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林奚若 ...
-
按照大隋婚俗,新郎官和新娘子在婚房里喝完交杯酒后,需要到席间给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敬酒。但新郎官宇文泽是北庭人,席间的宾客他并不认识,皇帝也不会允许内臣与外邦有过多联络,索性取消了这一环节,安排宇文泽直接待在婚房里陪伴赵云卿。
宇文泽痛苦至极,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他借口胸闷想出去透口气,离开了婚房。
许千澜走到婚房附近时,正好遇到失魂落魄瘫坐在角落里买醉的宇文泽,她上前唤了一声:“阿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宇文泽抬眼看她,满是不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艰难地贴着墙面站起来,没骨头似的把整个身子靠在墙上,冷笑道:“既然你并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又为何还要来找我?这到底算什么?!”
“我只是关心你,哪怕你已经是别人的丈夫,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关心你……”
“关心一个人也要有个度,”林奚若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面前,看向许千澜时,一副“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模样,“许小姐,需要关心到跟来婚房吗?我劝你好自为之。”
见到林奚若出现,许千澜知道,自己必会束手束脚什么也做不了,可她原本也不想做什么,只是想来看看宇文泽而已。罢了,木已成舟,什么也改变不了了。她好怀念上一世的宇文泽,那个宇文泽从始至终只对她一个人深情,心甘情愿为了她终身不娶。
许千澜的心神松懈下来,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澜澜!”宇文泽惊叫一声,醉意一瞬间去了大半,忙不迭上前将人扶起。
明月三千醒了过来,这一回的她又变得醉眼惺忪,像是回到了之前的模样。林奚若冷眼看着,愈发不解。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明月三千扶着剧痛的头,想站起来,又觉得天旋地转,站不稳重又跌在地上。
林奚若戏谑地看着地上一脸迷惘的人,冷笑出声:“许小姐该不会又要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明月三千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勉强思考时头疼得更加厉害,见宇文泽穿着大红喜服正关切地望着自己,她大概猜到了什么,却无瑕顾及,只道:“王子殿下,新婚之夜你应该陪在新娘子身边,荣阳公主一定在等你,你快去找她,别让她等急了。”
宇文泽不解,为什么感觉眼前的人像是变了一个人,明明方才的她是那般柔情似水让人迷恋,现在却冷冰冰的,一心让他去找荣阳公主。他觉得讽刺、不甘,自嘲地笑出声来:“就算你们不为我考虑,也该为荣阳公主考虑,她身体不好,若跟我回北庭,又真的能够适应草原上的生活吗?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样做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林奚若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问题,你对得起云卿对你的一片痴心吗?”
明月三千见两个人大有要打起来的架势,连忙挡在中间,劝道:“这些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公主完全可以把药屋移到北庭去,贵妃娘娘那么疼爱自己这个女儿,她肯定会为公主打点好一切。最重要的是,公主对你一片情深,只有跟你在一起才会开心,这样反而会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说来说去,那我呢,我算什么?就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吗?”宇文泽悲痛地说道,似是伤心到了极处。
“你是局中人,”明月三千打断他,努力让自己因为醉酒而涣散的目光变得坚定有力,“会看不清许多事也很正常。但我不相信你一点都没察觉出来,荣阳公主与你性情相合,志趣相投,你的理想你的抱负,她都能理解。我相信,到北庭后,她也会倾尽全力支持你帮助你,推行你想要的治世经略,她才是那个能够与你携手并进的那个人,你明白吗?”
宇文泽愣住,林奚若也若有所思。
“或许你现在还不明白,等将来回过头,你一定会发现,荣阳公主才是你最值得倾心爱护的灵魂伴侣。你现在不过是陷在情网里,一时的错乱。回去吧,好好待她。”
宇文泽呆立不动。
明月三千推搡林奚若,示意让他离开:“走吧,他会想明白的。”
林奚若略一沉吟,吐出五个字来:“你走,我就走。”
明月三千:“……”
婚房内,红烛下,年迈的嬷嬷担忧地望着那张清雅肃然的面庞:“公主,那位许小姐已经和长乐公子一起离开了。”
“她真的说了那些话。”
“老身怎敢欺瞒殿下?”
