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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常 排骨炖了整 ...

  •   排骨炖了整整一个小时。
      锅盖掀开的时候,白色的蒸汽像一朵云一样涌出来,带着浓郁的酱香和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胡蓝用筷子戳了一下排骨,肉已经炖得酥烂,筷子轻轻一碰就从骨头上脱落了。她夹了一块,吹了吹,递到洛青嘴边。
      “尝尝。”
      洛青看了她一眼,张开嘴,咬了一小口。她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分辨每一丝味道。胡蓝看着她嚼,心里有一点紧张。她不是第一次做排骨,但这是第一次做给洛青吃。
      “怎么样?”胡蓝问。
      洛青把肉咽下去,看着她的眼睛:“好吃。”
      两个字。不是“一般”,是“好吃”。胡蓝笑了,把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在隔热垫上。洛青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两双筷子,摆在餐桌上。胡蓝盛了两碗米饭,又把排骨连汤带肉倒进一个大碗里,端到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餐桌上,把排骨的汤汁照得油亮亮的。胡蓝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洛青碗里,洛青夹了一块放在胡蓝碗里。两个人同时对看了一眼,同时笑了。
      “你干嘛给我夹?”洛青问。
      “你先给我夹的。”胡蓝说。
      “我是还你的。”
      “那我是还你的还你的。”
      洛青被她绕晕了,低下头,开始吃排骨。她吃得很慢,一块排骨要啃很久,骨头上的每一丝肉都要用筷子挑干净。胡蓝看着她吃,觉得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谨慎的,不浪费任何一点食物。那种认真的劲儿,和她做工作的样子如出一辙。
      “好吃吗?”胡蓝又问了一次。
      “你问过了。”洛青抬起头。
      “我想再听一遍。”
      洛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吃。比外面卖的好吃。”
      胡蓝满意了,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碗里的。她吃得很香,大口大口地扒饭,排骨的汤汁拌在米饭里,油亮亮的,每一粒米都裹着酱色。洛青看着她吃,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散。
      排骨吃完了大半碗,剩下的胡蓝放进了冰箱。洛青帮她把碗筷洗了,站在水池边,手上全是泡沫。胡蓝站在她旁边,拿着干毛巾,等她洗完一个就接过来擦干一个。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你平时一个人吃饭,也做这么多菜吗?”洛青问。
      “不做。煮速冻水饺,或者泡面。”胡蓝把一只擦干的碗放进碗柜,“一个人吃,怎么都行。”
      “那我以后多来,你就能多做点菜了。”洛青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胡蓝的手在碗柜里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洛青。洛青还在洗碗,低着头,手上的泡沫在灯光下闪着彩色的光。她的侧脸很安静,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没在笑。
      “好。”胡蓝说。
      碗洗完了,厨房收拾干净了。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把地板的木纹照得很清楚。胡蓝靠在沙发的一头,洛青坐在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在播一个什么综艺节目,有人在笑,有人在闹,但她们都没有在看。
      “困了?”胡蓝看到洛青打了个哈欠。
      “有一点。”洛青揉了揉眼睛,“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洛青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胡蓝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答案。因为今天要来你家,因为紧张,因为期待,因为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今天会发生什么。这些洛青不会说,但胡蓝能从她的黑眼圈里看出来。
      “躺一会儿吧。”胡蓝把一个靠垫放平,“沙发够长,你躺得下。”
      洛青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躺下来。她的头枕在靠垫上,脚伸到沙发的另一端,刚好碰到胡蓝的大腿。她蜷了一下脚趾,像是在试探什么,然后慢慢地放松了。胡蓝从沙发上拿起一条薄毯子,盖在洛青身上。毯子是浅灰色的,很软,是她冬天看电视的时候盖的。
      “你盖吧,我不冷。”洛青说。
      “你手凉,脚也凉,怎么可能不冷。”胡蓝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洛青的肩膀。
      洛青没有再拒绝。她躺在沙发上,眼睛慢慢闭上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变得很轻很均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胡蓝坐在沙发那头,腿被洛青的脚抵着,不敢动。她怕自己一动就会把洛青吵醒,所以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她的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看,目光落在洛青的脸上,看了很久。
      洛青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洛青是紧绷的,抿着嘴,皱着眉,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睡着的洛青是松弛的,嘴角自然地上扬,眉头舒展开来,像一根被松开的琴弦,虽然不再绷紧,但还能看出曾经绷紧过的痕迹。
      胡蓝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天洛青站在白板前,穿着橘色的制服,扎着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很冷,冷到让人不想靠近。现在这个人躺在她的沙发上,盖着她的毯子,脚抵着她的大腿,睡得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两个陌生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胡蓝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可能半个小时,可能一个小时。她的腿已经麻了,但她还是不敢动。她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洛青,确认她还在睡,确认她睡得很好,然后又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从窗户的这边移到了那边,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缓慢移动的光带。灰尘在光线里飞舞着,小小的,亮亮的,像一群微型的星星。那些星星在胡蓝和洛青之间飞舞,飞过毯子,飞过靠垫,飞过洛青散在沙发上的头发。
      洛青翻了个身,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了一点。胡蓝弯下腰,把毯子拉上去,动作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但洛青还是醒了。她睁开眼睛,眨了眨眼,看着胡蓝。目光从迷糊慢慢变得清晰,像一扇窗户被慢慢推开。
      “几点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三点多。”胡蓝说,“你睡了一个多小时。”
      洛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散得乱七八糟的,有几缕翘在头顶,像一个刚睡醒的小孩。胡蓝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洛青被她笑得不自在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摸到了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用手压了压,压不下去。
