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第 79 章 就算这个 ...
-
“‘许千澜’,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没用,有我在,你休想再破坏什么!”林奚若放开对她的禁锢,重又攥住她的手臂一扯,“跟我走。”
明月三千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别演了,这里又没有别人,你处心积虑地胡混进来,不就是想破坏他们两个的婚礼吗?”
“我破坏他们两个的婚礼?”明月三千只觉得林奚若的脑回路不可思议,气道,“我拜托你长长脑子,让宇文泽娶荣阳公主,完成她的心愿,这个主意最早还是我提出来的呢!我为什么要破坏他们两个的婚礼?”
林奚若被提醒,也想起了这件事,略一思忖,又道:“云卿一心以为可以如愿嫁给宇文泽,在她最欢喜的时刻,你再把宇文泽抢走,云卿一定会崩溃,这样你就成功地报复了她。”
明月三千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如朗月清风一般的男子,只觉讽刺至极:“林奚若,你自己心思阴暗,就觉得别人都和你一样阴暗,你简直不可理喻!”
“那你昨天的事算什么?”
“昨天?我昨天一直在沈府待着,有什么问题?”
林奚若嗤笑一声,不愿再多说废话,扯住她的手臂,用力往外拽:“跟我走。”
“喂,你干什么?我待在沈府又关你什么事了?你把话说清楚!”
林奚若停住脚步,戏谑地看着她:“那你敢不敢发誓,说你昨天一直待在沈府从未踏出过沈府大门一步,否则就穿肠烂肺,不得好死。”
“为什么不敢?”明月三千脱口而出,说完之后突然后知后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芸香怯怯地看一眼林奚若,走到“许千澜”身边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小姐,你昨天的确出去过,你忘记了吗?千万不能发誓,会应验的。”
芸香的声音极小,却像一道惊雷在明月三千的耳边炸开,她睁大眼睛看向芸香:“你说什么?”
芸香用一种祈求的眼神望着明月三千,却不再开口。
层层叠叠的山石隔绝了园内众多宾客纷乱的声音,只闻得“滴答滴答”的落水声,极富韵律。假山外面是一片湖,想必水流是从假山的另一侧引过来的。
明月三千的一颗心也“扑通扑通”乱跳起来,在这块静谧的小小空间内清晰可闻。
“呵~”林奚若嘲讽地笑一声,“许小姐,你昨日前往四方馆,用你最擅长的魅术,撩拨得宇文泽意乱情迷,甚至想要毁掉婚约娶你为妻。这么特别的事,许小姐难道还能忘了不成?”
“我没有……”明月三千下意识反驳,仅三个字却是说得越来越没底气。她猛然间想到,该不会是真正的许千澜又出现了吧?
“不是我……”明月三千小声嘀咕,脸上是既难堪又委屈的神情。
“不是你?”林奚若脸上的表情难看至极,像是听到了笑话,想笑又笑不出来,反而生了气,怒道,“许小姐,敢做就要敢当,好歹还能给自己留点颜面,你现在这样,当真令人可憎又可厌!”
“我……算了,说什么你也不会信的。”明月三千眼睛发酸,不想再和他对峙下去,抬脚往外面走。
林奚若又拽住她的手臂:“我警告你,你若再敢搞小动作伤害我的亲人,我绝不会放过你。”
“那你继续派人监视我好了。”明月三千回过头来,眼圈泛红,泫然欲泣。
林奚若一呆,慢慢松开手,任由她们主仆二人离开。
明月三千和芸香沿着湖面上的木栈桥往宴席处走,夜风打在泪眼上,微凉微痛。明月三千吸了吸鼻子,觉得不过被误会了而已,没有必要这么难过,毕竟也不全是误会。他林奚若又知道些什么!
芸香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心里的疑问:“小姐,你是不是不想让多泽王子娶荣阳公主吗?小姐心仪的人究竟是太子殿下、多泽王子,或者说还是沈少将军?”
说完她忽然又捂住嘴:“小姐,芸香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世界,要求女子贞静有德、从一而终,稍有出格,便会被打上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骂名。可对比男子,哪个不是三心二意、有妻又有妾?仔细想,许千澜也不过是以女子之身,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明月三千沉吟了一下,牵过芸香的手:“不用听林奚若胡说,我们就是来吃喜酒的,别的事都跟我们没关系。”
“好。”芸香欢快地应一声。
湖心亭内,东洲向林奚若禀报完,恭敬地立在一旁。
“你是说,‘许千澜’回到宴席后,喝了很多酒?”
“……称得上是大吃大喝。”
林奚若冷笑一声,若有所思:“她该不会是想借酒装疯吧?吩咐下去,继续盯紧她,不可有丝毫懈怠。”
“属下明白。”
东洲转身欲走,被林奚若喊住。
“等等,找个借口,把她带下去。”
“公子是想?”