赵云卿端坐良久,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声,似是在自言自语:“这个人,真是让人看不透啊。”
“公主,您说什么?”
“没什么,帮我重新把红盖头盖上吧,他快回来了。”
“是。”
这场婚礼终于还是在几方人的焦心忧虑中圆满落幕。
那晚回沈府的路上,明月三千收到了赵云卿对她的好感度上涨了百分之十的提示,不禁开始琢磨。反正她也要去北庭,怎么去不是去,不如干脆和送亲的队伍一起走。这一路的车马颠簸,普通人尚且会身心疲乏,憔悴难捱,更何况是身体本就弱于常人的赵云卿呢?她正好可以“趁虚而入”,顺势对赵云卿展开攻略。
这计划简直完美。
不料,林奚若听说她要跟随宇文泽和赵云卿一起去北庭的事后,当即站出来反对,还火急火燎地找来了沈府。彼时的许晚晴身体已经大好,亲自出面招待林奚若。
林奚若当着许晚晴的面,深觉有些话不好直说,故意亲昵地揽住“许千澜”的腰,别有深意道:“澜澜马上就要去北庭了,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不知少夫人可愿行个方便?”
许晚晴心领神会地离开,还特意把门关好,留下明月三千一个人目瞪口呆。
“林奚若,你搞什么鬼?”她迅速将拢在腰间的手拍掉。
林奚若开门见山:“许千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要去北庭就自己去,别老想着往宇文泽身边凑。”
“我、我是为了……反正跟宇文泽没有关系。”
“跟宇文泽没有关系,跟云卿有关系是吧?”林奚若抱胸冷笑,“总之,这件事我不同意。”
“你有什么立场不同意?”明月三千也抱胸看他。
“我是你的未婚夫,你忘记当初的约定了吗?”林奚若的语气缓和下来,决定走“以理服人”的路线,“你现在是我们林家未过门的媳妇,你做事也要考虑考虑我,我不能看着你损害我们林家的名声。”
明月三千神情一凝,思量片刻,仍是道:“你放心,我会注意的,不然你继续派人监视我好了。”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长途漫漫,他宇文泽也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谁又能防得住你?”
“……”
明月三千差点想翻白眼,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爆粗口:“林奚若,既然你不放心别人盯着我,那你亲自盯着好了。反正我是一定要跟在荣阳公主身边的,你不同意也没有用。”
林奚若顿住,这倒是个好主意,他细细盘算开:这一路顺便考察一下北庭的风物,将来可以展开更多的生意脉络。更重要的是,这女人狡猾得很,一般人根本对付不了她。云卿孤身前往北庭,若在异国他乡面临背叛,亦或是遭逢算计,她那个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住。所以,势必得走这一趟。
明月三千本意是激他打消这个念头,别再干涉她的事。林奚若身上有他的担子要担,总不能撂挑子不干跟她跑去北庭闲逛吧?
