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岸上 因为没有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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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船桨，万灵桂只能靠双手浮水，小鼍神说他怕水，只能抱着黑猫大仙缩成一团坐在万灵桂身旁，因此等两人一猫总算划到岸边时已然天黑。
万灵桂看见升起的月亮亮堂的挂在天边，远处的村户有些已经灭了灯，估摸着时间也不早了，自己的肚子也适时咕咕的叫了起来，于是乎她提议道：“天色已晚，不如你们先跟我回家吃点东西？”
怕小鼍神担忧，她便牵起他的手一同往家里走去，晚风小雨，一人一猫一鼍神优哉游哉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她问：“小鼍神，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要吃肉！”黑猫大仙率先举起他的爪子抢答道。
“没问你。”
“我就要吃肉！”说着一口咬住小鼍神抱着它的手，但不出意外被他手上坚硬的鳞片攻击了齿牙：“啊呸——”
“我在庙里没吃过什么特别的，村民们一般都是上供些蔬菜瓜果，偶尔会有几桶香油搬到庙里。”
“他们没有上供过肉吗？”
小鼍神沉默片刻，回答道：“可能是娘亲不喜欢吧。”
“鼍神大人不喜欢吃肉吗？”
“她自从把爹吃了之后便没再吃过肉。”
黑猫大仙：“……”
万灵桂：“……那我还是给你们下点面条吧。”
“本大仙要吃肉！吃肉！我嘴都要寡淡死了！”黑猫还是不死心的叫喊着，但毫不意外被小鼍神眼神警告噤声。
“为什么这么想吃肉啊？”万灵桂好奇的问道。
“就……就，嘿嘿，就，就好奇嘛，俗话说好奇害死猫。”黑猫打哈哈的回答。
万灵桂：“……”
幼年丧父丧母后万灵桂没了生活来源，一把猛烈的台风又将她的住处刮塌，家中钱财日渐耗光，无奈，万灵桂只好把原先家的那块地卖给了一户屠夫，自己到鼍村外围随意找了块空旷无人认领的贫地，用树枝围起篱笆，找报春花借来木锯，在八岁生辰那天和报春花一起完成了一座勉强能住人的小木屋，现在想起依旧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姐姐，还没有到吗？”小鼍神应当是第一次上岸，平日里需要走路的地方不多，没走多远便显露出疲态。
“是因为没到过岸上来吗？快啦快啦。”万灵桂看见小鼍神紧皱的眉头，强撑起精神跟着自己赶路，于是忽地一下将小鼍神抱起。
？？
“我抱着你走，你就不累了，放心我可有力气了！”一边说着一边害怕小鼍神不信，右手托好，颠了颠，表示四平八稳让他放心。
小鼍神将头缩在万灵桂的怀里，黑猫大仙又缩在小鼍神的怀里，就这么走着，路程上枯燥的时间一下子便过去了，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家门前，万灵桂用脚踢开家门，咯吱——虽说已离开半月有余，但屋内一层不染，应当是报春花时不时来打扫过。
万灵桂将小鼍神放在她新做的摇摇木椅上，自己去翻箱倒柜找来米粉，所幸水缸里还存有泉水，灶台的角落也还堆有未用完的干柴，随意将锅洗刷了一遍，点燃木柴，往锅中倒入泉水，就着方便在灶台上顺便和起面粉，按压，再将面皮擀薄，折叠，最后飞花般的刀工将面皮切成条状，此时锅内热水正沸腾，刚好下锅，用筷子快速搅拌汤水让面条不至于坨成团，忽地又想起来什么，匆匆翻找着碗筷柜并从里面掏出来两颗鸡蛋，虽说临走之前将母鸡卖了，但是这两枚从鸡窝捡回来的鸡蛋倒是被她藏在了柜子的深处，虽然没有鸡肉，但是鸡蛋是母鸡的儿子，勉强也跟肉沾边吧？
“黑猫大仙你可有福啦！”
“喵？”
“给你烫点母鸡的儿子。”
黑猫大仙被她莫名其妙的小得意弄得一头雾水。
“她怎么突然自顾自地乐起来了？”黑猫大仙压低音量，小声的跟小鼍神交流。
“大概是终于不用天天吃鲤鱼草鱼了吧。”
“哈？”黑猫大仙无法理解天天有鱼吃顿顿有鱼肉这种神仙般的日子怎么会被人讨厌，它果然不懂人类，就像他不懂村民们明明都把剩饭倒到潲水桶了却不愿意给它舔几口。
不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便被端到桌上，万灵桂递给小鼍神一双筷子：“给，你会用筷子吗？”
“我会的姐姐。”小鼍神点点头接过去，夹起面条，吸溜一口。
给黑猫大仙打了点面条蛋花汤，万灵桂给它准备的那一碗还特地将面条切得细碎，就怕黑猫大仙因为不会咬断面条而把自己噎死。
