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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人1 美味加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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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安在下午四点二十分收到诺亚发来的第七版安全注意事项。
这份文件长达六页,标题加粗,红色标注,甚至还有流程图。埃利安从头看到尾,发现其核心内容可以概括为一句话:哥们,你能不能不要在空间边界上乱来啊,谢谢您嘞。
埃利安觉得诺亚这人真是有意思,一个能把探索者公司实验样机带进合作实验室的人,居然还能如此真情实感地担心实验伦理和操作安全。当然,某种意义上这也算a国工程师的基本素养。把东西做出来是一回事,出了事故之后怎么解释又是另一回事了。
诺亚最后一条消息是:Eli,请你答应我,今晚不要让夏直接扑过来。
埃利安回:你该对自己的实验仪器有信心,惠特克先生。
诺亚那边沉默了半分钟,最后发来一句:得了吧,你俩就是沆瀣一气。
埃利安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献。
说是看文献,其实也只是把同一段摘要反复扫了三遍。合作实验室今天没有什么必须完成的工作,沈知微甚至在午后路过他工位时提醒他,今晚早点回去。
埃利安很乖巧地和导师说说好的。
沈知微挑挑眉,看了他一眼:“你最近确实准时下班多了。”
埃利安没有否认。
沈知微笑了笑,没再过多询问学生的生活问题。她大概以为他终于有了正常社交生活,或者开始谈恋爱。严格来说,这个判断不能说错,只是对象比较特殊,过程比较违反当代物理常识,拿去和导师解释会显得他精神状态略显失常。
下午五点半,埃利安提前离开了合作实验室。诺亚远远看见他背着电脑包往外走,长大了嘴:“Eli,从未想过你会有这样的一天。这就是家里有人的不一样吗?”
埃利安不想理他,当没听见一样略了过去。
他回家路上绕去了超市,这一行为在过去三个月里发生频率很低,因为超市意味着选择,选择意味着消耗。埃利安对人类社会提供的过多商品选项一直意见很大,比如同一种酸奶为什么有二十多个品牌,鸡蛋为什么还要分那么多等级,面包为什么不能直接按能不能吃分类。
不过今天夏长风要来,以尽地主之谊,他还是带了些两人都会爱吃、且国内没有的a国食材和零食回去,比起只会留子糊弄餐的埃利安,夏长风显然还没把做饭退化掉。埃利安点点头,觉得自己非常善于利用另一个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回到公寓后,他罕见地收拾了一下客厅。
九点二十,埃利安洗完澡出来。他换了件柔软的白色毛衣,头发还带着潮意,蓝色发尾贴在颈侧,他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于是坐到地毯上看电脑,
九点四十七,手机响了。
夏长风:我到家了。
埃利安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这句话本来很正常。人下班回家,给另一个人发一句到家了,放在任何正常关系里都像是报平安。可放在他们这里,意思就开始诡异起来了。夏长风先回到他自己的家,再从他自己的家穿过光面,来到埃利安这里。所以到底哪里才是家?
埃利安觉得这问题有点像诺亚喝多之后会问出来的哲学问题,决定不再深究。
埃利安:嗯。
夏长风:那我过来了?
埃利安:嗯,昨天不是都说好了吗?
夏长风:行,半个主人回归了。
埃利安看着这行字,面无表情地想,刚认识的时候,夏长风还是那种很体面的成年人,衬衫、西裤、腕表,做事很有分寸。现在倒好,消息里都透着一种得寸进尺,仿佛他昨天把外套挂到埃利安沙发扶手上之后,就已经自动获得了这间公寓的部分居住权。
他大概知道夏长风为什么这样。
夏长风当然不是过得不好。相反,他那条路过得比埃利安顺利得多。父亲给他铺路,家庭替他托底,公司和社会身份替他解释一切。他当然享受这些,谁会不享受安全区呢?人没有必要为了证明自己独立,就非要站到雨里淋个浑身湿透。
只是被保护久了,人会慢慢分不清自己真正选择过什么。今天的会议,明天的安排,父亲的期待,公司需要他成为的样子。很多事情看起来是夏长风在做决定,可那条路早在很久以前就被决定好了,而他只要闷头往前走就行。
走得好当然也是本事,可走得好,不代表他不想知道另一条路通往哪里。
埃利安就是那条不一样的路。
一个远离父亲、远离公司、远离国内秩序,孤零零长在异国实验室里的自己。
听起来很自由,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自由很多时候只是没人替你处理烂摊子的另一种说法。水管坏了自己找房东,发烧了自己买药,论文被审稿人折磨了自己坐在实验室里和自动售货机相依为命。
