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现实 梦境 也许是 ...
-
也许是时差还没有倒过来,也许是失眠又在作祟,凌晨两点半我醒了。
睡着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做一个梦。
梦里我在一片黑暗中奔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往前跑,时而是第一视角,沉重地喘着气;时而是第三视角,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直到跑了很久那双一片死寂的眼睛突然亮起了一道光,面前是疯狂的闪电在黑暗中生硬地劈开了一道裂缝,很刺眼的白光挣扎着从不规则的裂缝里挤出来。
我又开始奔跑,但是这次我感觉自己是被某个炙热的声音推着向前跑去。
接着我就躺在了床上,耳边有心电监护仪的响声,我感觉自己喘不动气,眼前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周围很安静,我的手被人紧紧抓住,梦里的我感觉很吃力的回握住那个人,只是努力了很久,不舍,无力地垂了下去,我很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是梦里除了他的脸一切都是清晰的。
刺耳的机械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我感到有凉凉的东西滴在脸上,但是我动不了,心底没来由的刺痛……我猛的起身,身上被冷汗浸透了。
拉开窗帘,伦敦下雨了。
我看着大雨不停的下着,冲刷着世界的一切,我很想喝酒,我想喝的烂醉,我想让自己重新开始,想让这场大雨冲刷掉一切,不留任何痕迹。可我又很遗憾,舍不得这一切真的被冲刷。
风雨交加,我永远也不要温和的走向我的死亡,永远不要沉溺在那个所谓的良夜。
梦里的场景很熟悉,就好像我真的经历过一样,和你离开的那天一点也不一样。
————
茴城医院
我紧紧握着李延巳的手,他眉宇间满是温柔,安慰着我。
我有些生气。
气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三次了!还是一样的结果。
“恶性肿瘤,目前以现有的医疗手段想要治愈机会渺茫,但我们还是会积极治疗,但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后我良久说不出话,只是觉得好突然,明明好好的一个人,那么阳光,那么热爱生活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得这种病?
那一瞬间我想起每一个你失眠的夜晚,想起你每一个疲惫的靠在门边的身影……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为什么我不能早点发现?为什么不多问几句?如果我能早一点……”
我无意识的紧紧捏着手指,手指已经被扣破了,鲜血流出来。
李延巳这时到是着急了他说:“苏祓,别怕,我在。”
我听后紧紧抱住他,他没有反应过来,我不住地呜咽着“李延巳!李延巳!李延巳……”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头,“苏祓,我在的,一直都在,不会……”
他还没说完,我就送开他,冲他带着哭腔的喊出来“你骗人!你怎么能这样?!为什么不舒服还要瞒着我?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发现,为什么我没有多质问你几句,为什么生病的人不是我!”
李延巳愣住了,他看着满脸都是泪水的我,不遗余力的抱住我“对不起,不能再多爱你几年,苏祓我要你发誓,你会好好活下去,你很坚强,有能力,你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哪怕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希望你能看看这个世界,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那时的我伤心的不能自己,回应他的的只有越来越冷的泪水。
———
“医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医生叹了口气说:“这种情况,手术的目标不是根治。如果做,主要是为了减轻他的痛苦——比如现在头痛严重、颅内压很高,手术可以减压,让他舒服一点。但很难把肿瘤切干净,术后复发的概率很高。”
我偏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李延巳。
医生也看了一眼他,接着道:“我的建议是,先做放疗和药物治疗。如果症状控制得好,就不用冒手术的风险。如果后期出现紧急情况——比如肿瘤出血、脑疝——那时候可能需要手术救命。”
“救命……”
“对。”医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那不是把他救回来,是给他更多的时间。”
医生最后说:“你们考虑一下吧。”
病房里只剩我们两个人,阳光照进来,微风吹动洁白的窗帘,光影变幻,照的李延巳的脸有些模糊,我扭过头一双手却伸过来带走眼前的一点湿润。
我有些紧张地拉住他的手,我牵着他,像牵着一只快要断线的风筝。
这只风筝在很早之前绳子就有磨损了,只是当时我没有发现,等我发现时它已经飞得很高很高,我不敢把它拉下来,不敢再带着它肆意奔跑,只能僵在原地妄想维持现状。
可风不会停,它总会越飞越高。
到最后哪怕风筝线把我的手割得血肉模糊,它也会断线,随着风越飞越远,留给我的只有鲜血淋漓的手和满心的抽离,连着筋都被风筝线拉出来的痛。
可是风筝却说:“苏祓,我在,向前看。”
李延巳依旧温柔地看着我,一如既往地,一成不变的。
“我不想离开的太痛苦。”
我明白,李延巳不想动手术,他补充道:“我想体面的和你在一起。”
无力反驳,最后我们还是选择了放疗。
回家后李延巳就拉着我开始制定旅游计划,从周行30年的11月份的首尔开始到南极洲的冰原之上,我们把想去的地方都写了下了,最后的几天我们一起吃饭聊天睡觉听歌,他最喜欢听《If you》
If you If you
?? ???? ????
