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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真相真心   小巷宅 ...

  •   小巷宅院内。褚荀宗一身素色寝衣,披着墨发,坐在烛灯下念柬贴。

      “伏以假偶天成,姻联两族,良辰吉日,礼定百年,小女清禾承蒙杜氏垂爱,许配杜郎明文,将行纳征之仪……”

      他读完后叹了口气,转过身便见姜晓生板直地躺在床上,眼睛大大地睁着。

      他摸不准姜晓生是如何想这门婚事的,只好自说自话地感叹道:“这杜家动作真快啊!连聘礼都下好了。”

      姜晓生冷哼:“前两日还在议亲,今日柬贴就出来了,那明日是不是就该办婚事啦!”

      一直以来姜晓生似乎对杜家与谢家的婚事颇有微词。

      “哪有?两家还只是定亲,就算杜家急着成亲,也需有段时日呢。”

      褚荀宗知晓杜明文着急的缘由,若是婚事不往前提,等谢家东窗事发,他与谢清禾就没有以后了。

      “才半年时间那杜明文急什么?”姜晓生弹身坐起来,蹙起眉头挤兑,“我看是杜大公子盼新妇盼直了眼睛,他都忍够了二十年的孤枕,如今少一天是能冻死是吧?”

      闻言褚荀宗老脸一红,弱弱宽慰道:“郡主……这人家的私隐咱们就不要过多嘴了。”

      姜晓生朝他狠狠扔去枕头:“你才多嘴!”

      褚荀宗无奈捡起枕头,默默放回床去。

      岂料,他这撩开床幔就被姜晓生拉了进去。

      眼下快要入冬了,夜晚总是寒凉难忍,而姜晓生最怕寒凉,入了夜她要褚荀宗暖床的次数就越发频繁。姜晓生手脚并用跟螃蟹似的死死钳住褚荀宗,非要等暖意浸透四肢躯干她才肯放松一些。

      可褚荀宗就难受了,每次姜晓生和他严丝合缝地挤在一起,他热得后背额头直冒汗水,直想把自己放冷水里泡着。热到无法忍受时他本想掀开褥子散热,可又想到这样姜晓生会着凉便打消了念头,这种幸福他实在难以消受。

      次日是旬休,这对于褚荀宗是难得的放松机会,卫哲早早和他约好,今日要上望宴居一聚。

      到了午时,他准时出门叫了辆车很快就到了望月居。

      今日望月居格外的热闹,只是来路的街道也堵成长龙,褚荀宗被堵得没办法只能步行前去。

      步行去的来客也有不少,他们穿戴华贵,谈吐不凡,成群结队地谈论着什么。

      “……就是碧春楼的戏班,京城内模样极好,嗓子极动听的……”

      “望月居花上大价钱请来的……那位老板很少出面了……”

      褚荀宗断断续续听着,没听出个所以然,他摇了摇头专心赶自己的路。

      到望宴居时,李孝文和卫哲也才刚刚到。三人打笑几句一同进去却被告知雅座已经订光了,只有一楼还有座位。

      卫哲摸着鼓囊囊的钱包,一边埋怨有钱花不出,一边接受小二的安排。

      大门内戏曲声不断,时不时传来齐整的叫好声。又一阵咿咿呀呀的唱词传出来,李孝文尖着耳朵听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今日的生意如此火爆,原来是请来了碧春楼的台柱子。”

      褚荀宗挑了眉梢,忽地想起路上的传闻:“碧春楼?我在路上便听见了这名号,它是什么来头?”

      卫哲从小二手里拿到了座位牌,从两人中间一穿伸手揽住他们的肩。

      “碧春楼,这我清楚啊!”卫哲笑嘻嘻地搂着兄弟,扬起拇指指着自己,“几十年前江南的名角来京城开了戏园,为附庸风雅给自个的戏台子取名碧春楼,这算初代的碧春楼吧!到如今这碧春楼就成了戏子的半个学府,京城里的戏班子,几乎都是从这出来的,算得半个雅地。”

      褚荀宗拧着眉梢不解:“为何是半个?”

      卫哲摩挲下巴,转头上下打量他:“褚兄,你如今可算不得无知童子了,怎么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李孝文倒是好心为他解释:“在戏台上再高雅也不过是讨人欢心让人赏玩,更别说那些戏子在台下的面孔,能担得起半个已经是给这帮人的面子了。”

      台下?

