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才》眼聋

4、预感 12月

　　12月4日 伦敦

　　李延巳，我飞了好久才到。
　　昨天晚上十一点半临时起意，买了从兰城到中东的机票，到那里差不多早上五点了，因为没有提前订酒店只能在机场贵宾室一直等到了九点才又开始飞。到伦敦差不多下午三点了，我好累好累。
　　一整天下来就喝了杯咖啡，伦敦人好多，好热闹，可是为什么我会感到孤独呢？
　　我感觉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动力，快了算算时间大概需要三个月就能完成咱们的旅行计划啦！
　　希望你好好的，如果有轮回希望你能当一粒种子，到时候我就当园丁，肯定把你养的好好的，哪怕你是棵野草，我也要养，活的久一些，陪我久一些。

　　伦敦冬天天黑的很早，走出希思罗机场已经是蓝调时刻了，伦敦的冬天好像要比兰城的委婉很多，冷风没有那么冷冽，而是湿润的钻进我的衣袖。
　　我东西不多就一个书包，以前和李延巳出去总是拉着一个大箱子，可能两个人东西多也就拥挤一些吧。
　　酒店离机场有些远，但好在有接机服务专人接到我就带着我上了车，车里很安静，我有些头疼，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没有休息好，路上有一点堵车，我看着天一点点变黑，只留下马路上的车水马龙，灯光点点。
　　酒店很大，因为提前都订好了，出示护照登记完就直接拿房卡入住了。没等太长时间。
　　我在酒店待着，瘫在床上浑身的骨头都松开了，散架了。
　　“李延巳，拉我一把吧。”
　　我最近总是失眠。
　　想起曾经，早上被你煮的咖啡香气叫醒，晚上抱着你入睡。那段日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也才一年多而已。
　　李延巳我好怕有一天我会突然想不起你的模样，我好怕有一天会忘记你的声音，我好怕你留下的痕迹全都在这酸涩里潮解消失，我好怕那些回忆被遗忘。
　　李延巳我好像被龙卷风卷起来了，好晕，好高。
　　如果可以，我愿意死在这场只摧毁我的，名为回忆的龙卷风的肆虐里，我不求我的灵魂能够安息，我已经失去了我的摆渡人，不用超度我了，我选择遗忘我自己。

　　等了一会，已经八点半了，还是没坐上伦敦眼，走在泰晤士河畔，看形形色色的人，或匆忙，或惊喜，或欣赏，或愉快……
　　拍了几张照片，我一个人慢慢的走，一对夫妻叫住我想请我拍一张照片，男主人用蹩脚的中文问的我，我答应了。

　　“你好，请问你可以……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的。”
　　女主人很热情，拉着小孩和丈夫站在灯火阑珊间，笑容灿烂，她说：“Darling, come over and get ready for the picture.”
　　小孩也很激动，男主人把手机交给我，我接过。
　　“Ready? Three, two, one…”
　　我看着手机里的一家人，好温暖。
　　男主人向我道谢，我看着决定用相机给他们拍一张，他们也很高兴，小孩一直在笑，很可爱。
　　“Okay…ready,three,two,one.”
　　相机拍出来的很好看，光线好，场景好，氛围也好，女主人连连夸赞，提出留一下邮箱，我同意了。
　　她说：“It looks great. You have a very nice camera

　　“Thank you. It was… a gift.”

　　“Well, whoever gave it to you must care about you a lot.”

　　“Yeah.”