(倘若一切还未太晚)
???? ????? ???
(我们能否回到从前)
If you If you
???? ??????
(若你也同样倍感煎熬)
????????? ???
(能否彼此放过轻松前行)
?????????
(当初相守时我本该好好珍惜)
我听着李延巳轻轻哼着歌,感受着生命的热值,珍惜着时间的匆匆。
可是老天似乎不想再留他在这个世界,本来一年的时间却因病情的恶化太快,为了救命不得不进行手术。
那天早上李延巳突然头疼欲裂,倒在地上痛苦的皱着眉。我一时乱了阵脚,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打了急救电话。我把李延巳的姿势调整成侧卧位,尽可能的让他呼吸顺畅一点。
不能随意搬动病人,我就把他的头垫在腿上,轻声安慰他“我在的,我一直在的。”他似乎也很害怕,呼吸十分沉重。我轻轻的拉住他的手,他好像很想握住我的手,但是始终不能控制。
他颤抖着尽力捏住我的手指,含糊见念叨着“不要松手,不要离开我。”
不久救护车就来了,他们对李延巳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就上了车。
到医院后就直接进了手术室,李延巳因为几年前就和家里断了联系,只有我一个人在病房外等待,医生有些着急的走出来“清病人家属看一下,同意的话就签字吧。”
我走过去,医生有些疑惑,问我和病人是什么关系我回答:“伴侣关系。”
接着我就从包里掏出我的公证书和身份证。
很早之前。就在我大二的那一年李延巳带着我去了公证处,我们互相成为了对方的意定监护人。
我还记得他说:“既然我们没有办法领证结婚,那就成为对方的监护人,死生不弃,白头偕老。”
现在想来幸好当时同意了,在医生的震惊中我签了字。
再次见到李延巳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窗外下着雨,天空阴沉。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直到心跳停止的那一刻,他的手依然握得很紧。
医生宣布死亡时间“周行29年,7月23日下午3点26分确认死亡。”
我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心痛,只是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惊醒了,手上还有李延巳的余温。
高聿还匆匆忙忙的赶来看我,帮我处理李延巳的葬礼。
“苏祓,你可别想不开啊,我就你一个兄弟。”他紧紧扶着我的肩膀道。
我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很累,在医院陪李延巳的那几天都没怎么睡觉,我只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把高聿打发走了,我麻木的抬腿迈步,回家。
真的不能怪高聿担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都有些认不出来,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但是我并不在意,只觉得睡一觉就好了。
一接触到床我就睡着了,梦里是黑暗,我向前跑着……直到我再次在梦里听到心跳停止的检测声就从梦里一下子回到现实了。
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失眠的,那个奇怪的梦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好像在提醒我什么。
第一次梦到只有后怕,因为我感觉李延巳那天心跳停止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
抬头看见的是李延巳病发前还没来得及收的衣服,我走过去把衣服收起来,像平常一样朝着空荡的客厅喊了一句:“李延巳你又忘了收衣服,我给你放到衣柜里了,你要找的话去衣柜里拿。”
等了一会没有回应,我才突然想起来李延巳已经不在了,再也不会有回应了。
我又想起来要收拾遗物,收着收着我突然心痛无比,总感觉有块石头压在喉间,直到收拾出来我们厚厚的一叠合照,正巧门铃响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开门,本来以为是高聿,可是开门见到的却是跑腿,他说是一位李先生特地嘱咐了要在今天送来的。
我怀着疑惑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相机,和一一摞厚厚的信。一共三十二封信,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看着熟悉的口吻,心中那些被堪堪堵住的伤口顿时裂开———原来心痛是具有滞后性的。
我捂着心口,说是撕心裂肺,可我只记得哭的呼吸困难,头昏脑涨,到最后我好像总能流出眼泪,哭到抽搐,无声的思念化作相思泪,打湿那些爱过的痕迹。
我把自己关了三天,第三天是高聿因为一直联系不上我强行找人开了门,见到了满脸是泪的我。
“苏祓,你这是……”他一看到有些懵,但还是过来扶起我。
“高聿。李延巳他不在了……”说完我无声的流下眼泪……
—————
12月5日 伦敦
看来今天我是睡不着了,本来不想回忆的,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雨快停了,未闻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