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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约会   区里组 ...

  •   区里组织防灾减灾培训的通知是在九月中旬发下来的。胡蓝看到文件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一盒从食堂打回来的盒饭,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一边啃一边看文件,看到参会人员那一栏写着“各社区安全负责人、区应急救援中心相关人员”的时候,她的筷子停了一下。洛青是“区应急救援中心相关人员”,她应该也会去。
      胡蓝把排骨啃干净,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给洛青发了一条消息:“下周的培训你去吗?”
      洛青回得很快:“去。”
      “我也去。”
      “看到名单了。”
      胡蓝看着“看到名单了”这五个字,心里动了一下。洛青看到了名单,知道她也会去,但洛青没有说“你也去啊”或者“那到时候见”,她只是说“看到名单了”。这个回答很洛青。不表达任何期待,不流露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胡蓝知道,如果洛青真的不在意,她根本不会提“看到名单了”这件事。她说出来,是因为她在心里已经把这个信息和胡蓝联系在了一起。
      “那到时候见。”胡蓝打字。
      “嗯。”
      培训的地点在区应急指挥中心的大会议室,就是上次开复盘会的那个地方。胡蓝到的时候八点半,离九点开始还有半小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开始找洛青。
      洛青不在。
      胡蓝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急,她可能还没到。她把目光收回来,假装在看笔记本上的字,但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每隔十几秒她就抬起头扫一眼门口,像一个在等车的旅客,每一辆车经过都要看一看是不是自己要坐的那一辆。
      八点四十五分,洛青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头发还是扎得紧紧的,脸上戴着那副银色细框眼镜。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步子很快,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她走到“区应急救援中心”的区域,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低下头开始看。
      和上次复盘会一模一样。她永远坐在靠边的位置,永远低着头,永远不跟任何人寒暄。她像一个自带结界的人,把所有的社交都挡在外面,只留下自己和面前的文件。
      胡蓝看着她,觉得那个结界其实不是用来挡别人的,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洛青把自己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别人进不去,她也出不来。她不是不想出来,是不会。她不知道怎么跟人寒暄,不知道怎么开启一段对话,不知道怎么在不谈工作的时候跟人相处。她唯一会的就是工作,所以她把工作当成了所有的语言。
      胡蓝决定做那个敲碎玻璃罩子的人。
      上午的培训内容是关于灾后心理疏导的,讲课的老师是一个中年女教授,说话温温柔柔的,PPT做得很漂亮,每一页都有几张图片和几个关键词。胡蓝认真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了几条她觉得有用的东西。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洛青的方向,洛青一直在低头看文件,偶尔抬起头看一眼PPT,然后又低下去。她像一台处于待机状态的机器,不关机,但也不全速运转。
      课间休息的时候,胡蓝站起来,走到洛青的位置旁边。
      “洛青。”
      洛青抬起头,看到是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胡蓝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停了一下。
      “去吃饭吗?”胡蓝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说话,“餐厅在二楼,我上次来的时候吃过,味道一般,但比你们食堂好。”
      洛青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胡蓝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样笑着,等着,像一个耐心很好的钓鱼的人。
      “好。”洛青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二楼走。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在走动,都是来参加培训的,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人跟胡蓝打招呼,她笑着回应。有人跟洛青打招呼,洛青只是点了点头。胡蓝注意到那些跟洛青打招呼的人脸上都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表情,像是在跟一只不太亲近的猫说话。想靠近,但怕被挠。
      “你平时中午都怎么吃?”胡蓝问。
      “食堂,或者不吃。”
      “不吃不行。你本来就瘦,再不吃饭,风一吹就倒了。”
      洛青看了她一眼:“你上次台风天在外面站着的时候,也没比我重多少。”
      胡蓝被她噎了一下,笑了:“我那是在工作。”
      “我那也是在工作。”
      两个人拌着嘴,走到了二楼餐厅。餐厅不大,摆了十几张圆桌,每张桌子配四把椅子。已经有人在吃了,碗筷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热闹的、有烟火气的嘈杂。胡蓝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洛青坐在她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把桌布上的碎花图案照得很清楚。
      餐厅提供的是自助餐,每个人拿一个餐盘,自己去打菜。胡蓝站起来去打菜的时候,洛青也站起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餐台前。胡蓝夹菜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餐盘装满了,米饭、青菜、鱼香肉丝、一碗番茄蛋汤。洛青夹菜的动作慢很多,每道菜只夹一点点,像是在计算每样东西的热量和营养。
      胡蓝看着她的餐盘,皱了皱眉:“你吃这么少?”