　　---
　　天黑了，他们聊了几句就分开了，天太晚了，我加快脚步往回走，陌生的街头总有种漂浮感好像下一秒就有人会撕开夜幕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走到一半有个怪老头突然拉住我，我有些疑惑，我的预感这么准吗？但是仔细一看好像就是我们在六年前遇见的那个算命老头。
　　他有些惊讶，我也一样，他问：“小子，那个高个呢？”
　　我感觉心里顿时一紧，好像被人用手狠狠抓住，要把我的心捏破。
　　“他……他过世了。”
　　老头听后很震惊，不停地念叨“不应该呀，不应该呀……怎么回事……”

　　————

　　六年前 算命铺

　　“李延巳，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这是一个藏在小巷深处的店铺，没有牌匾，只有几个红色的大字贴在窗户上“算命，辟邪，开光，包灵”
　　“带你算命。”李延巳拉紧我的手，我有些疑惑，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李延巳不信这些。
　　进去后一个头发很少的，身体消瘦的老头站在那里，他看了我几眼，又看了看李延巳，目光最后落在我们紧紧牵着的手上，我有些不自在想要松开手，可是李延巳牵得更紧了。
　　老头清了清嗓子，从桌子上摸出来一副已经发光的老花镜带上，使劲搓了搓眼睛又看向我们——没松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你们两个小子，想来算命啊。”
　　“对，先给他算。”说着李延巳牵着我走过去，可是那个老头突然说“这个小孩我看不了了，我先给你看看。”
　　李延巳听后愣在那里，有点疑惑问：“什么叫看不了？”
　　“天时地利人和，今天不合适。”
　　说完我没觉得怎么样，但是李延巳似乎很生气。
　　“你什么意思，怎么就算不了，我看挺好的啊！”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急忙上前劝他，他转头看我，眼睛似乎变红了，他好像有很多的话想和我说，但是什么都没说。
　　老头也不生气问：“小子，你坐下吧。”
　　他看着我，拉着我的胳膊到椅子上坐下，李延巳也紧接着拉紧我的手，好像我会马上消失一样。
　　“叫什么名字？”
　　“苏祓。”我有些紧张的回答。
　　“最近挺好的吧，”说着老头从抽屉里翻出来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扑克牌，缺边少角，边缘发黑，“抽张牌。”
　　我抽了张牌，他神情依旧甚至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怎么样？”李延巳问道。
　　“挺好的，学习好，事业也不差，婚姻……”
　　老头突然说不下去了，李延巳却说：“婚姻也很好，我知道的，能不能长命百岁？”
　　老头突然看着窗外只说了一句：“两眼望青山呢。”
　　接着他就对着李延巳说：“小子，你的命很好啊，是富贵长寿命。”
　　我有些疑惑，可是还没等我问李延巳就替我问了“为什么我不用抽扑克牌？”
　　老头只笑说：“一些事情，心知肚明就行了，不用都求个是非黑白，人生吗就是这样。”
　　说着李延巳就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在桌子上，拉着我就走。
　　“小子，给多了！”
　　“不用了，先给你。”
　　李延巳头也不回，拐出巷子，他突然抱住我，抱的很紧。
　　我也抱住他，他似乎很喜欢抱着我，每次都很郑重，抱的我很紧。
　　“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什么？”李延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沙哑。
　　“我也觉得人不用活的太明白，毕竟很多东西没法改变，如果注定要离开，不如睡一觉，忘掉一切重新拥抱太阳，人生很长。”
　　“可是如果失去的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呢，我永远不会忘掉他，我不想他离开我的回忆和我的人生。”

　　原来那天李延巳哭了。

　　————
　　老头看我失神的站着，晃了晃我，紧接着就又掏出了他的扑克牌，还是六年前的那一副，更旧了。
　　“快，抽一张。”
　　我还是有一点懵下意识就抽了一张，就见老头骂了句脏话。
　　他掏出老年机，生气的找到联系人“小崽子”一通电话就打过去。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现在告诉我你那些钱哪来的！这是逆天……逆天理的大事！”他往我这里瞟了几眼，走远了一些才又继续说，我低头，握紧相机准备回酒店，接着老头就叫住我，“苏祓，小子等着！”
　　接着电话里的那个人似乎很着急的和老头说了什么，老头神色大变，又冲我用力摆了摆手，让我快走，我有些疑惑，但是我实在没有心情没有力气再问了。
　　回到酒店，关掉所有的灯，看着伦敦城的夜景，发呆了不知道多久，又是一个失眠夜。
　　————
　　睡不着，但还是祝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