烛火摇曳，橙黄色的火光将三人的背影映在木窗上，其乐融融，一片柔软温馨。
是夜，万灵桂将她的小木床收拾好，找出两套被子分别给她自己和小鼍神铺好：“还好当时为了方便春花来过夜时不至于睡地板，特地把木床做宽了。”
她拍了拍铺好的床被，接着说道：“小鼍神，那你今晚睡里面？”
“那我睡哪里？！”黑猫大仙跳到木桌上斥责地问道。
“唔，你蜷在我们脚边将就一晚？”
“可恶的人类！”
“好啦好啦，给你准备了小被子，你睡我们中间。”
但一想到要睡在小鼍神隔壁，黑猫大仙身体便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要不你睡地上？
黑猫大仙眯起眼跳上床，躲进被窝里面，祈求自己速速入睡，这样就不用对上某人了。
“姐姐。”
“怎么了吗？”万灵桂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转过身去发现小鼍神正拿着蜡烛走向自己。
“姐姐很喜欢报春花吗？”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忽的福至心灵，怕小朋友敏感，遂又补充一句：“你也是我的朋友。”
又看了眼床上打着呼噜的黑猫大仙，复又说：“黑猫大仙也是我的朋友。”
“所以别想那么多啦，快快睡觉，明天我带你们去见见她，她是个很好的人，也一定会喜欢你们的。”万灵桂推着小鼍神的肩膀，督促他早点休息：“对了，你右眼的纱布需要更换了，明日进村时再顺便买点药，就是不知道人的草药能不能治神仙。”万灵桂思考着。
小鼍神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把蜡烛还给万灵桂，自己乖乖爬上床，拉起被子盖住头，背对着她躺下。
万灵桂只当小朋友是在跟她闹小脾气，笑了笑，吹灭红烛。
“好梦。”
夜半子时，黑夜中一只黄金色的竖瞳悄然睁开，听着万灵桂趋于平稳的呼吸，黑猫大仙也从被窝中钻了出来，他舔舔爪，想把今晚吃饭时弄脏的爪子舔干净。
“你现在的样子看着真蠢。”黑猫略带嘲讽的说着，眼中的瞳孔逐渐化为竖瞳：“真是很久没见过你这幅模样了。”
见小鼍神紧盯着它却还是不肯说话，复又补充了一句：“我办事你放心，水里的迷药放得足足的，明天没日上三竿她都不会醒。”
“查清楚了吗？”小鼍神问道。
“差不多吧，跟你猜的所差无二，不过……”似乎是想为刚才的话找补免得被人揍：“你这个样子也挺好的，起码现在这副模样村民应当都不认识你，就是你这黄金色的竖瞳最好收收，就算他们不确定是你，看到你这黄金色的眼睛难免会多想。”
“怕什么。”
黑猫大仙思索了半刻，忽然醒悟，道：“你真是疯子。”
“是吗？”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在说一句陈诉句。
“不跟你讨论这个，你伤好点没有？你怎么会……”
“好不了了，估计是要瞎了。”小鼍神打断黑猫的话。
“嘿你只猪婆龙，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你还要呛我。”
小鼍神不悦地皱眉。
“停停停——你不会真把她也当朋友了吧？”黑猫倍感震惊的问道。
“没有，不过她是万家慈的女儿。”
“我知道她是万家慈的女儿，那个烂好人呗，所以呢？”
“万家慈当年将他自己祭祀给了我，他的精气血肉可以温养我，所以跟他血脉相连的女儿也可以。”小鼍神难得耐心解释道。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突然可以到岸上来了，所以你要吃了她吗？”黑猫恍然大悟，神经兮兮的问道。
“……我已经很久不吃人了，但饿了我会考虑吃猫肉。”
“你是在报复我刚刚叫你猪婆龙吗？”黑猫大呼救命。
就当是吧。
我就当你在跟我开玩笑了啊，但你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万家慈他们一家人都挺好的，你确定……
所以这样的人才会被辜负。
万灵桂再次醒来时已是晌午，她睁开朦胧的双眼，只看见小鼍神抱着猫，坐在她的床边，两只小脚一晃一晃的，前一瞬还在盯着她，后一刻见人睁开眼，马上切换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姐姐，你醒啦？”
“？！！什么时辰了现在？”万灵桂一个鲤鱼打挺的弹起：“怎么不叫醒我？！”
“姐姐在庙里的几天应当是累坏了吧，所以回到家中才会如此熟睡。”
万灵桂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觉得仍旧有些晕头转向，像是被人在后脑勺打了一棒，自己在鼍神庙的这段时间精神居然紧绷至此吗？