“这女人一旦撒起酒疯,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嚷嚷得人尽皆知,那就遭了。”林奚若十分头疼的模样,顿了顿,又道,“罢了,我亲自去。”
他冷笑一声,语气凉薄;“未婚妻在席间醉酒,我这个未婚夫带她下去解酒,最是合理不过。”
果然,林奚若一副心系未婚妻的痴情模样,倒教席间几个少女面露艳羡之色。虽说林家只是商户,原本毫无地位可言,可这林家又是大隋首富,还和皇家关系紧密,若能嫁进林家,也未必会比其他京城权贵更差。这位许氏千金,当真有福气。
“许千澜”的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红,明显已经醉了,坐在席间时,倒是乖巧安分的模样。将她带出来,只面对林奚若一个人,她反而开始撒酒疯了。
“林奚若,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明月三千打掉身侧男子扶住她手臂的手,趔趄着往前走去,没走两步,整个人歪七扭八,几乎要栽倒在地上。
林奚若:“……”
“小姐!”芸香赶紧上前去搀扶,可她家小姐似乎是醉糊涂了,连她也不让近身。芸香生怕“许千澜”会磕着碰着,急得不行,又回来求助林奚若,“长乐公子,您能不能帮忙把小姐带去马车里……”
林奚若皱眉思索,良久叹了口气,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大步上前,将“许千澜”拦腰抱起。
“喂,放我下来,淫贼,死淫贼,放我下来!”
林奚若黑脸:“……”
他瞥见附近有一处亭子,将人抱到亭子里的石凳上放好,看向芸香道:“让门房的人带路,把你们的马车弄过来,不要惊扰到宾客。”
芸香迟疑了一下:“那小姐?”
“我在这看着她。”见芸香动作迟缓,似乎仍在担心什么,但林奚若的耐心已经告罄,“还不快去!”
芸香只好照办,一路小跑着很快没了身影。
林奚若也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无奈地拧了拧眉心,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许千澜”的死活。
这人仿佛已经醉得糊涂,头趴在石桌上小声咕哝着什么,石桌那么凉,她不会不舒服吗?林奚若凑过去,将她的头扶起来,这才发现“许千澜”已是满脸泪痕。他呆了呆,忍不住问:“你就那么喜欢宇文泽吗?”
明月三千甩开他的手,泣声哽咽:“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从没想过破坏什么。以前的许千澜或许是做过一些不对的事,让很多人都过得不开心,甚至……可现在我想努力补救,我想弥补这些过失。你为什么要误会我?为什么要那样说我?”
她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林奚若却听懂了。都说酒后吐真言,这些都是她的心里话吗?
只听她又絮絮说道:“难道连弥补的机会都不能给我吗?你就没有犯过错吗?犯了错就要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吗?”
林奚若面色一凝,上一世的自己又何尝不是犯了错,错信赵景兰,害得全家惨死。他又何尝不是在心里怨怪自己,这一世小心翼翼苦心经营,也是因为他想弥补。可无论他怎么努力,还是无法改变那些既定的轨迹,赵景兰至今都没有被扳倒,犯了错也不过是禁足反醒,等风头过去,赵景兰依旧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依旧可以呼风唤雨。那他呢,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真的能够保护好心中在意的人吗?
想到这些,林奚若感到深深的无力。
面前的醉鬼还在喋喋不休:“只要我们用心,努力,坚持,就一定可以达成心中所想……”
林奚若嘲讽地笑一声,看向“许千澜”悲愤道:“你知道什么,这个世界是假的,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就算这个世界是假的,可是此时此刻是真的,我是真的,你也是真的。”她握住林奚若的手,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触感是真的,此时此刻的一切也是真的,你感受到了吗?”
林奚若脑中一片空白,却见面前之人已经醉倒下去,她的鼻尖贴着自己的鼻尖慢慢往下滑落,最终将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林奚若仿佛被雷击中了心脏,浑身战栗酥痒,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全新的触感。
而他的心脏在静止了一瞬之后,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在远离了灯影幢幢的寂静凉亭中,显得怦然有声。
“咚——咚——咚……”
他心神震动,莫名想伸手触碰怀中人的脸。
就在这时,许千澜醒了过来。
林奚若连忙收回手,掩饰一般又用手摸摸自己的头发,语无伦次地开口:“我是想,是想……”
“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许千澜淡淡接口。
林奚若更觉得这事有必要说清楚,忙道:“你别误会,我对你没有感觉。”
许千澜轻笑一声,仿佛全不在意:“不需要解释,咱们两个本来就没可能。”
林奚若松了口气,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自心底深处涌起,他还来不及理清那种感觉是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道:“在《千澜记》这个世界里,我们两个确实半点缘分也没有。”
许千澜已经站了起来,飞快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此刻的她看上去眼神清明,举止有度,再无半分醉意。
林奚若不禁感到奇怪,刚才那一切又是她演的戏吗?他实在不愿意相信。正在迟疑间,就见许千澜毫不留恋地走出亭子,一路疾行。
却不是出府的方向,而是婚房的方向。
林奚若远远望着,目光闪烁不定,拳头却紧紧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