      “够了。”
      “你那个量,我两口就吃完了。”
      “你不是我。”
      胡蓝被这句话说得没脾气了。她端着餐盘回到座位上,洛青跟在后面。两个人坐下来,开始吃饭。胡蓝吃得很香,大口大口地扒饭,鱼香肉丝的汤汁拌在米饭里,油亮亮的。洛青还是老样子,一根菜一根菜地夹,一粒米一粒米地吃,慢得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你能不能快一点?”胡蓝忍不住又说了一次。
      “你能不能慢一点?”洛青反问,和上次一模一样。
      胡蓝笑了,这次她没有说“我们在中间相遇”,而是拿起筷子,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块鱼香肉丝,放到洛青的餐盘里。“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洛青低头看着那块鱼香肉丝,沉默了两秒,然后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
      “怎么样?”胡蓝问。
      “一般。”
      胡蓝笑了。又是“一般”。她喜欢这个“一般”。洛青的“一般”不是真的不好吃,而是她用来表达“还行”的方式。她不会说“好吃”,因为“好吃”太热情了,热情到让她觉得不自在。所以她选了“一般”,这是一个安全的、不会暴露太多感情的评价。但胡蓝知道,如果她觉得不好吃,她会说“不好吃”。她说“一般”,说明她觉得还不错。
      两个人继续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餐厅里进来一个人,是胡蓝认识的,另一个社区的书记,姓王。王书记看到胡蓝,走过来打招呼,然后又看到了洛青,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洛组长也在啊。”王书记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的,“难得看到你出来吃饭,平时叫你你都不来。”
      洛青抬起头,看着王书记,没有接话。
      王书记也不尴尬,笑了笑,对胡蓝说:“洛组长可是出了名的不合群,单位的饭局从来不参加,请都请不动。今天居然跟你一起吃饭,胡蓝你面子大啊。”
      胡蓝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她知道王书记没有恶意,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但她注意到洛青的手指在筷子上面握紧了一些,指节微微发白。洛青不喜欢被人议论,哪怕是没有恶意的议论,也会让她不舒服。
      王书记走了之后,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胡蓝看着洛青,发现她的表情比刚才冷了一些,嘴角抿得更紧了,像是在忍耐什么。
      “洛青。”胡蓝叫她。
      洛青抬起头。
      “你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你不参加饭局,不跟人应酬,那是你的自由。你觉得舒服就行。”
      洛青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我不在意。”
      胡蓝知道她在意。她在意别人说她“不合群”,在意别人说她“冷”,在意别人说她“难接近”。她不是不想合群,是不会。她不是故意冷,是不知道怎么暖。她不是难接近,是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接近她。所有人都在等她自己走出来,但她走不出来,她需要有人走进去。
      胡蓝愿意做那个走进去的人。
      下午的培训内容是关于应急物资管理的,讲课的是区里的一位科长,讲得很枯燥,全是数字和表格,听得人昏昏欲睡。胡蓝强撑着听了半小时,眼皮开始打架,她用手撑着下巴,假装在看PPT,其实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自己是被一阵轻轻的敲桌声叫醒的。她睁开眼,看到洛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正用手指轻轻敲着她的桌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洛青的脸上,她的表情还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样子,但胡蓝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句话。你睡着了,我帮你看着。
      胡蓝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围。培训还在继续,科长还在讲数字和表格,周围的人都醒着,没有人注意到她打了个盹。
      “几点了?”她小声问。
      “三点多。”洛青的声音也很小,“你睡了快一个小时。”
      胡蓝吓了一跳。她居然睡了那么久,而且是在培训课上,而且是被洛青叫醒的。她坐直了身体,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假装在记笔记。但她的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根本不知道科长在讲什么。
      “你不用装了。”洛青的声音又飘过来,“这部分不重要,回去我发资料给你。”
      胡蓝转过头看她。洛青的目光还落在PPT上,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你在干什么”的了然。胡蓝看着那个小弧度,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她发现自己对洛青的笑,哪怕是这种只有几度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只要洛青的嘴角动一下,她的心脏就会跟着跳一下,像两个被连在一起的齿轮。
      培训在下午四点半结束。散场的时候,人群往外走,胡蓝和洛青走在最后面。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
      “今天的培训你觉得怎么样?”胡蓝问。
      “还行。”
      “老师讲灾后心理疏导那部分我觉得挺好的,回去想在我们社区也搞一下。”
      洛青看了她一眼:“你总是想着你们社区。”
      “那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已经超出了工作的范围。”
      胡蓝想了想,觉得洛青说得对。她对阳光社区的感情确实超出了工作的范围。她把那里当成了家,把那里的居民当成了家人。她为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因为“这是工作”,而是因为“我想做”。这和洛青对她做的事情一样。洛青为她做的那些事,也不是因为“这是工作”,而是因为“我想做”。
      “洛青。”胡蓝停下来。
      洛青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今天谢谢你帮我看着。”
      “不用谢。”
      “我不是说帮我看着培训的事。”胡蓝看着她,“我是说,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吃饭。”
      洛青沉默了一下。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成了琥珀色。胡蓝第一次在这么亮的光线下看她的眼睛,发现那双眼睛其实不是黑色的,是深棕色的,像秋天落在地上的橡果。
      “你请我吃饭,我就吃。”洛青说,“很简单的事。”
      胡蓝知道不简单。对别人来说很简单的事,对洛青来说很难。她愿意跟胡蓝一起吃饭,愿意跟她坐在一起,愿意在培训课上帮她看着,愿意在走廊里陪她走最后一段路。这些“愿意”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很大的“愿意”。
      “那下次我请你吃面。”胡蓝说,“我们社区旁边那家,你上次说好吃的。”
      “我说的是‘一般’。”
      “你说了‘一般’,就是好吃。”
      洛青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两个人走出大楼,站在广场上。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附近,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和紫色的渐变色。云层很薄,被夕阳照得像燃烧的棉花。风从广场上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凉,吹得胡蓝的头发在脸上乱飞。
      “我该回去了。”洛青说。
      “我也是。”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有动。广场上有人在遛狗,狗在草坪上跑来跑去,主人跟在后面喊它的名字。远处有孩子在玩滑板,滑板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
      “洛青。”胡蓝叫她。
      “嗯。”
      “下次培训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要看区里的安排。”
      “那在没有培训的时候,我能约你出来吗?”