所以埃利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比起夏长风,埃利安出国后并没有亲友支持,他也曾经因为出国的不适应被迫快速独立,但是他是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他确实喜欢自己的研究,不然早就找个地方摆烂到人类文明尽头了。可是喜欢一件事和被一件事反复消耗并不冲突。学业上的事情永远得排在前面,毕业有压力,也不想辜负自己的理想,所以其他事都只能往后稍稍,连他自己的状态也会往后排。正因为太累了,才不想要被其他事物消耗,所以埃利安的情感状态和生活模式都转入了低能耗模式,但他对自己的状态也不满意就是了,而且研究确实很累,所以他会“破罐子破摔”地产生对另一个自己的期待。
于是夏长风来了。
另一个自己穿过光面,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冰箱、桌子和乱七八糟的生活痕迹,但是夏长风没有对此指手画脚,反而是做的一直都正好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而且比起他自己以为的,更让他感到舒适。
九点五十,光面亮起来。
夏长风站在另一边,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件浅灰色家居服,头发也没完全梳上去,看起来终于不像创业杂志封面会出现的人了。
夏长风也在看他,他的目光从埃利安的头发看到毛衣,又落到地毯边缘。
埃利安握住他的手让他过来,几秒之后,夏长风完整站在了埃利安的公寓里。
他刚落地,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埃利安。埃利安还坐在地毯上,白色毛衣松松垂着,头发没有完全干,蓝色发尾贴在颈侧,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在实验室里更柔软一些,看起来没什么防备。
夏长风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一边,蹲下来抱住他。
埃利安早有预料,连电脑都提前挪到旁边了,他被抱住之后只抬手拍了拍夏长风的背。
夏长风声音闷在他肩上:“谢谢。”
埃利安没什么动作,只是说:“没想到硬币的另一面是黏人。”
“那你也挺纵容我的。”夏长风哼笑一声。
“你是我,我还能自我否定不成。”埃利安懒懒道。
“我知道,咱们就是这么奇怪,擅长左右脑互搏式的自我肯定。”夏长风离开了一点埃利安,认真看了他几秒,然后又抱了回去。
埃利安被他这句话弄得无言以对。
夏长风抱他的时候总有一点奇怪的认真。埃利安一开始以为夏长风只是黏人,后来才发现这里面有一种反复确认的意味。确认埃利安是真的,确认他们确实同源,确认自己可以靠近到别人无法靠近的位置。
甚至还有某种奇怪的炫耀意味存在于其中。夏长风知道埃利安讨厌别人亲近自己,因为他也一样,不过埃利安肯定更甚,所以他越是能被允许靠近,就越能从中获得一种异样的满足。
埃利安被他抱了一会儿,终于说:“我买了东西。”
夏长风这才松开一点:“什么?”
“a国特色食物。”
夏长风抬眼:“热狗?”
“夏总,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多层次味觉。”
“抱歉。”夏长风笑了,“那是什么?”
埃利安把购物袋拎过来,一样样往外拿。玉米面、蔓越莓、芝士块、培根、几个奇形怪状的南瓜,还有一瓶颜色过于可疑的糖浆。
夏长风看着那瓶糖浆,表情出现微妙变化:“这个是?”
“煎饼糖浆。”埃利安说,“a国人精神图腾之一。”
夏长风拿起来看了一眼配料表:“这东西和枫糖浆有什么关系?”
“可能类似于咖啡味糖水和咖啡的关系。”
夏长风笑了:“你还挺会形容的。”
埃利安说:“这个国家教会我的。”
他打开冰箱,又拿出一盒通心粉:“还有这个。”
夏长风:“芝士通心粉...?”
“嗯。”埃利安点头,“我刚来a国的时候,经常吃这个。”
埃利安说得平淡,好像只是在介绍一种食物。可夏长风太知道他了。埃利安说经常吃,意思大概是刚来这里时每天泡实验室没精力做饭,也觉得外卖太贵不舍得花钱,更懒得每天去超市选择,于是某种速食就成了他和a国生活达成临时和平协议的工具。
如果他去搜索一下,会发现芝士通心粉是a国人常说的“安慰食物”,便宜热量高又是高碳水,说起来,碳水确实能令人快乐。
——其实埃利安没说的事情是,他在国内大学时期减过一次肥,因此有些碳水成瘾,在a国这类反馈路径更替到了安慰食物上。
夏长风低头看那盒通心粉,说:“那今天吃好一点。”
“你做?”
“是,我来做。”
埃利安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坐回餐桌边:“我负责提供食材和技术指导。”
夏长风看他:“你会做?”
“我只会一锅端式糊弄。”埃利安回答得很坦然,“所以叫技术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