      褚荀宗霍然想起那个炸满烟火的夏夜,戏台下一名戏子卖弄风骚,眼含春情地勾引姜晓生。

      姜晓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与那戏子眉目传情。

      想到这,褚荀宗眉头紧锁,喉间哽住,心头冒出的雄雄烈火要把他燃烧殆尽。

      雅??
      何雅之有???

      一群故作媚态,嘴上念着风花雪月,没有底线勾引良家子弟的下贱坯。

      褚荀宗气得头昏脑胀,脚步都顿了。

      卫哲立马察觉到他不对,停下来扶住他问道:“褚兄,你这又怎么了?”

      李孝文关心:“别是身子出了毛病吧?”

      褚荀宗摆手往前走:“无事,无事。”

      两人不解地跟了上去。

      卫哲不太同意李孝文的方才看法,正经反驳:“又不是所有戏子都会那样做,不还是有像陈小鱼那样只钻研技艺,卖艺不卖身的吗?”

      李孝文耸了耸肩,瞅了眼前头的褚荀宗,压着嗓子反问:“谁跟你说他只卖艺的?”

      褚荀宗走在前头依旧竖着耳朵听呢。

      “他头回出红台,依照惯例是要陪人的,谁知道被……嗯看上了,那人明捧暗包,他这才成了如今碧春楼的老板。”李孝文暗示到这份上,他以为卫哲应是知晓了。

      褚荀宗慢下脚步,卫哲思索了一会又问:“是谁呀?我怎么不知道。”

      李孝文又偷偷瞥了褚荀宗,没料到和他对上眼了,李孝文抿直唇悻悻一笑,也没忘告诉卫哲答案:“就,姜晓生啊。”

      褚荀宗听完一脸墨色,泄气般甩袖转身。

      所以那日上郡主府的戏子便是陈小鱼。

      姜晓生捧他!还包了他!!

      简直……不,都是陈小鱼的错!

      三人好不容易到了位置,褚荀宗咬紧后槽牙,双手抱胸一句话没说,卫哲和李孝文不嫌事大,左一句陈小鱼,右一句姜晓生。

      褚荀宗被迫听完浪子救风尘的戏码后,李孝文还不忘嘱咐他:“熙臣,今日你可不要怨我,你总要知晓郡主过往的。”

      “我真谢谢你!”褚荀宗一口闷下酒,脸上带着酡红,“把郡主的风流史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卫哲瞪了李孝文一眼,一副都怪你的神情弄得李孝文没脸开口。

      褚荀宗喝了好几壶酒,醉到深处,情到浓处,他忘我了,放肆了,一把扯住李孝文前襟,放声道:“我喜欢她!我喜欢你口中那个风流多情的姜晓生,我知道她有过去,可那又怎样?李孝文,你为何要犯贱说出来了呢?你不仅伤了我的心,还冒犯了她。”

      说着他一拳死死向李孝文小腹呼去,须臾间,李孝文直着身子仰躺倒去,一时间众人向他们投去目光,惊呼不断,一旁的路人听了褚荀宗的话,还以为他们是在为情撕斗,便不嫌事大地为李孝文吆喝。

      “打回去!”

      卫哲坐在凳子上看着两人已是呆住了。呼声越来越大,戏台上的唱词已经停了。

      卫哲回了神连忙跑去拉架,他死死抱住一身酒气的褚荀宗,李孝文面目狰狞地向褚荀宗扑来。

      “我把你当兄弟,你打我!我老子都没打过我。”说着李孝文又褚荀宗身上挥拳头,他的拳头凌乱而沉重,一些还打到了卫哲的身上。

      卫哲撕心裂肺地惨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杀人了。他手上死死捆着褚荀宗。

      “别打了,啊——!别打了你们,呼——!”

      很快,望宴居的掌柜来了,他出面控制场面,叫停闹剧,一楼很快恢复原貌。卫哲拉着两个坐在地上的大汉,只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干净了,于是他找掌柜加钱带着两人上了雅间。

      三人衣冠不整,鼻青脸肿,狼狈逃去雅间。一上去,他们各喝各的闷酒。

      或许是大家还保留着世家的体面,即使心中有怨也对方才的事闭口不谈。

      褚荀宗眼里涣散着,头埋得低低的,事发过后他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真的太丢脸了。

      他们如今这幅模样,只要出了望宴居的门,京城内所有人都会晓得在一楼打架的是他们三个。

      所以他们决定在望宴居快打烊,人少的时候再走。

      可还未等到那个时候,雅间的门被叩响了。

      褚荀宗离门最近,他去开了门,门刚打开,他黑着脸倏尔阖上了。

      见他的反应过于反常,卫哲起身问道:“谁呀?”

