紧抱着我说:“宝贝,妈妈不是一个好妈妈,你会怪妈妈吗?”
我思索一会,就在妈妈以为我不会回答的时候我开口了:“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是小朋友们的雨伞。”只是那把伞从来没有为我遮过雨,她保护着很多小孩的未来,我不能让她担心,我有姥娘就够了。
三个月后,新闻上报道了父母所在的地区发生八级大地震,那个小山村坍塌了,我的父母永远留在了那里。
姥娘哭了很久,小姨也是。
姥娘抱着我和小姨,一遍又一遍的说:“小福怎么办呢?小福还这么小……怎么办呢?怎么办……”
外婆依旧干着活,小姨也依旧努力上学,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外婆不会再等每个星期的电话,不会再想她的女儿什么时候回家。
小姨最后考上了政法大学,那时我也初二了,同年姥娘突然心梗,养老院厨房晕倒了,因为没有及时就医,离世了。
我也是从那一年开始找地方打工,赚钱贴补家用的。
小姨也时常往家里打钱,直到我上高中,她说她要出去一趟,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打电话永远是打不通,最后变为空号,但是每个月都会有不知名的人给姥娘的卡里打钱,我知道那是小姨。是优秀的庄拂日女士。
我也报过警,但是警察并没有找到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我一个人长大,直到高二的时候,李延巳带着他的照片有些笨拙的加入了我的生活。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我觉得自己在店里面坐了这么久,不点些什么不太好,于是选了一杯冰美式。
没有什么意思,我不在乎晚上是否能睡着,只是想喝点东西。
拿上咖啡,吸了一口,香醇的苦,透心的凉。
沿着泰晤士河往西走,威斯敏斯特桥就在脚下,桥那头的大本钟灰蒙蒙地立着,指针缓慢地转动。国会大厦的尖顶藏在雨雾里,像中世纪城堡的剪影。我过了桥,走到威斯敏斯特教堂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去。那里面的每一块石头都太老了,老到不需要我的祷告。
拍了几张照片,我觉得今天的精力都用完了,往回走着,天空逐渐关上了灯,路灯开始渐渐取代。
快到酒店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我。
“小子!”
我回头发现是那个算命的老头,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看着挺年轻的男人,看着和老头有点像,大概就是上次电话里的那位。
我有点累,但还是礼貌地回应了。
老头把我拉过去,当着我的面,抢过那个男人的手机,找出了一段录音。
———
“你确定了?”一个男人问道。
“确定。”
这是李延巳的声音?!
“你要知道,这种东西成功的概率很低,并且‘换’和‘改’是不一样的,甚至你受到的反噬会更大。”
“我知道的,我只是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
“你真的确定,你这么做他就会好好活下去了吗?”
“他会的,只要他不知道真相,他的病已经比上一次提前了,他才大三,不能就这样算了。”
……
“后面的录音时间太久,很难修复了。”
我沉默着,“什么东西?什么换命改命?什么提前?李延巳到底……”
老头叹了口气,他说:“小子,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那个叫李延巳的小孩把他的命和你的命互换了。”
我呼吸有些困难,那个男人开口了:“当时是他找的我,他让我帮你和他换命,他说他不想在经历一次失去……”
我很想听清楚关于李延巳的话,可是我怎么也听不清像是有人捂住了我的耳朵,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了李延巳的声音,他说:“苏祓,别离开我。”
我猛地回头,有个人影从眼前跑过,不对,是两个人,我好像是被拉着的那个。“我”松开了手,用手撑着膝盖,喘着气。另一个人也停下来,说:“我们算私奔了吗?”
随着最近的霓虹灯亮起,两道人影消失,我也回过神。
“他和我换了命,那我原本的命是什么样的?”我的声音在颤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那个男人说:“你原本是会因胃癌离开,具体时间我不能确定。”
“完成换命要多久?”
“大概一年左右,并且最好不要和互换者见面,不然……可能会出大问题。”
21岁,是我大三的那一年,原来他不见我是在换命,怪不得我的病会突然好,怪不得他是那种眼神。
我不想相信换命的存在,可是这是关于李延巳的事,我总觉得自己和他好像总是他更了解我一些,而我只能凭着感觉尽可能的把自己的爱都给他,没有他我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他凭什么认为我会好好活下去?
也许他是对的,只要我不知道真相,我就会糊涂的活过,但也只是活过一段时间,我真的很累。
李延巳,你好像低估了我的爱。
我的心很难受,我只想痛哭一场,我深吸了几口气。
“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老头和那个男人有些担心“有的有的,小子,这是当时那个高个用来换命的东西,我觉得还是要交给你,这种东西最好‘物归原主’……”
我没什么心情继续攀谈,接过那个银戒指,头也不回的去了酒店。
我回到酒店,抱着李延巳留下的外套无声的哭着。
“李延巳,我好像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真的走不下去了。”
“李延巳,你帮帮我好不好。”
“李延巳,你怎么这么自私?你怎么这么自私!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好好活下去?我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木头。你凭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凭什么换命?我不稀罕长命百岁,我不想要一个人活着,我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李延巳,你拉我一把吧。”
———
12月6日 伦敦
李延巳,我来不及了,也等不及了,对不起。
既然你食言了,我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你替我离开了世界,我不知道该怎么替你辗转在这个世界。
我来不及去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