却见林奚若的眼神渐渐变了,明月三千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听林奚若懒洋洋开口:“若是就此分开,任你一人天高海阔,我会相思成疾的,澜澜这么说,一定也是舍不得我吧。”
“……”
明月三千头疼,林奚若居然真的打定了主意,要跟随送亲队伍一同前往北庭,对外只声称,是自己的妹妹林芷若舍不得赵云卿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表姐。没错,林芷若也跟着一起去北庭。
临行前,明月三千去了一趟贾不方那里,想再买一些“忠义两难全”,以备不时之需。不料贾不方告诉她,有一味药名字叫做从蓉,乃制作“忠义两难全”必不可缺的药材,此药必须要用夏末初秋时节新鲜采摘的嫩芽才能达到相应的效果,旧日所产都遮不住她脸上的红纹,一丝一毫也差不得。她听罢,只好长叹一声铩羽而归。
明月三千又写了一封信,上书让许达远为芸香脱去奴籍,此后她可以回岐州,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芸香万分感动,虽得了自由身,却还是想跟着明月三千,怎么劝也不走,明月三千只好随她。
一切准备得当,宇文泽那边也正式启程返回北庭,原本因为暗算没剩多少人的使节队伍回程时变得浩浩荡荡,其中有一部分是大隋回赠的礼物,还有一部分是赵云卿丰盈的嫁妆。自来人们都同情因和亲远嫁他邦的女子,到了赵云卿这里,同情却变成了羡慕,一是因着贵妃受宠的缘故,皇帝待这个女儿极好,不仅嫁妆丰厚,还额外给赵云卿加封为镇国公主,可谓是里子面子都有了。二是多泽王子宇文泽许多人都见过,其人品貌出众,文武双全,是难得的佳婿。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赵云卿对宇文泽一往情深,此番得嫁,更是求仁得仁。
赵云卿坐在特意准备的大红色婚车里,面对入目的喜庆颜色,心中有忐忑也有雀跃,她有信心,既然能让宇文泽娶她做王妃,就一定能让宇文泽爱上她。
林芷若嫌无聊,央求跟她同坐婚车,一路叽叽喳喳仿佛出笼的鸟。原本嬷嬷说这不合规矩,可规矩又算得了什么,于人有利那就遵守,于人无利那就摒弃,没什么好在意的。芷若是她的亲表妹,她能开心更重要。
赵云卿大开马车侧窗,探头往外看,不远处有两个年轻男女并驾齐驱,正是她的表哥林奚若和那位许家小姐许千澜。
赵云卿收回目光,将侧窗关好,看向身侧正专注扒石榴吃的小姑娘:“芷若,那位许家小姐为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北庭?”
“你说千澜姐姐?嗐,我哥舍不得人家呗。”林芷若将扒好的石榴珠装进一个干净的碟子里,笑眯眯地递到赵云卿面前。
赵云卿随意拈了几粒深红色的果珠送进嘴里,轻轻一咬,任由甘甜的汁水弥漫到嘴里的每一个角落。她笑了笑,轻道:“很甜,你多吃些。”
“我哥以前装得跟大尾巴狼似的,我还以为他不喜欢姑娘家呢,害我白白担心好久。”林芷若用力将石榴籽吐到另一个碟子里面,仿佛发泄怨气一般,“没想到,自从陛下颁下指婚的旨意后,他就开始现形了,有事没事总是黏着千澜姐姐。真是男大不中留!”
赵云卿“噗嗤”一声笑出来:“想不到表哥也是这般深情的男子,怎么这天底下仅有的几个深情男子都让许小姐给碰上了?”
林芷若一愣,没明白赵云卿的意思,赵云卿却不再多说了。
被冠以深情男子称号的林奚若并不知道她们两人的谈话,他懒洋洋地骑在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侧之人闲聊,闲聊的内容却是变着花样挤对“许千澜”,让她对宇文泽死心。
明月三千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原本她和芸香同骑一匹马,可芸香居然觉得林奚若是在和她打情骂俏,宁愿下去和陪嫁前往北庭的宫人一起徒步,也不想留下来打扰两人独处。
苍了天了,明月三千只能独自面对林奚若这个嘴炮,直到此时才后悔不该把马车夫王小福送回岐州,不然还能躲进马车里,得一刻安宁。
行程第五日,一行人进入甘州地界,此处地广人稀,镇与镇之间城与城之间相去甚远,一旦错过宿头,只能露宿荒郊野外。中午这一餐,也只能停在野外吃些干粮对付一下。
甘州位置偏北,时节早已入冬,北风凄冷,入目尽是黄叶枯草。明月三千为了躲开林奚若,特意坐到一处水湾旁,此处风格外大,吹得人遍体生寒,旁人都远远避开,偏她反其道而行之。
被冷风吹着,喝一口热汤,再咬一口冷硬的干饼子,她忽然有些怀念泡面,于是把饼子撕开,都泡在了热汤里。汤是用羊肉熬的,味道说不上有多好,胜在喝着暖和舒服。
“小姐,这儿风太大了,我们换个位置吧。”芸香拢着衣袖说道。
“你去吧,我穿太多了,在这儿吹风凉快些。”
芸香不解,犹豫了一下又坐定了:“那芸香留下来陪小姐。”
“这小风吹得,真叫一个透人心脾。”林奚若笑眯眯地踱过来,示意身后跟着的东洲把交杌放在“许千澜”身边,他坐好,抬头望一眼头顶耀眼的日头,寻思怎么还是这么冷?