      洛青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眼睛里,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照得像两颗琥珀。她看了胡蓝很久,久到胡蓝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危险的程度。
      “你想约我出来做什么?”洛青问。
      “吃饭。散步。看电影。”胡蓝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洛青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的鞋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有一道灰色的划痕,不知道是在哪里蹭的。她看了那道划痕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胡蓝。
      “好。”
      一个字。不是“可以”,不是“嗯”,是“好”。和之前的“好”都不一样。之前的“好”是对具体的事情的同意。“好,我明天过去”“好,我帮你问问”“好,我吃面”。这个“好”是对一个没有具体内容的、开放的、关于未来的邀请的同意。它不是同意去做某件事,而是同意进入一种关系。一种不需要用“吃饭”“散步”“看电影”来定义的关系。
      胡蓝笑了。她笑得很大,嘴角弯得很高,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眼角细纹一道一道地挤在一起。她不在乎自己笑得好不好看,她只知道她很高兴,高兴到必须用笑容来表达,否则那份高兴就会把她撑破。
      洛青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大到胡蓝不用特意去看也能发现。那不是礼貌的笑,不是社交的笑,而是被她的笑容感染到的、从心里涌上来的、真正的笑。
      两个人站在广场上,在橘红色的夕阳里,笑着。
      风从广场上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秋天的凉意。胡蓝觉得这一刻很完美,完美到她想把它装进瓶子里,盖上盖子,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看。
      “走吧。”洛青先收住了笑,转身往停车场走。
      “好。”胡蓝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广场上交错着,她的重一些,洛青的轻一些,像两种不同节奏的鼓点,各自打着各自的拍子,但合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洛青停下来,转过身。
      “开车慢点。”她说。
      “你也是。”
      “到了发消息。”
      “好。”
      洛青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了,慢慢开出停车场。胡蓝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轿车汇入车流,尾灯亮了两下,像是在说再见。
      她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车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车里,她没有马上发动,而是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洛青坐在餐厅里阳光下的样子,洛青用手指轻轻敲桌面叫醒她的样子,洛青在夕阳里说“好”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她把那些画面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每一张都看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睛,发动了车。
      回到家,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形状还是那朵云。她看着那朵云,想起洛青今天说的“你想约我出来做什么”,想起自己回答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在心里把这句对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给洛青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
      洛青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专门在等。
      “我也是。”
      “今天很开心。”胡蓝打字,没有加任何修饰,就是四个字,今天很开心。
      对面停了一会儿。然后洛青回了一条消息,字数比平时多了很多。
      “我也是。谢谢你今天的鱼香肉丝。”
      胡蓝看着这条消息,在黑暗里笑了。洛青说“谢谢你今天的鱼香肉丝”,不是“谢谢你今天的饭”,不是“谢谢你今天的陪伴”,而是“谢谢你今天的鱼香肉丝”。她把感谢放在了一个很小的、很具体的事情上,因为太大的感谢她说不出口,太重的感情她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她选了鱼香肉丝,一小块肉,几条木耳,几根笋丝。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感谢。
      胡蓝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然后回了一个字:“睡。”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个“睡”字太硬了,像在下命令。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晚安。”
      这次洛青回得很快:“晚安。”
      胡蓝看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秋天真的来了,天气凉了,夜晚长了。但她不觉得孤单,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也在黑暗中醒着,也许在看书,也许在看手机,也许只是在发呆。但不管她在做什么,她都在那里。这个“在那里”就是胡蓝所有安心的来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还在沙沙地响。那些声音在她的耳朵里慢慢变得模糊,像一幅画被水洇开,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来一看,是洛青的消息。
      “今天的培训资料,我发你邮箱了。”
      胡蓝看着这条消息,笑了。洛青说“发你邮箱了”,用的还是工作的语言,但在这个时间点,快十二点了,发工作资料,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不是工作了。她是想找个理由再跟胡蓝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我发你邮箱了”。
      胡蓝打了两个字:“收到了。”然后她又加了一句:“早点睡。”
      “你也是。”
      对话结束了。胡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这次真的闭上了眼睛。她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做梦。但她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洛青可能还没有睡。她可能在看书,可能在写东西,可能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但不管她在做什么,胡蓝都知道,在这个夜晚,她们之间的距离比白天近了很多。
      近到伸出手就能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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