      褚荀宗嫌恶转过头,冷声道:“陈小鱼!”

      坐在角落的李孝文这时开了口:“你见过他?”

      褚荀宗咬牙切齿地回答:“郡主府。”

      卫哲和李孝文怔愣一瞬,忽然明白他为何那么恼了。

      忽地门外传来明快的嗓音:“褚公子,开一下门呗!”

      又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褚公子,你在大堂上说的话我可是全听见了。”陈小鱼捏着嗓子笑了笑,“你今日有勇气在望宴居大展身手,却不敢见我吗?咱们攀过一条绳,也算是有些情谊的。”

      褚荀宗恶心坏了,他怒不可遏:“滚!”

      卫哲与李孝文见况不对,走到他背后给他撑腰。

      李孝文赶客道:“这没你的事儿,请你回吧!”

      谁知陈小鱼根本不在乎,他用阴柔的嗓子说道:“我也心悦郡主,可她已经好久没见我了,既然你喜欢她,你明白我的心情吧?”

      褚荀宗似觉得胸腔内有什么要炸了,他冒火道:“我不知道!”

      陈小鱼女儿家的娇软的声线,苦苦央求:“褚公子,你放我进去,让我们好好聊聊吧!我见不到郡主,郡主身边的人也是好的。”

      褚荀宗心头松动,正要开门。卫哲沉色拦下,褚荀宗长叹了气,拨开卫哲的手打开房门。

      面前的陈小鱼已洗去彩妆,他身形纤细,模样清秀,光是站着就能让人产生怜爱之意。

      陈小鱼望着褚荀宗狡黠一笑,他没有一点客气,赤裸裸的目光不停在褚荀宗的脸上、臀部打转,他的眼珠转了一圈后,最后把视线落在褚荀宗的胸前,然后勾起一侧唇角泄出一副不过尔尔的神情。

      “切,原来你和我一样啊!那我便放心了。”说着陈小鱼转身正要离开。

      什么就一样了?

      褚荀宗脑海里顿时冒出无数个疑问。他心头一急,伸手攥紧了陈小鱼细瘦的腕子,颤着嗓子说道:“你给我说清楚了,我怎么就和你一样了!”

      陈小鱼娇羞地捂嘴笑:“就是一样啊!我们一样只是郡主玩过即弃的玩物。”

      褚荀宗死死瞪着他,猛地甩开陈小鱼的手腕:“你胡说八道!”

      “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可是有证据的,”陈小鱼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条玉坠,接着拿到褚荀宗眼前晃悠,“喏,你瞧瞧是不是和你胸前的那条一模一样。”

      卫哲和李孝文站在一旁,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褚荀宗死死盯着那条坠子,盖天愤恨似要从晦暗的眸子里涌出来,肆无忌惮地将陈小鱼手里的坠子震碎。

      “这是郡主府的工匠打造的,外面可买不到。”

      “所以呢?一条坠子而已,它能证明什么?”

      “有的话说出来就难听了,你当真要我说出口才甘心,”陈小鱼凑近望着他,促狭一笑,“只要能把郡主陪满意,这条坠子就是她满意的赏赐,这不只我有,也不只你有,还有更……”

      “你够了!”褚荀宗额角青筋暴起,他一手拎起陈小鱼的前襟,另一只手比着拳头。

      他红着眼,声音弱下来:“不要逼我打你。”

      陈小鱼呼吸急促,怔在原地,显然被褚荀宗的举动吓到了。

      “滚!”

      陈小鱼软着脚,难以动弹。

      褚荀宗指着门外,扭曲着一张脸,吼道:“你给我滚啊!”

      见状,李孝文神情凝重地拉上卫哲,将陈小鱼推了出去。

      房门一关,屋内只剩下褚荀宗一人。得知真相的他难以自抑地留下了泪水,他呜咽着扯下胸前的翠绿。

      泪水砸落在月牙般的碧玉上,褚荀宗万分悔恨当初没有拒绝姜晓生。

      她给,他就必须要吗?

      原来他在姜晓生眼里只是玩腻后可以随时丢弃的玩物吗?

      褚荀宗想:姜晓生在问他要不要的时候就笃定自己会像毫无尊严的玩宠一样接受吧!

      原来他和陈小鱼豪无差别。

      褚荀宗哭着哭着无奈地笑了。

      自己为什么不能争气一点呢?让姜晓生为他多付出一点感情,他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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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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