      “别压了,翘着挺好看的。”胡蓝说。
      洛青看了她一眼,把手放下来。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秋天的阳光是金黄色的,照在对面楼房的墙上,把白色的墙面染成了奶油色。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该回去了。”洛青说,但她没有动。
      “还早。”胡蓝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再待一会儿。”
      洛青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胡蓝,哪个是洛青。
      “那我再待一会儿。”洛青说。
      她们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这次没有隔着靠垫,洛青坐在胡蓝旁边,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胡蓝能闻到洛青头发上的味道,还是那种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像某种花。
      “洛青。”胡蓝叫她。
      “嗯。”
      “你以后周末都来我家吧。”
      洛青没有马上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考虑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不嫌我烦?”洛青问。
      “我为什么要嫌你烦?”
      “我话少。不会聊天。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你在说,我在听。”洛青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时间久了,你可能会觉得没意思。”
      胡蓝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洛青在担心自己不够好,担心自己会让人觉得无聊,担心自己配不上胡蓝的热情。这种担心不是没有根据的,她确实话少,确实不会聊天,确实大部分时间都是胡蓝在说她在听。但胡蓝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她。安静的,专注的,把所有的话都藏在心里,只在必要的时候说出一两句重要的。
      “洛青。”胡蓝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听我说。”
      洛青抬起头,看着她。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会不会聊天。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你话少,没关系,我可以多说。你不会聊天,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学。你觉得没意思的事,我觉得有意思,因为你在我旁边。”
      洛青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聚集,亮晶晶的,像清晨的露水。那些露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有落下来,就那样亮着,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洛青的声音有点抖。
      “我不知道。”胡蓝笑了,“我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你心里也想了,只是你不说。没关系,我替你说。”
      洛青看着她,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了胡蓝的手。她握得很紧,紧到胡蓝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响。但胡蓝没有喊疼,她只是轻轻地回握着,感受着洛青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和力度。
      那些温度和力度在告诉胡蓝,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我想每个周末都来你家,我想和你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躺在沙发上看阳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这些洛青没有说出口,但她的手说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成了橘红色,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光带。楼下的狗不跑了,被主人牵着回家了。对面的楼房里亮起了灯,一盏一盏的,像星星一样从地面上升起来。
      “我该走了。”洛青说,这次她的语气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胡蓝没有留她,因为她知道洛青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开早会,还要处理很多工作。她把洛青送到门口,帮她把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脚边。洛青穿上鞋,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胡蓝。
      “今天的排骨很好吃。”洛青说。
      “下次做红烧肉。”胡蓝说。
      “好。”
      两个人站在门口,门开着,走廊里的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凉凉的。胡蓝看着洛青,洛青看着胡蓝。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动。
      “你走吧。”胡蓝先说。
      “你先关门。”洛青说。
      “你先走。”
      “你先关。”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同时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在走廊里回荡着,像两颗心在轻轻地碰撞。
      “好了,一起。”胡蓝说,“我数到三,你转身走,我关门。一、二、三。”
      洛青转身走了。胡蓝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上,听着走廊里洛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那声音很轻,很稳,节奏均匀,像一首她很熟悉的曲子。她听着那首曲子,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过了一会儿,洛青从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了起来,在路灯下走着。她走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快步如风。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胡蓝的窗户。
      胡蓝站在窗前,冲她挥了挥手。洛青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走进了暮色里。
      胡蓝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浅蓝色的身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路灯完全亮了起来,直到对面楼房的窗户一盏一盏地亮起了灯,直到她的腿站得发酸。
      她回到沙发上,躺下来。毯子上还残留着洛青的体温,淡淡的,暖暖的。她把毯子拉到下巴,闻着那个味道,闭上了眼睛。阳光已经移走了,客厅里暗了下来,只有厨房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那线光照在地板上,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条通往什么地方的路。
      胡蓝看着那条路,笑了。
      她知道那条路通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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