明月三千下意识翻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怎么又来了?”
林奚若咬一口早晨从上个镇子打包的肉烧饼,一副吃到了什么人间至味的表情,夸张道:“有心爱的未婚妻陪在身边,凉烧饼也成了好东西,你要不要来一口?”
“我、不、吃。”明月三千起身想走。
林奚若漫不经心地站起来,轻轻一挡,拦住她的去路,他低下头用手捏住包裹住肉烧饼的油纸,试图把烧饼掰下来一块,可又不想让手沾到油,尝试了半晌,终不得法,只能放弃。“真可惜,这么好吃的肉烧饼,你吃不上喽。”
明月三千皱眉:“林奚若,你到底想怎么样?能不能别再来烦我了。”
林奚若贴近她的耳朵,悄声道:“‘许千澜’,我为了你,吃这么多苦,你趁早死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芸香见两人又开始亲昵,忙拿着干粮一溜烟跑远了。
赵云卿同林芷若一起直接在马车里用完饭,这两人的伙食怕是整个队伍中最好的。因为炊具有限,只能多煮一点羊肉汤,给每个人分一分,再想把所有的饭食都弄热,那是比较耗费时间的。仅有的一点热气腾腾的饭食,都紧着送到了赵云卿这里。她当然不会看着林芷若吃凉的东西,自然是自己吃什么,一并同林芷若吃什么。两人用过饭觉得无聊,携手出来散步。
林芷若舒展了一下手臂,对赵云卿道:“外头也没有多冷嘛,我哥还说天气冷不让我骑马,又唬我。”
赵云卿笑了笑:“中午这会儿日头晒着还暖和些,等骑上马被风一吹,可就不是一回事了。你就当是陪我,我一个人在坐马车也怪无聊的。”
两人一道说说笑笑,四处闲走,正见到有个丫鬟模样的姑娘一边走一边往一个方向看。北庭一个士兵也看出了这小丫鬟走路心不在焉,故意往那凑,显然是想引那小丫鬟往自己身上撞。这士兵身后不远处,几个同样士兵打扮的人叽叽咕咕地笑着,像是在等着看好戏。
赵云卿皱了皱眉,冲身后跟着的侍女小声吩咐几句。
“表姐,怎么了?”林芷若不解。
赵云卿抬手朝着那小丫鬟的方向一指。
“那不是芸香吗?”林芷若睁大眼睛,抬脚走了过去,一面走一面冲芸香喊,“芸香,你家小姐呢,怎么没见到她?”
芸香被赵云卿的侍女拉住,有些茫然,又听林芷若问她,下意识朝来的方向一指:“小姐在那儿。”
林芷若看过去,发现自己的哥哥林奚若也在那儿,撇撇嘴道:“不让我吹凉风,自己倒跑去河边吹凉风。”
赵云卿跟了上来,听清对话随口道:“表哥是男子,又体格强健,吹吹凉风倒也没什么。这许小姐是女儿身,怎么也在那里吹凉风呢?”
“谁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未婚夫妻,想说悄悄话就大大方方说呗,何必躲到一边偷偷摸摸的。”林芷若一脸不以为然,“走,我们去笑他!”
林芷若拉着赵云卿一起过去,刚一靠近,就听到“许千澜”一句:“林奚若,我警告你,你再对我指手画脚,我立马就去睡了宇文泽。”
涨了两个收藏,好开心

,更一章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