“姐姐今天还出门吗？”
“你饿了吗？”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小鼍神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不需要每天都进食。”
“这样啊，其实是我需要每天进食。”万灵桂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
“本大仙饿了！”小鼍神怀中的猫大仙适时叫囔道：“什么时候开饭啊？你们不吃我还要吃饭！”
……
匆匆忙忙吃了点昨晚剩下的面条后，万灵桂便带着小鼍神和黑猫大仙往村里走去，打算跟报春花报完平安后再去集市买点吃食，早先以为自己回不来，怕食物堆在家里发烂该扔的都扔了，也就没了存粮，如今家中米缸余量早已见底。
“小鼍神，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存了一笔钱，反正现在……总之你敞开了买！”脸上的落寞转瞬即逝，换上的是亲切的笑容。
但哪怕只有一瞬也还是被捕捉到了，小鼍神问：“姐姐原本是想用那笔钱做什么吗？现在不想了吗？”
“害，也没机会了。”万灵桂苦笑着说。
“姐姐可以跟我说，我是鼍神，可以实现鼍村人愿望的鼍神。”小鼍神认真的说。
万灵桂有点惊讶：“你们妖怪神仙都是这么大的口气吗？”说完用食指搓了搓小鼍神的额头。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大概就是想到鼍神村外面的世界看看，虽然村长经常跟我们讲外面战火纷飞，是因为有鼍神庇护我们才得以摆脱战火，但我还是很好奇。”万灵桂牵着小鼍神的手，望向远山的蓝天白云：“好奇天地广阔的宽度，好奇山川水木的走向，甚至……好奇战争是什么样子的。”
小鼍神缩紧了手，低眉不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好啦不提这些了，你是在害怕我不跟你回鼍神庙没办法跟你娘亲交代吗？”万灵桂感受到掌心的力度，又见人一脸担忧的模样，于是便上手揉了揉小鼍神的脸颊：“别想啦！我既然答应了跟你回去就一定会跟你一起回去的，况且我还没见过鼍神大人，我也好奇她长什么样子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神仙呢。”
“她啊……她是一个身宽体胖老实巴交不会反抗的冤大鼍，平时除了给我喂饭就不管我了，但我做了错事她又会一掌下来。”小鼍神瞳孔中似乎浮起一层白雾：“她总担心我长不大，又希望我能成神成仙，但有时候又说成不成仙也不重要，我能平安长大无病无灾长命百岁就行，反正她也没成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总不能祈祷自己祖坟冒青烟逆子能成材。”
万灵桂还是第一次听小鼍神一次性讲那么多话，忍不住接着说道：“虽然你说她没有成仙，但她庇护一方百姓免受战火纷扰，在村民眼里就是好神仙；虽然盼你成材，但更盼你平安喜乐，她是一位好母亲。”
“是个不折不扣的烂好人。”
烂好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万灵桂忽然想起来她那已逝的爹娘也是这么被人评价的，已经好久没见过爹娘了，他们……春风迷了眼，疾走抓黄蝶，在很多很多年以前的春日里，她的爹娘也会像这样牵着她的小手，带她去村外的小山坡上抓黄蝶，她爹虽然嫌弃她又菜又矮，但见她失落又会马上抱着她在采花丛里举着捕蝶网奔走，抓到一只、抓到两只……虽然大多数都是她爹挥着她的小手带她抓来的，但还是会激动的欢呼鼓舞，我们灵桂最棒了！以后一定会是一个成功的捕蝶者！
会这个有什么用？
孩子她娘这你就不懂了吧？要是能抓来一只阴阳梁祝美凤蝶，那我们家马上便能购入良房一间外加三亩地了！
好啊，那小灵桂和孩子她爹可要加油咯！我等你们让我享福呢。
……
见两人都陷入深深的回忆中，黑猫大仙适时打断他们的回想：“喵喵喵——喵喵喵——”一边叫着还一边扒拉小鼍神的衣服。
本仙还是很会考量的，没在大街上公然说人话，黑猫大仙骄傲的夸赞自己。
“灵桂？！是你吗？”
万灵桂从回忆中抽离，抬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圆领方巾儒服的教书先生正在喊她，那先生脸上还有一道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岸上
